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托著手上的靈光向洞穴某個不規則的入口走去。
這一個礦洞被噬金蟻啃食的奇形怪狀,凸凹不定的牆壁與頂層,時不時就突出一根尖刺般的石筍,稍不留神就平白受著一遭皮開肉綻的苦。
這些噬金蟻也是挑嘴,隻把有金屬礦的地方啃食得完全,空留一塊塊孤零零吊著的崖石。
這是一條被噬金蟻一路吃出來的路,沿途地面上布滿了石塊,走在上面並不算穩當,再行到深處,頭頂竟有些許碗大的通風口,薄霧蒙在上面,蘇清有幾分疑惑,再向前探一步,卻覺腳下異狀,觸感甚是奇異,垂眸而看,石塊之中竟藏著骸骨。
那是一塊通體晶瑩的斷骨,斷裂處異常的平整,不像是噬金蟻啃食的,蘇清蹲下身移開周邊的石頭,半邊藏在石頭中的斷骨顯露出來,約莫半尺長,從骨骼形狀辯認,怕是有幾分人骨的嫌疑,而且骨質接近玉石之感,乳白淨透,極有可能是已經脫胎換骨後的修真人屍骨。
但除了這塊斷骨並無其他屍骸,蘇清繞過斷骨繼續向裡面深入,通道不再是彎曲向前的了,而是往下走,且兩邊的洞壁顯然是被處理過,那種參差不齊、雜亂石筍堆積在石壁上的情況不再多有。
蘇清借著靈光向石壁仔細觀察了片刻,石壁雖然凹凸不平、小塊的坑坑窪窪隨處可見,但卻也能看到上面磨損的痕跡,手指沿著石壁向下,順著上面細微的磨痕走過幾步,這種粗糙雕磨的痕跡很是明顯,更關鍵的是這個痕跡應該存有很久了,上面還有青苔附著。
再想下走去,腳下遇到的屍骨多了起來,有完整的屍骸也有斷碎的骨頭,那些屍骸看起來至少有上百年了,身上包裹的法衣符紋失了效,輕輕一碰了化為粉末,裙擺帶起的風吹散了屍身上的粉塵,而屍身上空無一物,別說儲存袋了,尋常飾品都好像被洗劫一空。
蘇清能猜測到是誰盜走了那些東西,八成是這地下洞穴的主人——噬金蟻,這些東西裡還有的金屬物質和靈力可比這山洞裡原始的礦藏精純多了,噬金蟻要麽吞噬了去,要麽就被收集回老巢了。
再往下行,隨著屍體越來越多,屍骨上修真人的痕跡越來越明顯,蘇清心中有些許遲疑,這武神密藏難不成曾經被人闖入過,這些屍骨少說也有五百年以上了,難道這武神入口曾經被打開過?
這念頭才一在心中升起就被自己否決,若是如此,他們進來之時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這兩塊玄武玉也不會區分的如此明顯。蘇清抿抿唇,有些沉默,一念否定一念又起,若是不破壞武神墓外層防禦能進入密藏之地中,唯有一個解釋——武神密藏之境另有入口。
瞬而有一種前功盡棄的挫敗感,但是事已至此,全是猜測,唯有親眼見識過才知實情。
就算是真得,說不得還能撿個漏什麽的。蘇清拋去雜念,頗有幾分樂觀。
向前走過幾步,蘇清隻覺這個通道越加的擴寬了,約莫是三尺見方的截面,更詭異的是,蘇清覺得這四壁有些暖意,有一股微風從石壁的小縫隙中呼出。
蘇清一手叉著,冷月鞭正攀在她腰身,方便及時抽出,時刻戒備。
要遇見了。蘇清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多時不見噬金蟻,尋了一路該要遇見了。
小心前行,刻意不沿著石壁走,保持著正中的位置向前挪了幾步。
“嘩——”一聲輕微地拖拽聲從側邊傳來,蘇清直身而立,辯聽出方位,停下抽鞭的手,那聲音隔著厚厚地石壁,在與這通道平行的一邊還有一條通道!
是噬金蟻從隔壁拖拽著食物過去?蘇清暫時不想多生事端,隔著一面石壁,不用管它。
特意謹慎地往另一側靠了靠,呼呼地暖風打在而後,讓人汗毛乍起。
風倒是沒什麽好令人懼怕的,然而,突兀的,蘇清隻覺腦中一根細線繃緊。
不好!危險!
