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宇官說是這破草的藥效過大,你們要是貿然使用了可能會失手引爆體內的火種,所以吩咐我過來把那個仙草給拿回去試藥。”
朝顏擺擺手保持著往日潑皮無賴的樣子,看他滿臉不情願的樣子好像還真像是這麽一回事。
這話雖然沒有任何對證,但是之前彼此爭奪的人都是停下來略有遲疑,朝顏往日從不參與這種爭端,而且他沒有凝魂之柱眾人皆知,本身並沒有奪取仙草的意義。
“嘿嘿嘿,一個沒有力量的小白鼠為了救自己妹妹真是勇敢啊,宇官好像不管任何爭奪裡焚子的生死吧。”
朝顏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附屬任務,請汲取部分血童的血液,宇炎戒會分配附屬靈體的力量對寄主進行強化,備注:仙草的力量正在急速消散,請盡快奪取,否則我會優選選擇銷毀現有寄體。”
血童兩字在朝顏腦子裡來來回回穿了幾遍,他有些僵硬的偏頭看了一眼,果然瞧見那個緊緊抓著仙草不放的身影相當熟悉。
那是凝玉,梵天煉獄裡年紀最大的血童,也是他認的表妹,從小就是個啞巴。
(備注:血童――在整個蒼玄大陸都極其稀少的一類珍貴“資源”,傳說中是由大陸本源孕育留下的胚胎,盡管擁有尚可的人數,但因為極低的存活率大多都難以成功活夠十年。)
這可憐娃娃不會腦子裡也有一個姑奶奶差使她乾這事的吧……
朝顏不由得眼角抽搐,血童無法修煉,平日她除了跟自己在一塊也不會搭理那些焚子,除了被要挾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讓這丫頭乾這種傻事。
“你不是要仙草嗎?我送給你好了。嘿嘿。”
伢笑起來的時候下顎幾乎要從臉上垮下來,只見他三步兩步走進凝玉,伸手抓住她的衣襟便整個提起來扔到了朝顏的身上,倆人一同摔在草地的邊角,骨頭都差點散架了。
周圍看戲的焚子深知自己敵不過伢,一同圍上來把兩人圍在了中央,朝顏莫名覺得這場景有幾分熟悉,像是過去曾經經歷過類似的場景。
他本能的半跪在地上把凝玉護在懷中,卻是讓人背後一腳給再度踹翻在了地上,這些焚子都擁有著蒼玄力,這一腳打在後腦杓上,世界瞬間便天旋地轉,連手臂都跟著麻了。
耳鳴被無限的放大,朝顏在朦朧中覺得有個尖細的聲音在離自己越來越遠,像是被雌鷹拋棄的幼雛,混在掙扎和難聽的笑聲裡,越來越微弱。
朝顏記得這個聲音,自己第一次見到凝玉被人送進梵天煉獄的時候,她就是抱著那個婦人這麽叫喚,一個啞巴,想哭都叫不出聲。
“季朝顏你知道嗎?我本不需要這仙草,但是血童既然自主選擇脫離宇官的限制參與了這場爭亂,那她就等於失去了庇佑,就算不能殺了她,想要吸一點血總歸是可以的。”
周圍的焚子會意,一人按住了他的肩膀,又殘忍的捏著他的下顎讓他欣賞眼前這副殘酷猙獰的畫面。
伢放肆的大笑,他被火毒腐蝕的太久,周身都有若有若無的熱浪,張嘴連牙齒都是黑了大半,凝玉掙扎著直起腰狠狠的咬他的肩膀,可這個瘋子隻是癡癡的看著她暴露的脖頸笑著,那種只剩瘋狂的大笑。
朝顏隻覺得時間仿佛被靜止了,伢張嘴的瞬間變得無比緩慢,周圍嬉笑的人群扭曲著表情蓋住了他的去路,隻能從他們腰間的細縫裡看見傻丫頭倔強眼神裡深深的恐懼。
腦子裡好像閃過了雷電的轟鳴,雷炎咆哮著在他腦袋裡肆虐,眼前的視野似乎變得不一樣了,在他感受不到的地方,撐地的雙手覆蓋的區域已經化為了焦黑,仿佛那兒曾經有過落雷一般。
朝顏動了,黑色的閃電自他的四周爆發,震開了圍在他周圍的焚子,無名的火焰翻騰在周身的經脈裡,沒人清楚那一瞬發生了什麽。
他宛若飛箭一般急速的撲出,周身附著著一層黑色的電流,在奪回凝玉的瞬間翻轉一個肘擊狠狠的打在了伢一嘴的爛牙上。
時間恢復正常,看戲的眾人隻是恍惚了一瞬,眼前的場景卻突變的極端詭異,朝顏最開始的位置已經是一片焦黑,周圍全是倒地不起的焚子,伢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滾,鮮血從他捂嘴的縫隙流出,看著猙獰無比。
再反觀同樣茫然的凝玉正無聲的落淚,難以置信的捂著嘴同那雙赤紅的眼睛對視, 把她抱在懷裡的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黑氣的龍卷風自二者為中心旋轉,仿佛有地獄的使者被喚醒。
沒人看清剛剛發生了什麽,朝顏腦子裡隻有轟鳴的天雷,破碎的記憶像是裂開的鏡子刺進他的靈魂裡,反應過來時還是因為左肩微微的涼。
他忽然清醒了,同樣迷茫的左顧右盼,視野之中卻是蓋上了一層的黑霧,那些驚恐的表情背後微顫的大腦,被火毒侵蝕的骨脊,跳動的血紅心髒,這不是人類的眼睛該看到的東西。
“請盡快汲取血童的血液,宇炎戒檢測出寄體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有並不屬於您的力量正在佔據您的身體。”
淡漠的女聲像是驚雷再度震醒了朝顏,他喘著氣看向已經重新組成人牆的焚子,伢的雙眼同樣通紅,怪異的炙烤聲自他眉心的氣旋裡發出,咆哮著要撕碎他們。
朝顏腦子裡的轟鳴聲越發的重了,他想阻止腦子裡忽然暴漲的嗜血欲,甚至想出聲讓凝玉快跑,但他做不到,這個身體這一瞬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只見朝顏控制不住的轉頭雙手掐住凝玉的腕子,他能從女孩顫抖的肩膀感覺到她的害怕,但那雙突變的赤瞳裡已經看不見她的淚水,隻有因為恐懼而加快流動的血管。
周圍的聲音再度安靜了,連伢都張大了嘴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場景,朝顏像是饑餓的野獸一口咬上了凝玉的脖子,女孩連那種尖細的聲音都發不出,卷起的狂風甚至壓不住令人恐懼的吮吸聲。
這一刻的朝顏,宛若地獄蘇醒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