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淺水灣顯得靜謐了不少,葉錯躺在床上,思緒萬千。
這一次的聶家之行,莫名其妙的讓自己多了一個未婚妻,而且看著安然的樣子,顯然是把自己的求婚當成是真的了。
天可憐見,自己明明是答應了聶凡去幫忙搗亂的,怎麽忽然就多了個媳婦了?
想著想著,又想到了武道協會獎勵的錢。
“這錢怎麽花呢?”
五百萬對葉錯來說,絕對是個天文數字,甚至讓他感覺到有點不真實。
小綠蘿!
剛想到錢,葉錯就想起了賣早點的李大叔家裡,那個小女孩。
現在李大叔死了,她估計會被送到親戚家裡去寄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捐獻一點錢了吧。
至於剩下的,自己留著,給父母一點——芊芊那個小丫頭,以後可以給她點零花錢,但不能太多了,免得她老是吃零食不肯吃飯。
葉錯心中暗自思索。
摸著手裡那柄黑漆漆的匕首,又轉而想起華浩然等人對自己的態度。
葉錯心中已經明白了,他們敬重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老乞丐。
“這匕首想必也是老乞丐給我的,只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法放到我的手裡的。我如今借著他的名頭得罪了蕭家和天南派,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沒有拜老乞丐為師,會不會找機會報復我?”
想到這裡,葉錯記起來,老乞丐還在城南區的黃埔大橋下面等自己呢。
葉錯心中糾結,心中雖然十分的羨慕老乞丐的殺伐果斷,可是——
“拜完師後,師父會不會考驗我,讓我去殺人?”葉錯想到了電影裡的投名狀,”等到實力不受規則的約束,我還會遵守內心的規則嗎?我會不會也變成一個殺人狂魔?那時候的我,還是真實的我嗎?”
葉錯在心中感到害怕,他想去學武,可又害怕自己以後衝動起來胡亂殺人。
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能夠永遠保持理智的人,所以他要先弄明白,武者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忽然之間,他想起了當初林輕雪給自己測驗武道天賦的時候,告訴過自己的一句話:
“並不是每個武者都是英雄,也並不是每個英雄都是武者。如果一個男人能夠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照顧好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保護好自己愛的人,那他就是英雄,散發著無限的光與熱愛的英雄。”
照顧好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保護好自己愛的人,這,才應該是武者存在的意義,而不是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
葉錯從床上爬了起來,心中暗自道:我和老乞丐學武功,但我不胡亂殺人,不以強凌弱,我隻保護我心愛的人,這個總沒問題吧。
想通了這個關節,他開心的推開門,準備下樓去拜師。
“你們幹什麽?”
就在葉錯糾結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了一個女子撕心裂肺的呼救聲,緊接著是汽車發動的聲音。
“救命啊!有人綁架!來人啊!!!”
那女子的聲音拚命的嘶吼,葉錯打開了窗戶一看,只見阿離的媽媽倒在地上,額頭上都是血,一輛五菱宏光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疾馳而去。
“阿離——救人啊!有沒有人啊!”
阿離媽媽撕心裂肺的大叫,周圍不少戶人家都聽到了,但似乎沒有人有出門看看的意思。
葉錯蹬蹬蹬的跑下了樓:“怎麽了?”
“人販子,把阿離抱走了!”阿離媽媽的腿看來受傷了,
在地上還在朝著阿離被綁走的方向爬。 葉錯心中一驚,左右看了看,一腳踹開了樓梯道後面的消防箱,抓起消防斧,一斧頭劈斷了一輛自行車的車鎖。
旁邊一樓的一戶租戶打開窗戶:“那是我的自行車,你敢動試試,我報警抓你!”
葉錯怒道:“操你媽!”
這人葉錯見過幾次,每天都在樓下吃燒烤,一喝嗨了,滿嘴的新聞時政,要麽是在罵國家軟弱,不敢和美國開戰;要麽就是自己要是遇到那些壞人壞事,哪怕對方是武者,自己拚死也要擼起袖子揍丫的。
他剛才早就醒了,躲在窗戶後面看也不願意出來幫忙,到了葉錯動他的自行車,他出聲了。
那人虛張聲勢的大喊:“有人偷車啦!抓賊啦!!!”
葉錯一斧頭砍在窗沿,咣當一聲,火星四濺,鋼鐵的防盜窗都被砍出了一個大缺口。
那人嚇的直接縮了回去,躺進了被窩,用被子蒙住頭。
葉錯騎上自行車,朝著那輛五菱宏光追了上去。
自行車自然是追不上的,好在現在是深夜了,路上車不多,葉錯拚命的蹬,不至於被甩下。
那五菱宏光似乎沒有發現背後有人跟著,一路疾馳,朝著郊區跑去了。
一路奔馳,葉錯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兩條腿酸的不行,可是還是拚著命的蹬。
五菱宏光最終停在了一個破舊的蔬菜批發市場後面,車輛左一拐右一拐,鑽進了一個高牆大院。
葉錯丟了自行車,悄咪咪的摸到牆根,竭力的使自己喘勻呼吸,順著牆根的一棵樹爬了上去。
牆裡面,幾個鐵籠子養著惡犬,五菱宏光停在院子的中央,車上下來了幾個小青年,其中一個提著一隻麻袋,裡面還在不斷的蠕動。
葉錯能聽到麻袋中的哭鬧聲,正是小阿離。
而院子之中,竟然用鐵籠子關著十幾個小孩,每一個都肢體不全。
葉錯能看到,有的雙手被砍斷了,手腕上綁著一個塑料碗,有的雙腿從膝蓋的部分切斷,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還有的像是被火燒過,一張臉殘缺不全,看的葉錯一陣揪心。
每一個小孩子都是不完整的,身體上也沒多少衣服,全都奄奄一息,趴在籠子裡像是已經死去了。
葉錯能看到他們瘦骨嶙峋的軀體上,遍布著累累的傷痕。
采生折割!
