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隊匆忙趕來，維持現場的秩序，防止有人趁亂鬧事。

　沒過一會兒，離去的城主也回來了，他表情凝重，叫來了老鴇李媽媽，詢問情況。這才剛給了致詞，沒過多久就出了人命……簡直就是在活生生地打臉！

　小雅的死去，帶給洪水城的波瀾也就這麽多了，而怡春樓內，喧鬧的氛圍久久不能散去。

　雖說出了這種意外，但花魁之夜畢竟多年才舉辦一次，姑娘都很珍惜這次機會。

　看得出來，她們都顯得心緒不寧，發揮得不是很好。盡管受到了影響，還是硬著頭皮，輪流上台表演。

　薑離靠著闌乾，低頭看著在一樓台子處獻藝的姑娘們，嗑起了瓜子。

　可以說，他就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吃瓜群眾！

　片刻，小竹湊到身旁，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剛剛知道了什麽令人震驚的事情。

　“薑離！你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嗎！?”

　薑離目不斜視，繼續看著表演，淡定開口:“怎麽了?”

　“剛才，樓外居然死了個人！！！”小竹嚇得小臉煞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與她的驚慌相比，薑離就顯得平靜得多了，他依舊靠著闌乾，淡定地繼續嗑瓜子。

　“怎麽死的啊?”

　小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情緒，開口道:“她是從樓上掉下來摔死的，至於因為什麽而掉下來，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剛才在樓裡逛了一圈，聽到了很多種說法哦！”

　“什麽說法?”

　“一種說法是，她被妖魔給控制了，所以才會在表演完後，到頂層一躍而下。

　還有一種說法是，她覺得自己沒有表演好，所以對爭花魁心灰意冷，索性輕生尋死。

　還有的說，她是因為沒有見到情郎，所以才尋了短見……”

　小竹仰起頭，回憶著剛才聽到的各種說法，而回憶著回憶著，她皺起眉頭，話語一頓。

　“我記得剛才還有一些說法呢，但現在有些記不起來了……哎算了，我再去兜一圈吧！”

　說罷，小竹轉身離去，又開始四處收集情報。

　薑離依舊保持著那個懶洋洋的姿勢，靠著闌乾，觀看表演。小竹的話仿佛還回蕩在耳畔，沒有任何征兆地，薑離一頓，停下了嗑瓜子的舉動。

　他目光至始至終都放在樓下，也未轉移。

　驀然間，

　平靜地開了口……

　——“所以到底是哪一種呢?”

　莫名其妙的話語，不知道是對誰所說。

　然而，

　他身側的女子卻是一愣。

　她難以置信地凝視著薑離，一動不動，凝視了好一會兒，她這才反應過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第三種。”

　得到女子的回復，薑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嗑起了瓜子。

　二人就這樣看著台下的表演，一言不發。

　也許是覺得身旁這姑娘乾看著表演會有些無聊，薑離攤開手，露出一小攤瓜子，看著她示意道:“吃瓜子嗎?”

　這姑娘搖搖頭，表示不吃。

　“吃點吧，別客氣了，這些都是他們免費送的。”薑離還以為她跟自己客套，繼續開口。

　哪知這姑娘眨巴眨巴眼，有些幽怨地看著薑離，想了想，還是把真相說了出來:“今天上午，後廚的小王說，今晚的免費瓜子都是被他低價買來的劣質瓜子。”

　薑離:“……”

　難怪吃起來口感那麽差啊！！

　不知為何，身旁姑娘的眼神越來越惆悵。

　她望向樓下的台子處，心口的憂傷仿佛不斷溢出，濺散在周圍。

　朱唇輕啟，喃喃自語。

　“而且……小女子也不可能吃得到了。”

　一聽此話，薑離直接擺了擺手，平淡地說:“你如果想吃，我還是可以讓你吃得到的。”

