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的遁走好像是一束流光,打破了整個幻境空間。
周圍如鏡面般開始碎裂,由武神打破的那一點慢慢蔓延,蘇清警惕地站起身來,同秦封戒備的站在一起,而皸裂從物及人,全都化作粉碎,整個空間都變得死寂,大殿上只剩下桌椅以及不曾清掃的塵埃。
唯有那個站在殿下的碧漣不曾變化,蘇清和秦封站在大殿深處和那碧漣卻好像隔了千萬裡,她依舊看著武神遠去的方向,直到周圍煙塵彌漫,緩緩地垂下頭,掩去眼眸裡的難過、無奈以及悲傷……蘇清原以為這段似回憶的幻境就此結束,卻不想那碧漣轉過頭來,眼底的情緒卻突兀的變化了,那是憎惡與痛恨。
一眼掃過蘇清二人,毫無抗拒之力的,被甩進了另一個幻境中。
……
一聲驚心的碎裂聲打破了沉寂,幻境中登時雜亂起來,夾雜在其中的是烈火灼燒的爆裂以及此起彼伏的嗚咽聲。
眼前如濃霧撥開,整個場景漸漸明朗而寬闊。
高台炮烙之地,對面觀刑台上,有一身穿墨黑長袍的高大男子背身而立,觀其氣勢似怒火中燒,他腳邊是一地的破碎玉盞。
“陛下!”聲嘶力竭的痛呼聲,這聲音熟悉得仿若時才還在耳邊響起,蘇清轉眸看去,在炮烙之下,跪著兩排數十人,皆是即將行刑的垂首姿態。
一男一女被鎖在前方,喊叫的便是那男子,他在雜亂蓬松的亂發中狼狽的仰起頭,恐懼與絕望扭曲了整張面孔,是融族的族長。
觀刑台上的黑袍男子——武神不為所動,融族族長繼續辯解著,想從必死的局裡求得一線生機,“陛下,武晉之戰我融族絕無插手,小女一直在宮廷裡,更不會和龍魂勾結啊!”
武神長袍鼓動,氣息不穩,卻一言不回。
融族族長幾步爬到觀星台台階前,被兩邊的衛兵一腳抵住,他死命的掙扎著,叫道,“陛下,你看在小女死去的孩兒份上饒她一命。”
“孩兒。哼——”一語終得激得武神轉身,衣擺翻飛,他氣勢駭人的高高站著,眼眸通紅,面色卻有些蒼白,像是重傷未愈,整個暴怒異常,他忿忿質問道,“那你告訴我為何嬰兒身上有龍族的氣息?!”
“這……”融族族長猛地一震,垂下頭左右亂動不知所措,他掙扎著辯解,“不會的,這世間不過一隻龍族,就是您座下黑龍魂,小女又怎麽會懷上龍魂的孩子呢?!這不可能的,陛下,這不可能的。”
“她當然不會懷上龍魂的孩子。”武神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用龍族秘法洗去寡人血脈,成為龍族一脈,這……”武神走到融族族長面前,居高臨下的看他,“足夠成為融族碧漣勾結龍魂妄圖謀殺於寡人、毀我武國社稷的證據嗎?!“一聲質問,震得融族族長跌坐在地上,滿面的不可置信,和自知無法挽回的必死絕望。
“勾結龍魂,暗中插手戰局,強引天劫弑君。”武神一腳踹出,融族族長已經全身僵滯的倒在地上,“合該誅滅九族——”
“不!”融族族長猛地竄起身子,欲攀上武神大腿,卻連衣擺都沒揪上,他崩潰地喊叫,“不,陛下,我融族不能亡啊!”
然而,武神只是垂頭睨了他一眼,衣袍抽甩,人卻走到了人前跪立的女子面前,武神抓著她的衣領吊起她,原來就是碧漣。
面色蒼白,眼神空洞,毫無表情,根本不在意。
“阿漣,你快說實話,一定有什麽隱情的!”融族族長最後的哀求。
然而,碧漣卻閉目不言。
武神惱怒,一手將碧漣扔到燒得赤紅的銅柱上,“啊——”淒厲地慘叫聲,令人不忍直視,只是這重現當年之景的幻境,他們又能做些什麽呢?
“熔族,祝融的後代啊?天生火靈之體?生於火,今日,寡人就讓你們死於火!從此天中再無融族!”武神甩袖登觀刑台。
“不——”融族族長最後一聲嘶嚎淹沒在族人紛亂的哭聲中。
又是一場屠殺,蘇清再也不能忍受,側臉埋在秦封懷裡,這個曾經令她崇敬的天驕之子、至高無上的元嬰上人,在接連兩次的耳聞目染中完全變了形象,這是一個睚眥必報的暴君,別人傷他一寸,他毀人全族,這樣的人如何為仙道所容?
他狂妄,他肆意,他不屑於天地, 不尊於天道,妄圖以己逆天而行,行事乖張,處世如魔,如此之人有何資格求仙問道?!
“林靖!”嘶吼聲震懾靈魂,碧漣發狂的詛咒著,“你心愛之人永遠不會復活,你的霸業永遠也不會成功,你的仙道永遠不會為天道所容。哈——哈哈——”竭力的狂笑聲,引得武神怒急而起,抬手一揮,洶洶火焰再加大,明黃的火焰中一絲藍火愈加爆裂,那是元嬰上人的真火。
所有融族人在火焰中焚燒,他們不懼火焰,卻抵不過元嬰上人的真火,以其肉身抵抗幾乎要支撐不住了。
刑場之上狂風忽起,自武神周邊卷起風潮,武神抿嘴不動如山,他背後猛地竄出一個影子,是龍。
甚至是蘇清熟悉的影子,那個被困在縛魂鍾裡的龍魂。
龍魂巨張利齒就要將武神吞沒,武神卻八分不動的冷哼一聲,“負隅頑抗!”
一束靈光打出,轉瞬就將龍魂甩在地上,龍魂劇烈的扭動著,龍身虛實交替,像是要消散一般,然而狂風再起,龍從風勢,暴起襲君,長尾卻暗中橫甩,打在赤紅的銅柱上,甩過鎖在銅柱上的碧漣身體,一縷魂影被龍尾勾出。
風動魂影遁走,龍魂被完完全全壓製在地面上。
“哼。怎麽?想幫融族?”武神腳踩在它身上,“寡人還沒找你算帳呢?!”武神余光間掃過銅柱,碧漣似已身亡,他卻眯了眯眼,一聲哼笑,“你以為她人魂跑了,就能活下來了?寡人要她看著你受盡烈火炮烙之刑,永生永世不可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