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出使。
聽著好聽,其實就是一個受難的過程。
這是一個裡外不討好的差事,敵方受辱不說,還有可能將小命丟在敵方,好不容易回來,卻又被人罵作賣國賊。更有甚者,還會被當做替罪的羔羊,讓皇帝莫名的砍了腦袋,以平息民憤。
故一般人,都不希望出使這種事情,落在自己的頭上。
國家強硬,有所依靠,還勉強可以。可要是國家懦弱,國力、武力、科技、人口等均不如敵方,出使敵方的話,便妥妥的賣人頭了。
想必如此的緣故,那個聽聞了董天成一番言語的禮部官員,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除了他。
殿內的一些朝臣,也都不好了。
想來想去,算計來,算計去。愣是沒有想到,董天成是今日有仇,今日就報了,當著這麽些人的面,泛起了借刀殺人的伎倆。
更加可惡的事情。
是一乾朝臣,全都反對不得。
這是董天成的陽謀,畢竟董天成來之前,他們已經有了這樣的打算,唯一出了岔子的事情,是董天成沒有反對這件事。
董天成不反對,如何讓他們進行下面的勾當?
殿內。
一下子陷入了靜寂。
隻有那名被董天成點名的禮部官員,一臉死相,一副天塌了般的淒慘樣子。
這時候,這位禮部官員,已經在心裡默默的怨恨起了自己,怨恨自己不應該被人當槍使,這下好了,打鳥不曾,反被鳥給琢傷了眼睛,惹得董天成記恨了他,給他派了一個出使敵方的壞差事。
悔之晚矣。
悔之晚矣啊。
“諸位卿家,北元大軍圍攻襄陽城,還需諸位擬定個章程出來。”趙琪打破了殿內的靜寂,朝著群臣,開口說道。
“陛下,此事,需做兩手準備。”賈似道朝著趙琪建言。
“閣老說來聽聽。”趙琪揮手,示意賈似道趕緊說。
“陛下,第一手準備,擺出與敵鬥爭到底的氣概,勒令戶部、工部、兵部三方合作,將兵器、盔甲、弓弩、援軍、糧草等物資,大規模的調往襄陽城。襄陽城在,我大宋安,襄陽城陷,我大宋危亦。為今之計,需力保我襄陽城不失。以一種死戰到底的氣勢,來彰顯我大宋與敵軍決一死戰的一面。第二手準備,是派出使臣,出使北元,重修兩國之友好,必要時,我們可以向對待遼、金、夏那樣,送與對方一定的錢財物資,讓其罷兵退卻,避免戰火波及兩國人民。”賈似道雖然是有名的奸相,但還是有幾分真實本領的,簡單的考慮了一下,提出了兩點建議,第一點建議,積極備戰,第二點建議,就是花錢買平安,用錢財來退敵。
相對於賈似道提出的兩點建議,董天成更趨向於第一種建議,即積極備戰,以襄陽城為據點,將來犯的北元大軍打回去。
對待豺狼,隻能用棍棒,是不能用酒肉的。
一旦用了酒肉,除了不能將豺狼驅逐出去外,還會更加激發豺狼的貪婪之心,使得豺狼愈發的肆無忌憚。
由於心裡比較趨向於第一種解決手段,因此的董天成的臉色,便顯得有些凝重。
大敵當前,容不得分心。
或許是看到了董天成臉上的這股凝重神情,賈似道竟然點了董天成的炮,“我觀董將軍臉色凝重,莫非董將軍有第三種解決辦法?”
此番言語,立刻將殿內眾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董天成的身上。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董天成不由得定了定心神,朝著趙琪施了一禮,“賈相說笑了,賈相提出的兩點解決辦法,穩妥的解決了這件事,
隻不過董某趨向於賈相所說的第一種解決辦法,不用財物,而是用我們的拳頭和兵器,將來犯的北元大軍打回去。”趙琪目光如炬的盯著董天成,眼神中,滿滿的興奮。
武人。
就應該有武人的氣質,在國家遭受外敵入侵的時候,就理當站出來,而不是躲在後面,當個縮頭烏龜。
跟趙琪不一樣,其他大臣,看著董天成的眼神,便有些玩味。
董天成看了看殿內的群臣,又看了看趙琪,朝著趙琪道:“陛下,微臣之所以認同賈相的第一種觀點,是因為微臣斷定,北元大軍此番圍攻襄陽城,不是以滅我大宋為終歸目的,而是得知陛下新進登基,以大軍圍攻襄陽城一事,是試探陛下,從而針對性的做出部署。”
趙琪昂了一聲,猛地坐直了身軀,朝著董天成道:“董愛卿的意思,是北元大軍圍攻襄陽城為虛,探朕雄心壯志為實?”
董天成拍了一個小馬屁過去,“陛下聖明。”
見趙琪眼神中泛著異樣的神采,賈似道便曉得趙琪被董天成說動了,忙插了一句嘴,“董將軍,老夫有一事不明,還請董將軍解惑?”
見賈似道將矛頭對準自己,董天成就曉得,賈似道不高興了。朝廷看著高大上,其實跟皇帝的后宮沒什麽區別,官員的升遷,跟官家的喜愛有著莫大的關系,官家看你順眼,給你一個高官,官家看你不順眼,給你一個小官。
因此賈似道不會任由董天成一個人表演,故出言詢問了一句。
“是推測。”董天成依著自己心裡打好的底稿,緩緩說道:“陛下,賈相,諸位同僚,北元滅了金、西夏、吐蕃、大理四國之後,已經對我大宋形成了地理上的包圍。”
殿內一乾大臣,包括趙琪,全都點了點頭,這是常識,他們全都知道。
“北元垂涎我大宋的富裕,對我大宋發起了十數次戰爭,時間長達數十年之久,這十數次戰爭,要麽秋季發起攻擊,冬季結束,要麽春季發起攻擊,夏季來臨之前結束,從沒有一次,是在夏季發起的攻擊,也沒有一次攻擊,是在夏季進行的。”董天成說到這裡的時候, 口風一轉,說出了他的推測理由,“陛下,有感於此,故微臣大膽推測,北元大軍懼怕我們南方的夏季,夏季為我們南方的梅雨季節,這樣的季節,北元大軍肯定不熟悉,也不習慣,所以他們發起戰爭的時候,通常會避開他們不喜歡的季節,截至到今天,雖然沒有進入夏季,但是連著下了好幾場細雨,這些細雨,就是我們本地人,都有些不習慣,更何況生活在乾旱少雨地區的北方人?有鑒於此,微臣推測,北元大軍這時候大規模的圍攻襄陽城,本意不是強攻襄陽城,而是示威,他們知道,我們一定會有所行動的,包括派出使節,以歲幣的形式,讓他們退兵。”
講完這些話後。
董天成故意頓了三十秒鍾的時間,他要給殿內一乾人等考慮的時間。
待這些人考慮的差不多的時候,董天成繼續說了起來,“北元妄圖以十幾萬大軍來恫嚇我們,從而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所以我們這一次,非但不能議和,還的如賈相提出的那樣,盡可能的高姿態,讓他們不敢小噓我們大宋王朝的新君。”
賈似道好一陣無語。
他發現自己竟然落在了董天成的算計裡面,不得不按照董天成的分析意思,來處理這件事,故在董天成說完後,忙順著董天成的話茬子,小拍了趙琪一個馬屁,“陛下,就如未嘗說的那樣,這一次,我們需要……。”
那個不想出使北元的禮部官員,為了自己的小命,也說了起來,“陛下,賈相言之有理,議和之事提不得啊,一旦議和,我們就會處於被動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