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呢?蘇清一進入這個地方便有一種怒風秘境的錯覺,濃鬱的天地靈氣幾近化實物,如雲彩一般飄蕩在周身。被吸入畫卷中刹那視野開闊後,秦封就施起了禦劍術,他挽著蘇清站在半空,讓她有機會好生打量這處空間。
這是個秘境。蘇清想,身處此地的感知雖不及怒風秘境,但已超過了修真界的靈氣濃度。
她抬頭看天,沒有陽光只有厚積的雲層,這些雲層發出微明的靈光,時不時的,雲層裡就有細碎的靈光灑下,如雨水般打在下面的密林中消失不見,而密林似乎變得更加綠油了。
“如此靈氣滋養,難怪沒有陽光雨露都能生長的這般茂密。”入畫卷後,蘇清發出一聲感慨。
“這裡和畫卷上描繪的景象一模一樣。”秦封提醒道。
蘇清聽言一覽整個畫中秘境,果真,從上而下俯視,秘境盡收眼底,地方不大,估摸著還趕不上外面的莊園大小,而密林邊緣重重雲霧繚繞看不真切,蘇清恍然想到在怒風秘境中所遇,“若是邁出這邊緣會不會也是萬丈深淵?”
“十有八九。”秦封同意,他說,“這種破碎虛空獨成的秘境,據傳是遺失在虛空中的靈脈破損延伸而成。靈氣從破損處瘋狂的湧動而出,但又掙脫不了靈脈源頭,便在靈脈外圍極具成球,隔絕了虛空後,便經長年累月的固化而形成陸地,由此而來生靈。”
蘇清不驚訝秦封知道這些,她在驚訝,“球?”
“對,外圍的雲層形成了一個球型,而這秘境。”秦封指著其下密林,“就是浮在中央的大陸。”
“所以……”秦封忽而拂了拂她飄散的發絲,“這密林邊緣只能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可能直接穿過靈霧跌進虛空了,不是所有秘境都想怒風秘境一樣,底下還有一層暗穴遺址。”
蘇清莞爾,“明白了。我雖好奇但也不會貿然行事。”她拉著秦封往下飛去,禦劍的劍光為她撐起一條空中之路,她說出了之前的驚訝,“你可不知,我原處之地也被稱為球。”
“哦,是何名?”
“它名地球。”蘇清坦然相告,又忽而頓住,回眼對秦封說,“不過那個地方好似沒有靈氣。”又抿抿嘴想了想,隨意道,“或許是因為我當時不知道修煉感知不到。”
說時隨意,但話語裡還是有些隱隱的失落,秦封安撫道,“若是個秘境,隨我們境界提升,會有機會去一探的。”
蘇清不再說話,略略一歎氣,直到二人落在半空,離著腳下密林不過幾尺之距,蘇清笑著調整心態,“順其自然罷。”說著伸出一隻手,只在空中虛虛展開,手心靈氣匯來,而後像一張無形網張開,似兜住了半空中無形之物,慢慢牽扯壓縮,在她手心一點一點的匯成一顆黑球。
蘇清收起適才的感慨之心,她平靜的將手中物拖給秦封看,秦封明了,蘇清手掌猛而合起,黑球破碎,手掌邊揚起的靈氣瞬間見黑氣攪碎,蘇清冷哼道,“好濃鬱的鬼氣,果真在這裡。”
時才她手上匯集的黑球便是空中飄蕩的鬼氣壓縮後的凝結體。
若圖上畫出的密林是黑色勾畫那是自然,可這秘境中的密林都勾勒了一層黑邊那邊荒誕了。
秦封難得挑起一指,在半空劃過,指上纏繞的黑氣讓他微微皺眉,他一甩手,說道,“這鬼氣濃鬱的不正常。”他面色看起來過於正色,蘇清便聽他提醒道,“時才閣間遇見的女鬼身上的鬼氣雖然超過了一半的厲鬼,然而遠遠不到這個程度。”
蘇清時才就有所察覺,意識到這裡的詭異,分析道,“難不成這裡有個鬼修不成。”