葉錯的心碎了。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看到這人間地獄一般的慘境。
他之前就在新聞上看過,有些犯罪集團會抓住小孩或者無家可歸的流浪者,砍掉對方的手腳,讓對方行乞,以此來獲得收入。
沒想到今天,會被自己遇到。
報警!
葉錯連忙拿出手機,悄無聲息的發了短信,把地址和事情發了過去。
“操,這小屁孩真是有體力。”一個小青年對著麻袋踹了一腳,“哭你媽哭,等會就砍了你的手!”
阿離被踹了一腳,哭聲更大了。
那小青年又是一腳踹過去,另一個人道:“別踢了,別弄死了。這個小孩賣相還是不錯的,長的好看,能多賣點錢,別踢破相了。”
“這個不老實啊,得好好的修理一下。”那小青年把袋子打開,抓著阿離的頭髮往外提。
阿離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後轉頭就跑。
“啊!”小青年慘叫了一聲,瞬間怒了,“操!我弄死你!”
他一步跨過去,阿離人小腿短,根本沒跑太遠,就被他一腳踹在背上,往前一個趔趄,腦袋磕在牆上,鮮血橫流。
那小青年似乎不解恨,從腰間抽下皮帶,用力的抽著阿離。
啪!
皮帶的鐵頭抽到了阿離的嘴角,瞬間帶起了一片鮮血。
另一個人攔了上來:“你別打臉啊,打壞了臉還怎麽賣錢?”
“媽的,打壞了就用硫酸把臉潑了,讓她要飯去,又不缺這一個小孩。”小青年尤為不解恨,被拉住了,還用腳踢了阿離幾腳。
阿離的嘴角和耳朵裡都流出了血液,在地上爬不起來。
旁邊的籠子裡幾個小孩驚恐的看著,被那小青年揪出來一個:“你看什麽看?”
他被攔著不讓打阿離,只能拿這個小孩來撒氣。
那小孩兩隻手臂從肩膀處都被斬斷了,只剩下兩個光溜溜的鼓包,身體無法保持平衡,摔在地上,驚恐的大叫:“叔叔我不敢了,我沒有看,你饒了我吧。”
“饒你?誰他媽饒我啊?我去你媽的。幾天不給你吃飯,你還有力氣看,我讓你看!我讓你看!”小青年一腳一腳的踩在那小孩的臉上,像是要把他的頭踩進泥土裡,“一群賤種,老子弄死你。”
小青年踹了幾腳,還覺得不解氣,折下一根樹枝,用力的抽打著那個小孩。
小孩撕心裂肺的在地上翻滾,身上瞬間出現了一道道血痕。
剩下的小孩子則都縮在了籠子裡,將臉貼在地上,不敢動一分一毫,生怕被抓出去撒氣。
另一個人從地上提起阿離,丟到一個籠子裡:“先餓上幾天,每天用細竹條抽一頓,不出兩周就聽話了。這個是能賣出大價錢的,別把臉打壞了就好。”
葉錯的心膽俱碎!
他一直覺得,這世界上的人就算是壞,也該有個限度。
可是如今他知道自己錯了。
這世界上,有些人,根本不配被稱為是人。
阿離被塞進籠子,還想往外爬,那人猛地一關鐵籠,直接將阿離的雙手夾住:“小丫頭片子,還真是不怕打,拿針來。”
他從旁邊的人手裡接過一把鋼針:“用針扎最好,也不怕破相。”
說著,他抓著一把鋼針,朝著阿離的背上扎去。
阿離尖叫了一聲,大哭了起來想往後躲,可是雙手被籠子門夾住,鮮血橫流,掙扎不脫。
另一人拿著刀,捏開阿離的嘴巴:“反正都是賣到山區當童養媳,啞巴女孩更難逃跑,反而會賣掉的更快一點,這小丫頭舌頭割掉就老實了。”
說完,就準備割阿離的舌頭。
葉錯心中大驚:警察怎麽還不來?
這麽短的時間,警察的確難以趕到,附近都是荒郊,也找不到幫手,這讓葉錯心中焦心無比。
一邊是阿離可能面臨著永遠無法再開口說話的厄運,一邊是自己可能面臨著被圍毆的遭遇,葉錯在心中無比的糾結。
人生有時候就是一道選擇題,然而你選擇了正確的答案,卻並不一定會有好的結果。
看著阿離痛苦的哀嚎,看著刀子距離阿離的嘴巴越來越近,看著每一個被砍掉手腳的孩童,葉錯心如刀絞,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這世界上從來不缺少莽夫,但敢於把自己的勇氣用在正途的又有多少?
是選擇當一輩子精明的懦夫,躲在牆外充耳不聞丟去良心;還是選擇當一個魯莽的英雄,哪怕只有幾秒鍾?
“住手!”
葉錯從牆頭上站了起來,拔出了漆黑匕首!
今天,他決定做一個傻瓜,一個莽夫,一個沒有任何超能力的英雄。
他知道,也許在今夜之後,世界上將永遠不再有自己的存在,可是——如果沒有堅守住自己內心中最後的底限,活著和死去,又有什麽分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