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封大抵亦沒有猜到這般變化,等著一切落定,虛無化實,若是忽略背後的狼藉,他們好似真得站在一處院牆外。
幾人走上前,無聲交流,倍顯鄭重,最後確認般點點頭,一致確認,由雲道人打出一道靈光落在門上叩環上,三聲叩門聲在空中蕩開。
第一聲天地變幻,眼前所見所景都成為實體,背後是一條長街,兩側是店鋪人家,似歸城池之地。
第二聲人聲鼎沸,長街上出現叫賣的小販,店鋪人家裡出現忙碌的人影,好不熱鬧。
第三聲神思恍惚,孤身一人站在門前,忘卻了自己的來意。
三聲過後,蘇清茫然地站在門前,大門緩緩打開,堆滿笑容的小廝迎了上來,哈腰站在她身旁,“蘇家小姐怎得現在才過來,這酒宴馬上開始了。”說著,極為熱情地將蘇清迎了上去,蘇清低頭看了那小廝一眼,思緒混亂,想不起前因後事,聽著小廝提醒,心中突然升起一絲暗示:對了,今天是小寶兩個孩兒滿月的日子。
她默默地跟在小廝身後,一路穿過人群,聽到旁邊的賓客稱讚聲絡繹不絕,皆是滿面喜意的模樣,才入的廳堂,蘇母就開心地衝她招招手,“清清啦,快來看看你侄兒侄女,這小模樣和你小時候像極了。”
蘇清被動地湊上去,一雙龍鳳嬰兒笑得甜膩膩的,親弟開懷,弟妹嬌羞,好一副天倫之樂。
可宴桌擺上酒菜,蘇清被推坐在桌前,忽而疑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偏生,蘇母湊近她,同她小聲囑咐,“孩啊,為娘知道你想求那個仙,吃過這餐酒宴就放心去吧。娘身邊有弟弟,還有孫子孫女,蘇家光宗耀祖之事就交給你去做了。若是哪天累了,就回到陳家來,我和你弟弟一家都在這裡。”
一瞬間有一股酸楚與感動湧上心頭,蘇清恍惚覺得心底在自問,自在嗎?
自在,當然自在,求仙之路,漫漫仙途,尋得是未知而無盡頭的仙道,身後是最親的人支持,一把無形的盾護著你的背後,累了、倦了、怕了、厭了,背後的避風港永遠為你敞開。
蘇清逡巡過一群賓客,莫不是三五成群的交談著,亦或者是雙雙敬盞笑言著,連身邊的蘇母也完全投入到逗弄新生兒中,唯有她一人不合群的坐著,蘇清茫然,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求得仙不是這樣的自在。
不對,她走上這條線路根本沒有親人插足,她的支柱,她的夥伴,她的自在,哪裡是來自這些沒有一絲親情感觸的親人。
她猛地站起身來,驀然回首,秦封呢?!
宴席如畫卷一般被扯成細碎,蘇清垂眸甩甩頭,隻覺腦中一陣晃神,再抬頭間,卻處在熟悉的洞府中,她自然的打開洞口的禁製,出的崖台上,綠茵滿地,崖前栽種的靈草上聚著幾滴晶瑩的露珠,微風拂過,煩惱憂愁皆散去,偏頭而看——刹月府。
一瞬間,發自心底的安逸與舒心攀上心頭。左手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回眸而看卻見秦封提劍出來,見著人笑意便不自覺的浮上了臉,他微微點頭,揚揚手中劍,持劍而舞,恍若年少時模樣。
只是蘇清仍然站在原地不動,靜靜地看完秦封練完基礎式,他收起劍站在崖邊,沐浴在清晨的曦光下,勾起一道鑲著金邊的挺拔身姿。
蘇清默然地看了許久,直到陽光照射在頭頂的刻字上,她悠悠回首,遠離紛擾,超脫凡塵,逍遙自在,只是,刹月刹月,不過刹那而逝。
這些都不是真正的逍遙。
恰一瞬間,蘇清憶起一切,憶起自己身處之地,武神秘藏、逍遙密地,叩山門,欲進此地,需得測驗。
蘇清仿佛透過這刹月府的文字看到那高大石牌門額上的字樣——逍遙門,入我逍遙派,得成逍遙仙。
只是還有半句當是:若進逍遙地,需測逍遙意。
世人說逍遙,無憂無慮,自在於世,只是,真正的逍遙哪是如此,親朋支持,脫離塵世,說得是逍遙自在,不過是逃避人間,真正的逍遙應是於塵世中僅守本心,於仙途上不忘初心,於前行中不縛真心。
如此才是逍遙,否則,念後漠前,不過困守一地。
一切明朗,刹月府的刻印上綻放出光芒灑在蘇清身上,周遭一切在這光芒下被驅散。
蘇清最後一眼看著崖邊的秦封,他已回頭看她,面上帶著平和的笑意, 是她熟悉的人。
但問心幻象全部消失,一切回歸正常,秦封走到她身邊,“我比你早出來一炷香的時間。”
除卻他們,並沒有其他人醒來,孟銳和雲道人定格在遠處,眼神迷茫顯然還在幻境中,沈天星和齊河卻已經快走到懸崖邊緣了,而蘇清這才注意到她此刻已經走到了基座的另一端。
秦封適時而言,“沉溺於幻境逍遙者,會不自覺的前行,直至墮入深淵。”
蘇清蹙眉看了看走到邊緣的二人,幸好,他們面上掙扎之色欲顯,應該是快要醒過來了。
轉而看到身後的兩人,“他們怎麽回事?”
“不知逍遙,所以固步自封。”秦封沒有分出眼神,隻淡淡地說了一句,蘇清自是懂得,這兩人呐,修行這麽多年大概沒過過逍遙日子,所以當俗世的逍遙擺在他們面前,不過是一出戲罷了,當戲散了,人也就醒來了。
正想著,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聲碎石滑落聲,蘇清轉頭一看,卻見沈天星竟然又邁出了一步,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兩人瞬而越前,同時伸手,拽著他兩隻胳膊就拖了回來,另一手同時打出靜心訣,沈天星扭曲的面容終於緩和下來,幽幽得睜開眼。
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錯,便是微歎。
“我瞧著你都快打破幻境了。”蘇清斥責中夾著憂慮。
沈天星無奈一笑,“我聽到我的孩兒叫我。”
“你當真是癡傻了,你孩兒尚小,遲早也會言語,何必迷失在幻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