鬼修,修真界邪魔外道的一種,幾乎與魔道混同,只是魔道弄魂,而鬼修自身便是魂體,他們或死時掙脫天道得修行機緣,或認為肉身累贅神魂才是修行本體主動拋棄,總而言之以魂修行,虛化於世間,未到元嬰則無法化身靈體。
二人短暫交談,隻覺這個可能性最大,然而,他們還沒來得行動,底下密林卻出現異狀。
就在他們交談間,地下沙沙響動,初時不覺異常,直到,一根藤蔓衝天而起,緊接著數萬根藤蔓攀爬著樹木衝上半空,蘇清和秦封瞬間從剛才的撒網人變成網中物。
無數的藤蔓在頭頂交織而過,如同天羅地網滅頂而來。
蘇清率先躍下腳下劍光,禦風而飛至一顆樹木上,乘著樹上藤蔓尚未反應,飛身躍至半空。
而此時秦封借此際腳下靈劍劍身靈光暴漲,無需手上施法,靈劍本體化作七隻,向周圍藤蔓囚網衝去。
靈劍輕松斬開一處處缺口,然而靈劍剛衝出缺口,藤網便自行修複了破洞,原本被斬斷的藤蔓成了外圍藤網外圍厚實的盾牆。
秦封依舊能感覺到外圍的靈劍,然而應在凡間行事,他取出的不過是一柄最低級的下品靈劍,斬破第一層藤蔓後劍身便出現了豁口,再進一步頗有難處。
環境所現,二人皆不清楚施展高級的術法對此秘境是否有影響,並不敢輕舉妄動,秦封隻停頓一瞬,禦風在半空,正飛在藤網的正下方,他無謂的抬眼看了看不斷壓下的巨網,嘴唇未抿,背負的手兩指作劍訣,在身後虛劃一圈,藤網外部的七隻靈劍便高飛至頂部合為一劍,一劍之勢利光衝天,徑直刺下。
劍插入藤網頂部,沒有刺穿,但利光卻慢慢滲入到藤網表面。
刺目的劍光瞬時破碎了藤網上部,而靈劍也在這時斷裂成幾節。
藤網斷藤一一掉落,還連接著根莖的藤蔓開始回收。
蘇清躲過身下幾株樹木,瞧著藤蔓完全退到地面,然後掩埋進地中,震起的落葉重新落下,回歸原樣,反覆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蘇清正準備往秦封身邊去,誰知腳下之樹異變又起,它繁茂的枝丫急速的伸展,猛地包裹住她消失在樹葉茂密間。
被襲擊的一刹那,蘇清在身上打了一張金剛符,符紋亮起在她周身勾勒了一圈金邊,她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巴掌的綠葉,細枝頭觸到她身上就被金剛符繃斷,雖然並沒有東西拉扯著她,但蘇清卻沒有掙扎,不過一瞬的下落,身下卻毫無阻攔,直到下一息,她看到這顆巨樹中央枝乾好似張開了大嘴,現出一個黑洞,她就這麽掉落了進去。
一刹那間,思緒飛轉,手上的法訣失了一半,在這樹洞裡她沒有感知到半點鬼氣,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藥香,這香氣真是蘇清所熟悉的聚靈草成熟時散發出的清香。
法訣散去,蘇清任由自己墜落,不過三兩呼吸,蘇清便感知到了地面,體內靈氣稍稍運轉,風力微微攪動,便讓她安全的平坦在地面上。
一入眼,半人高的聚靈草的重重葉片,蘇清稍稍愣住,還在驚奇這聚靈草生長的如此茂盛,便聽到一聲轟然巨響,緊接著刺目的光華照射進來,蘇清下意識的掩目,隔著指縫見秦封提劍自洞口跳進來,原是秦封見蘇清遭遇危機,見她不曾掙脫出來,以為她遇到了什麽困難,直接持著颯靈劍斬斷了吞噬她的巨木。
秦封瞬時落在她身邊,颯靈撐地,單腳半蹲就伸手欲拉她起來,“可沒事?”