腦中觸發警覺,身體早已作出反應,側身避讓,一隻如砍刀般的長足從那一側牆體中插出,速度極快,即使蘇清這般反應了,那長足也絞破了蘇清的衣袖,那隻衣袖本就在外面石像上因受傷而撕裂,耷拉地一塊碎布便遭殃了。
倒是要幾分慶幸,這位置正好與胸腔持平,再晚一些便是直直插入心臟中。
然而,危機並沒有很快過去,那一足還沒插入另一組又從齊平面向蘇清的位置插了進來,蘇清以燕身之姿而躲,順勢一腳蹬地滑出數丈遠,然則,突兀的,又有一隻長足從前方插了進來,蘇清回旋而仰躺在地上,看著那長足從眼前滑過,余光間卻見原本插入的兩隻長足只有一隻堪堪才收回。
這一眼估算少說有三四丈遠,再加上這長足皆是插入了半丈,蘇清隻覺這另一側石壁後有一個龐然大物,一個巨型的噬金蟻!
一定是如此,這長足的模樣與小噬金蟻不過一個大小的區別。
只是,現在由不得蘇清多思,翻身而起,蘇清後退三兩步,困在兩隻長足之間,卻覺不安全,噬金蟻六足,誰能知道另外一隻長足從哪裡竄出來,更何況,蘇清一遇三次,這長足次次刺心而來。
它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蘇清瞬而有了主意,轉身而不然自己停滯,趁此時刻施展出龜息之術,陡然定下半伏在地面,蘇清心神緊繃,全心探查著可能衝出的危機。
蘇清用對了方法,隔著一堵石牆,那巨型噬金蟻猶豫了,好似真得找不到蘇清的人影,然而,預想之中的抽身而去並沒有發生,那巨型噬金蟻好似被她惹怒了,剩余的四隻長足突兀地插入牆壁之中,蘇清算準著距離,並沒有移動位置。
卻見那六根長足此起彼入地反反覆複插入,好像是貼著石壁前後走動,那行為暴躁異常。
石壁越刺孔越多,越來越脆弱,蘇清眼眸微眯,這石壁要撐不住了!
不能坐以待斃!
蘇清猛地竄起身子,向著最近的一隻長足衝去,手按在要見冷月鞭的鞭柄,右手卻在那隻長足收回去的刹那猛地抽出卻星劍來,一劍裹著至密的水靈力凶猛斬下。
這一劍之力爆發的力量駭人之強悍,將那隻長足為收回的部分完全斬下,一聲尖細的嘶鳴聲從石壁另一側傳來,應和著整面石壁開始拱動,昭示著巨型噬金蟻的暴躁。
蘇清一擊得手,在地上翻滾幾圈迅速退離,幾步狂奔中避開了石壁顫動的范圍。
趁其不備斬下巨型噬金蟻一足的行為,自是蘇清幾個呼吸間深思熟慮過的,究其原因不過四字,避無可避!
這巨型噬金蟻在蘇清匿息之後仍然不肯離去,卻愈發暴躁,它每一次攻擊都是必殺之記,若說蘇清是個闖入蟻巢的外來人合該被殺,但當這個外來人表現出毫無敵意時,這巨型噬金蟻仍顯狂暴,這就不同尋常了。
它一定會想盡辦法殺了蘇清的。這迫使著蘇清必須在直面巨型噬金蟻之前為自己贏得一絲先機。
生而六足的噬金蟻,每一足都是削鐵如泥的長刀,斷其一足就減少了一分威脅。
而且,蘇清施下的這一招可非斬下這般簡單——
甫一站穩,身後傳來轟然巨響,蘇清轉身一掃,塵沙如幕,掩人視線。
轟隆的撞擊使得洞頂和地面都顫抖著,蘇清感知之中並不覺有甚塌方的風險,眼眸便直直地盯著煙塵沉浮的通道,半面石壁在預料之中的完全塌陷了,以一種整面撲地的方式,而在那石壁之上,一個巨大的蟲影,頭頂岩頂,臃腫的身體伏在地面上,它的五足在兩側撐開,觸角直指向前,對準蘇清。
這是什麽?驚駭之後,一眼辯認,即使全身都填滿了通道,卻也能看出它那肥碩的腹部。
是——蘇清後退半步——蟻後!
蟻族未遇先遇蟻後,這是什麽詭異的事!
蟻後是蟻族的首領,也是蟻族的核心,繁衍之事全都交托在蟻後身上,自是舉全族之力保護,若說兵蟻守衛、工蟻環護,蘇清一點都不會意外。
可她現在看見的又是什麽?一個脫巢而出、行徑癲狂的蟻後?