　女子悲傷地搖了搖頭，仿佛是在說“別開玩笑了”。

　薑離見女子不開口，也不多說，繼續看向台子處，悠哉悠哉地嗑手中的劣質瓜子。

　“說實話，我還真的挺喜歡你的歌聲的。我覺得，你肯定有機會去爭那花魁的位子。”

　“謝謝。”

　簡短的交流後又恢復了寂靜，二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因此而凝固住了。

　女子貝齒輕咬朱唇，猶豫片刻，還是壯著膽子，開了口:“其實，小女子藏有幾件珍貴的首飾，公子可以去取……”

　可話音未落，薑離便打斷了她。

　“金銀財寶，不入我眼。”

　一聽此話，女子徹底急了:“那公子想要什麽！?小女子現在已是一無所有……”

　“你唱首歌吧。”

　“啊?”

　“唱首歌，就當做回報了。我不是說了嗎，我是還挺喜歡你的歌聲的。”

　“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止這麽簡單，我不要你唱得像剛才在台上的時候那樣悲傷，一點都不喜慶……你要給我唱歡快點，越歡快越好。”

　“好……我答應您！”

　薑離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來將手中的瓜子殼倒入簍中，拍了拍手。

　“說吧，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話音未落，便見女子直接跪倒在地上！

　這一跪，她的淚水也終於無法憋住，從眼眶中躍出，滑過臉頰，留下一道痕跡。

　“公子！您能否去一趟帝都，為小女子查明他到底去了哪裡！”

　她跪倒在了地上，

　但身上的紅紗繡裙卻沒有被染髒，

　依舊絕美……

　——小雅！

　此刻的小雅已經能感受到，隱隱有吸引力在牽扯著自己的身軀。

　如果不是心中尚有強烈的執念，那麽自己可能早就被吸引而去，無法繼續呆在這！

　強行留在陽間的小雅，清楚自己正不斷變得虛弱。既然此人能看到自己，那麽他定非凡人！如果他不肯幫自己的話，那麽自己終究是無法得知那名書生的情況了。

　聽到小雅的請求，薑離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這讓小雅心底一涼。

　“還要我去帝都?……太麻煩了。”

　還未等小雅繼續開口，便見薑離隨手一揮，小雅刹那間身軀一震，失了神。

　而她的眼眸中，隱隱有無數光幕閃爍！

　這就仿佛是薑離為她放上了幻燈片，將一切場景都清晰地呈現給她。

　片刻，小雅恢復了意識。

　得知了一切的她，已然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

　她對著薑離深深地一叩首，

　身軀開始變淡，

　不一會兒，

　消失了。

　至於她究竟看到了什麽，也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

　……

　花魁之夜還未結束，薑離和小竹便走出了怡春樓，準備打道回府了。

　“沒想到我問了一圈，他們給出的還是那幾種說法！哎，所以她究竟因為什麽而想不開呢……”

　小竹回憶著打聽到的消息，暗自納悶。

　薑離走著走著，突然腳步一頓，摸著下巴，表情有些尷尬。

　“我是不是讓她執念散得太快了！?她好像還沒給我唱歌啊……”

　說好唱一首歌做報答，結果誰知執念散去的速度竟是快得嚇人，一下子就讓她消散了！

　可陡然間，薑離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他揚起頭， 望向怡春樓頂層的闌乾處。

　那裡有一隻羽毛偏紅的百靈鳥，立在闌乾上，而後，又飛來了一隻鳥兒，這兩隻鳥相互依偎著，仿佛是久別重逢。

　再然後，羽毛偏紅的百靈鳥驀然間仰起頭，放聲高歌。

　那聲音，無比地歡快！

　薑離仰頭看著這兩隻鳥，嘴角翹起，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吧，就當做是你唱的。”

　喃喃一聲後，薑離又邁起步子，往回走去。

　花魁之夜依舊熱鬧，這兩隻鳥在怡春樓頂層展翅飛到了夜空中。

　最終，越飛越遠，不見了蹤影。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