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見你安分守己,怎麽這一次也跟著那群鬧事的孩子去爭那株沒什麽用的仙草,還讓蒼玄力觸發了體內的魔焰火毒?”
女人尚有幾分溫婉的聲音糅雜在咕咕作響的熱水中散開,引得那赤裸上身的少年一陣齜牙咧嘴,卻是死皮賴臉的不做解釋。
她伸手又朝著火堆丟進了幾塊乾柴,望著朝顏背上的傷痕心裡沒來由的一歎,半響才再度打破寧靜出聲。
“你天生體內就沒有凝魂之柱,就算潛心修煉也終歸無法自如的控制體內的蒼玄氣,又何必爭奪能吸引蒼玄力的仙草呢。”
瞳自認自己說的已經夠隱晦了,像季朝顏這樣天生沒有凝魂之柱的狀況,等同於從一開始就判定了死劫,還跑去跟人搶仙草,簡直不要命了。
朝顏有些尷尬的笑笑,內心滿是濃濃的委屈,自己醒過來的時候瞳已經給他備好了藥浴要用的材料,後背的傷勢也恢復了不少,就是全身失血過多的虛弱感沒有消散。
本來他正準備跟瞳痛訴自己昨晚的悲慘遭遇,那個混蛋系統一醒就毫不留情的下達了新的命令。
“請寄主隱藏我的存在,因為時機問題,宇炎戒的力量還不完整,若是泄露我會優先選擇焚燒寄主的聲帶。”
所以瞳嘮嘮叨叨到現在,朝顏全程都隻能被動的背鍋,嘴上還得嬉皮賴臉的。
“請寄主打消死靈的懸念,宇炎戒的記錄裡曾有某任寄主為其所重傷,您無法與她抗衡。”
“要不是她這個監護人強悍我那兒還有命活這五年,你當我瞎啊!”
朝顏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瞳是這個凶宅最早的主人,自己剛來的時候能抗下魔焰火山的爆發就是因為她恰好複蘇了。
這五年的時間,瞳除了不能離開內屋這個限制之外,自己是真的被她當親兒子看護,五年每一次的火山爆發,朝顏都是依托著她犧牲自己的本源之力才得以存活。
對於朝顏而言,瞳是他這個討厭的世界裡唯一的親人,自己昨晚選擇隱瞞她除了時間緊迫,也是抱有一絲幻想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可以不再犧牲瞳,以後也能想辦法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
那時候自己哪兒能想到這個什麽宇炎戒這麽坑爹,現在倒好,力量沒有,還得給那個破玩意處理後事。
瞳這邊見朝顏久久不回話還以為是自己話說的太重了,正準備緩和一下他的情緒,卻是見這個二貨忽然眼神嚴肅的轉頭,單薄的雙手抓著浴桶的邊緣,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再有兩個月的時間魔焰火山就又要噴發了,如果我的蒼玄氣還不能進入二域羅猴的地階,光這五年積攢的魔焰火毒就足夠燒死我了,到時候怎麽辦?難道還要靠你一個器靈犧牲自己替我受罪嗎?”
他緊緊的攥著拳頭,不甘的情緒如升騰的熱氣般久久不散。
本來說是個人就得被朝顏半真半假的演技折服,但眼前女子的眼神依舊澄澈,像是初生的麋鹿那般乾淨,他恍惚中隻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人渣。
硬的不行也隻好來軟的,朝顏換個個口氣委屈巴巴的開口。
“五年了,從我失去所有記憶到現在淪落這個鬼地方已經這麽久了,你總說時機到了就會有人帶我離開,可如今我都快十七了,連正常修煉的能力都沒有!唯一的依靠就是你這個不知道何時會消散的器靈,我怎能不急。”
瞳安靜的聽著他心中的苦悶,一對飄渺的玉手輕輕的撫摸著男孩濕潤的臉頰,
聲音空靈悠揚。 “孩子,你真的明白在梵天煉獄擁有很好的修煉天賦意味著什麽嗎?”
朝顏沉默著沒有回答,眼簾卻是不經意的下垂了幾分,他當然知道了,這是這塊大陸……最肮髒的秘密。
蒼玄大陸依托蒼玄力的九種形態分成了九境,分別是自然,禦魂,虛空,萬武,禦體,樂鳴,鬼妖,聖靈以及最為神秘的神通。每一境都分為內外倆界。
因為人體初生之時的孱弱,所以伴隨著先天凝魂之柱的品質,不同程度的蒼玄力也會孕育出極個別的天才,但也恰恰有一些人,初生之時的凝幽之柱或者肉體本身產生了變異,無法正常的運用蒼玄之力。
這一部分的人大多會在成年之時為自身力量所反噬,從而神智迷失,體內的力量為大陸的本源之力所排斥,這一類孩子被稱作“焚”,他們最終的下場是化為嗜血的“坤”。
為了防止坤的血脈汙染各境的純種子嗣,內界之內的掌權者合力構建了清除“異種子嗣”的組織――“噬魂”他們負責監管各境所有坤出沒的家族新生的子嗣,若被檢測出危險就會被強製送入梵天煉獄。
而擁有不錯修煉天賦的人,最好的代表就是伢,像他那樣的焚子,朝顏這五年見到太多的悲慘結局了。
瞳似乎看穿了朝顏的心思,轉身掩上了門簾,他隔著一層飄渺的熱氣凝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滿是無言的苦澀。
話已至此,朝顏一咬牙再度開口,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五年前修羅火山的暴動,是不是同我有關系,上次那個被抓走的瘋子臨死前都在喊我們的人裡混進了異界之人留下的子嗣,是為不詳。”
朝顏曾經細細研究過自己的身世,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爆發的修羅火山,他曾聽聞過那是有異域大陸的外族入侵,有一人盜取了部分的大陸本源之力,最後消失在了修羅火山附近,從而導致了災難的開始。
而且昨晚自己身上的黑雷,那種殘暴至極的力量,也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如果你是異界外族的孩子,那你除了要被火種侵蝕之外還會被蒼玄大陸的本源之力排斥,就算你是混血也一樣,而且噬魂的人不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的,不必多想。”
瞳終是再度開口,言語間依舊是熟悉的溫婉。
“再堅持一下吧,很快就會有人帶你走的,你的路還很長,等你離開了自會明白為何我始終沒有教授你另類的修煉途徑,有時候沒有修煉的天賦或許是種幸運。”
“說了還不如不說,這都第幾回了。”朝顏忍不住在心裡小聲嘟囔。
不過瞳像是同他有心靈感應一般,還未等他發作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來過一般,唯有脖頸上那塊碎痕無數的石頭不經意的閃動了一下。
“咚咚咚!”
伴隨著後背傷痕的再一次發作,屋外令人厭煩的敲門聲倒是如約響起,還能聽見一些令人厭惡的吹哨聲。
該來的還是會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