還是說……蘇清看了一眼被這龐大的蟻後擁堵的整個通道,還是說這條通道本是前往蟻後巢穴的路,是她誤打誤撞地侵犯了領地?
蘇清啞然,卻也隻無論哪一種情況,這一戰無可避免。
蟻後斷裂的長足上不斷滲出青綠的血跡來,這便是蘇清強力施出的附加之用,以上善易水錄修行的真元為引,破壞蟻後斷裂之處自我修複的能力,血流不止,自是能削弱對方的戰鬥力。
但,這顯然是看情況來的,對於蟻後,蘇清低估了,修為雖只是二階中級,卻架不住蟻後的凶悍,蟻後抬起前足,頂開頭頂的岩層一陣嘶鳴,暴怒至極,轉而斷裂的傷口之上就湧出一股股白沫將傷口完全包裹住。
它陡然俯身,震得地面一顫,蘇清側身而防禦,反手倒橫卻星劍。
然而,蟻後千萬複眼倒映著她無數的身影,伸長的觸角上卻聚起電閃雷鳴之勢,蘇清驀然回轉,反手作靈決,水波浪潮湧,憑空起水瀑,觸角之上的爆出一顆電球打在水瀑之上。
又是一個變異的噬金蟻,可控雷電之術。
眼前作防禦的水瀑止住雷電球,將它牢牢鎖住,可並非如此輕松,電光從電球之上炸開蔓延整個水幕,瞬時爆炸,水勢濺起,蘇清趁兩招對衝的瞬間,轉手抽出一張爆炎符,唇動咒法出,借著兩勢消散之際,猛而刺破長空直至蟻後寬喙,蟻後的反應並不像它身體那般笨拙,兩個長長的觸角一回縮,在符紙未完全爆開的刹那向蘇清甩去。
蘇清早有防備,卻星劍禦劍而出,攜著氣勢,順便撩帶著飛回的符紙又直入蟻後的頭顱,中品靈劍的速度極快,蟻後來不及防備就被長劍刺入,正中兩隻巨大的複眼中央,爆炎符就在此刻轟然炸裂,慘烈的嘶鳴聲再起。
蘇清戒備之心未散,攻敵攻其弱勢,蟻後全身附著堅硬甲胄,臃腫的腹部亦非致命之地,唯有這雙複眼,可有一擊製敵的效果。
雖佔先機,便要乘勝追擊,身子一轉,冷月鞭攜著冰涼的月光甩出,圓月自現,破月而出,月華如霜, 觸之便傷。
冷月鞭劃破爆炎撩在蟻後周身,蟻後痛苦的在地上抖動,那模樣好似筋疲力竭、奄奄一息。
這麽弱嗎?不過幾招對峙就虛弱不堪,這不太正常。
蘇清不敢輕敵,持鞭上前探了一步,卻見那蟻後猛地抬起下頜,寬喙張開,射出一道水漬來。
早有防備的蘇清側身而避,卻不想那道水漬突兀的揮散成水珠消散在空中,蘇清隻覺不妙,退了些許,又猛地用寬袖捂住口鼻,然而,好似來不及了,她感覺到一陣暈眩,腿腳都覺漸漸有麻痹之感。
該死,大意了!蟻族天然的毒液,危及生命之際便會噴出,非毒卻有麻醉的效果!
而蟻後體內的毒液顯然被增強了很多,否則不至於蘇清幾息之間就覺異常。
蘇清猛地一甩頭,手指扣進肉裡,讓自己在一瞬間清醒過來,趁著蟻後還沒有衝上來的時候,連忙調息氣血,試圖將那股吸入的毒霧逼出來。
指尖逼出一滴液體,余光間卻見那蟻後已經止住了頭上的爆炎,劇火灼傷了蟻後的眼睛,但它那雙觸角足夠讓它辯認蘇清的方位了,橫衝直撞而來。
蘇清一咬牙,施力而蹬壁飛起,幸而她剛才吸收的毒液不多,逼出一滴也足夠讓它解去些許的麻痹之感。
抽鞭而起,鎖住蟻後的兩隻觸角,從頂上岩層借力而躍上蟻後頭顱,一腳踹下,蟻後撲地長嘶,蘇清一把抽出卻星劍,在蟻後掙扎間,躍至半空,長劍卷起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勢一劍豎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