“沒事。”蘇清輕笑,順著他的力道坐起來,“我只是聞著藥香想一探究竟。”說著,四下一看,這一看著實令人驚訝,借著洞口攝入的光華,滿眼的聚靈草綿延至黝黑處,看不到盡頭。
“這!”蘇清自入修仙路以來當真沒有看到如此之壯觀的藥地,她震驚的不知如何形容。
秦封掃視一眼,“這麽多聚靈草生長在這裡,靈氣循環,難怪這凡間秘境的靈脈還沒有枯竭。”
“不僅沒有枯竭反而有愈加渾厚之相。”蘇清接他話,終於明了這秘境中幾近凝實的靈氣究竟為何形成。
“起先,我猜測形成如此濃鬱的天地秘境,少說也是個中品靈脈。”秦封緩緩而言,“只是稍想便覺不對,外圍如此駁雜的靈氣,按理說根本不可能形成秘境的,下品靈脈形成若說有極小可能,那連大型宗門都趨之若鶩的中品靈脈形成幾乎是欽天之力了。”
“而且,這秘境方圓一眼盡覽。”蘇清明了他的心思,點點頭說道,“這麽丁點大的地方連下品靈脈都承受不下。書中有雲,下品靈脈,攀如衝天之山,長可綿延數裡。而這……”蘇清肯定的看秦封,“不過彈丸之地。”
“這秘境的本體應該只是一塊下品靈脈的碎片。”秦封從兩人的分析中推斷出結論,將蘇清拉起身,他說,“這綿延的聚靈草栽種整齊應該是人為所致,就是為了這塊下品靈脈碎片的靈氣不隨歲月消散在虛空之中。”
“這是有主秘境?!”蘇清驚愕而得出結論。
秦封扣住她手臂,“且小心,我們一探便知。”自身就已深入秘境之中,出去也要尋找出路,既然進來了便探查個虛實,至少自進畫卷秘境以來,他們可從未感知到高階的修真者。
兩人沿著邊緣往裡走,盡量不去踩踏生長成熟的聚靈草。
四面皆是土壁,仔細一看卻發現牆面上根莖盤錯織成了三面網格,使得這個地下碩大的空洞平穩存在。
走了好一會,下來入口滲進的光華已經漸漸消逝了,秦封施了一張火球符在手上聚起火球,照亮這地底藥田,越往裡走,藥田的聚靈草卻不及入口處的成熟茂盛,不過手掌高度,不過這漲勢也趕上修真界中尋常的靈草。
再往裡走了三四盞茶的時間,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即使這滿地的聚靈草的清香都壓不住,蘇清鼻尖微動,皺著眉和秦封說,“這是丹香……”
這一說法讓兩人很是不解,丹藥得成,香氣雲繞,但煉藥師們會立刻將丹藥保存起來,否則丹藥的藥效會隨著丹香四溢,直至成為一顆廢丹。
難不成裡面有人在煉丹嗎?蘇清咽下心中不解,和秦封再行幾裡。
空洞的地下藥田裡傳來叮咚聲響,而轉角處也傳出微亮。
秦封掐去手中的火球,憑著修真人敏銳的夜視感,二人緩緩移動到拐角處。
叮咚的聲音更加頻繁了,那是一種拖拽鎖鏈的聲音,然而,這聲音仔細一聽卻不想是耳中聽見, 而是響在神魂中。
難怪剛才丹香都聞到了,這聲音卻聽不到。
這種聲響讓兩人心中微微一凝,警惕的施起一記匿息咒,修真界中最普通的咒法之一,可以讓同境界及以下的人察覺不到自己的境界,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沿著土壁漸漸移到轉角,視野猛地開闊,光線乍然亮起,這是……
蘇清錯愕的微張嘴,一個巨大的低窪,窪地裡有一個屋舍大的丹爐懸浮在空中,而籠罩在丹爐周圍的是一圈湛清火焰,它熊熊燃燒,然後他們離得這麽近了卻感覺不到半點的熱溫。
隻愣了這麽一刻,秦封突然攬起她的腰身見她拉至陰影處,蘇清見秦封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人悄然的探頭而看,見到剛才被巨大丹爐忽視的景象。
一條三尺粗的寒鐵鏈扣著數十個魂魄的腳踝,那些魂魄男女皆有,他們在崖壁上圈成一個圓,每個路過轉角的魂魄都雙手張開,虛幻的掌間蕩出無形的魂力覆在轉角處的靈草上,片刻後,一株靈草上蹦出一點綠光落在魂魄手上,魂魄捧著綠光緩緩移走,而靈草如枯敗般耷拉下來。
蘇清明了那吸去的是聚靈草的精華,不待他們想要看那魂魄要做什麽,又有一個魂魄緩緩而來,執行著同樣的事情,可是這個魂魄明顯無力,好似魂力即將耗竭,雙手不住的顫抖,虛幻的身子都有些飄忽。
好半響,這魂魄都沒有采下一點精華。
下一瞬,一擊黑光如鞭甩下,那飄忽的魂魄瞬間化為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