地上忽然投下了極為巨大的陰影,但是有著形狀極為分明的邊緣,看起來並不是雲朵,明秀樹不禁朝著夕陽的方向望去,只見半空中有巨大的黑影從落日余暉的光芒中安安靜靜地朝著這邊飄過來。
是船。
而且不止一艘。
有三艘黑色的船從西方飄來,每一艘都頗為龐大,從形狀和工藝上判斷它們應該都是木質的大船,主要塗著黑色和紅色的漆,船上並沒有桅杆和風帆,船的兩側也沒有劃槳和轉輪,至於船尾有沒有船舵,從明秀樹這邊方向看不到,但是他估計也不太會有。
這樣的景象明秀樹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但是至少也是有所耳聞,所以倒不至於太過於驚訝,隻是第一次看到還是覺得蠻有趣的。
在明秀樹饒有興趣的目光中,三艘大船在一群妖怪的注目之中無聲無息地駛進了白鹿院,然後緩緩地下降,不夠並沒有真正降落到碰到地面的程度,之後從船上緩緩降下了木頭階梯,有東西飄了下來。
之所以用東西來形容是明秀樹不知道那些事物是不是生命體,肯定不是人,不知道是不是妖怪。
那些東西有著邊緣模糊的形體,看起來就是一團黑色的人形影子,那個所謂的人形也隻能說大概算是,因為當它們飄動的時候手腳和身體完全都融為了一體,看起來簡直就像一條長著腦袋的蛇,另外在它們面部的位置還貼著一張沒有任何文字和符號的白紙,不知道這代表什麽意義。
那東西有很多,成群結隊地飄下來。
“那是什麽?”
明秀樹站在走道上,微微探出身體用手指著下面問道。
跟在明秀樹後頭的少女往下看了一眼,說道:“那是影子仆。”
“那是妖怪嗎?”
“不是,是用靈魂煉製出來的工具。”
“靈魂?人類的?”
明秀樹感到不寒而栗。
“是的。”
少女的聲音和表情總是一如既往地平靜,讓人完全無法看透她的情緒。
那些黑影飄下來之後就開始做各種各樣的工作,有的在搬運一些東西,有些在為院子裡的妖怪提供服務,明秀樹看來一會兒,發現他們能夠聽明白妖怪們說的話和命令,但是他們本身似乎並不能說話,隻能用搖頭或者點頭之類的表示自己做得到和做不到。
“那些影子仆有思維能力嗎?”
“不清楚,聽說有隻有最基本的思維能力,相當於幾歲小孩。”
“真慘。”明秀樹不由得低聲感歎道。
少女看了過來。
她的眼睛格外大,又站得近,明秀樹可以從那美麗而剔透的瞳子裡看到自己的身影。
“少主又在悲天憫人了。”
少女面無表情,但是一本正經的說道。
就如同雙方所約定的那樣,隻要一出門到公共場合,她就非常認真地開始扮演好女隨從或者說女仆這個角色,不過明秀樹現在已經很清楚對方真正想要同自己表達什麽意思了。
少女是要求自己不要總是悲天憫人,同情人類,這很容易被其他的妖怪當成是異類。
明秀樹的這個特質還在家裡的時候就常常被長輩們叮囑和告誡,但他總是答應之後一轉眼就忘到了腦後,畢竟他擁有一個前世的靈魂,人們總說一個人到了三十歲就定型了,很難改變了,這句話確實有其合理之處,明秀樹已經擁有幾十年所形成的世界觀,又怎麽可能來到這個世界生活十幾年就被輕易改掉,
所以在明秀樹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是將自己作為一個人來看待,也不是一個妖怪。 哪怕他現在的的確確是一個妖怪。
“你剛剛聽到了嗎?”
從旁邊傳來了一個極為刺耳的尖利聲音。
明秀樹和羽B狐扭頭望了過去,兩隻妖怪就站在走道前離他們不遠處,本來再跨出幾步就可以越過他們往樓下走了,但是他們卻停了下來。
那是兩隻妖怪。
一隻極高極瘦,尤其是脖子,比正常人的手臂還要長,頭髮像是幾十年都沒有修剪了,一直垂落到地板上,即使穿著一身寬大的白色長衫也可以看到衣服下頭的骨架。
另一個則相當矮胖,站在那裡的體型仿佛就是一隻秤砣,他的皮膚是淡淡的粉紅色,但是這種膚色卻並並沒有給他增添多少可親的感覺,因為他的腦袋是一個碩大無比的豬頭。
“聽到了,他說好慘。”
那個豬頭看過來,哼哼呼呼地說道。
“他竟然說人類好慘!”
高個子的妖怪聲音格外尖細。
“哈哈呼嚕呼嚕……”
豬頭笑了,他的笑聲有些像豬在進食時所發出來的呼嚕聲。
“你看他的樣子,我懷疑他就是人類,混進來的人類!”
“對哦!”豬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明秀樹,連連附和道:“他看起來完全就是人類嘛!”
明秀樹是山魅,山魅原本長得就和人類非常相似,而明秀樹更是幾乎是人類已無二致,隻有非常仔細看才會注意到明秀樹的眼底深處帶有一抹青意,而山魅的眼睛都是青色的。
這個其實也算是明秀家的特質,雖然都是山魅,但是明秀家的人看起來就是和普通的山魅不同,最為明顯的一處就是他們的眼睛遠不像普通的山魅那樣發青得令人感到可怕。
“哎,豬頭,如果他們是人類的話,你不是應該上去把他們都吃掉嗎?”
那個長頭髮極瘦極高的妖怪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慫恿道,他確實是太瘦了,就連臉都一幅皮包骨頭的模樣,這也讓他的笑容顯得越發邪惡起來。
這個建議似乎提醒了豬頭,他開始認真地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地目光打量明秀樹:“確實,細皮嫩肉的少年,看起來就相當好吃的樣子。”
面對豬頭不懷好意的目光和話語,明秀樹反而露出了笑容:“我確實很好吃,你很有眼光。”
豬頭和長發妖怪都愣住了。
“他在挑釁你呀!”長發妖怪脖子扭轉了整整九十度,用陰陽怪氣的聲音對旁邊的豬頭說道。
豬頭瞪大了眼睛,氣得開始哼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