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著話,齊河突然驚叫起來,原是一眼睜開看到萬丈深淵嚇破了膽,瞧著幾人看他,立馬掩住了嘴,又故作鎮定的向後說道,“師兄你們也醒了。”對話的人自然是雲道人和孟銳,蘇清卻無暇在意他們,因著在兩人醒來之時,齊河身後那深淵之上突兀地架起了一座雲橋。
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忽視了齊河的話,幾步走到近前,目光駭然的盯著這座雲橋。
雲霧一磚一瓦鋪就成橋梁,跨過高空,繞過周圍的亭台樓閣,蔓延至深處,看不到終點。
“試過逍遙意,便可入逍遙門,護山大陣開啟雲橋引我們過去。”秦封淡然出聲,轉眸邀蘇清一起。
尚未踏上雲橋,卻聽岑陽夏在身後有些遲疑地說道,“這雲橋當真是通往最終密藏的通道?”二人頓住,齊齊回頭看他,意會出幾分他們面上的遲疑。
這幾人被這武神五花八門的坑人法門折騰的夠嗆,對眼前所見之景都有些質疑,他們或許心中清楚密藏就在這隔著鴻溝而望的懸崖彼岸,但是他們並不信任這座橋能輕易讓到達,誰也不知道走到半路會不會就是雲塌人墜的下場,這裡可是禁空之地,還是小心為妙。
這份謹慎的心讓蘇清認同卻也笑了,“諸位看到身後這茫茫廢墟了嗎?”
在場之人當然知道,只是一經從秘境進來就落在這逍遙門前,這身後的東西反而顯得可有可無了,“蘇仙子是何意?”
“諸位之所以能直接站在這裡,是因為有前人已為爾摧毀了所有的機關挑戰。”說著,蘇清指向他們身後的一處廢墟,靈光閃過,廢墟上堆砌的瓦礫崩散,露出埋在其中的森森白骨,放眼看去每一具的骸骨骨架莫不是晶瑩若玉,皆是築基以上的屍骨。
蘇清是在剛才燒烤之時偶然注意到的,彼時沈天星還在說著他的過去,便沒有出聲打斷。
見眾人面上的驚愕異常,她抿了抿嘴角,對秦封說,“走罷。”
踏上雲橋,腳下如處實地,雲霧繚繞,曲徑通幽。
從雲橋高處向下看去,如站在雲端之上俯視山河,透過一片一片的雲層,看到是霧氣中渺小的建築。
震愣的一行人終於跟上了他們的步調,雲橋從鱗次櫛比的建築中穿過,直到眼前出現了一方高聳的大殿,雲橋彼端連接在大殿前的廣場上。
當七人落在廣場上一眼鄭重的看著大殿模樣,大殿金燦燦的匾額上高書三字,“藏寶閣”。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終於到了。
而身後吹拂過一陣清風,雲橋被吹散了。
只能前進不可再後退。
秦封耳朵微動似乎察覺到什麽,眼神漠然地看向一處懸崖之上,蘇清順勢注意,聽到幾聲攀爬的動作。
“誰?!”注意者是岑陽夏。
他的聲音一出換來幾聲驚喜地呼喚,“岑師兄,是我們,還有神劍宗的師兄。”
岑陽夏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雲道人一起上前查看,懸崖下有三個人艱難地爬上來,二人出手幫了他們一把。
其中一人上來就抱怨,“我們從妖獸秘境逃出來,誰想這裡不可飛行,直接就掛在了山崖上,尋了一圈,聽得這邊有聲響就尋過來了。”
另兩人笑著附和,只是這笑容裡總感覺有幾分不真實,也對,換做誰也不想有人來分一杯羹,即使是同門師兄弟。
岑陽夏總是持著他那副正義的模樣,好生詢問了幾句,還是問道二人先行可得到什麽線索。
幾人交換了眼神,異口同聲說了句“沒有”。場面有些難看,還是最開始說話的人假咳了一聲,說道,“師兄,這地方屋舍緊鎖,尋不到什麽東西,也沒遇見什麽危險。只是這盤山的藤蔓有些靈異,我們摘了幾顆果子罷了。”
說著輕松,但總讓人覺得隱瞞,岑陽夏不好多問,只是本著正經的笑略略頷首,準備帶兩人歸隊。
爬上來的三人在後面推搡磨蹭了一會,突然,聽得齊河一聲暴呵,“快走。”反而,讓幾人茫然的定在路上。
正準備問,山崖下驀然衝出一束藤蔓扣住了其中一人的腳踝,力道之大直接將那人拖拽倒地,藤蔓邊拖邊包裹了他全身,提前發現的是齊河幾人,飛劍已經打出,岑陽夏和雲道人拖住下墜的弟子,飛劍已至,斬斷藤蔓,人救了出來。
但眾人卻不敢掉以輕心,齊河忿忿而言,“我就知道這秘藏沒那麽好得。”
像是迎合著他的不滿,數十根藤蔓衝天而起,奇異的略過雲道人和岑陽夏,也放棄了蘇清一群人,“固執”地襲上新爬上來的三人,就要將他們拖下去。
場面一片混亂,靈光閃爍,飛劍舞動,斬斷一根另一個又起,綿延不絕。
岑陽夏終於忍不住喝道,“你們三個到底拿了什麽東西,趕快扔掉,不然這些沒靈智的東西一定會糾纏到底。”
“師兄——”其一人崩潰地嚎叫著,“我們真的沒那什麽,就摘了幾顆果子。”
“靈果也是有守護的,趕緊扔了。”
僵滯了半柱香,幾人從儲物袋中扔出好幾靈果,蘇清遠遠辯認,突然明白了這幾人的遲疑,靈果身如團坐的嬰兒,其名元靈果,食之一枚可得十年壽元,也是煉製百轉大還丹的材料,百轉大還丹可以瞬間修複丹田損傷。
待得三顆元靈果都扔下山崖,這些暴動的藤蔓瞬間轉移的目標,消失在山崖下。而平台上隻留下鋪滿一地的斷枝,僥幸逃生的三人癱坐在地上,又是慶幸又是肉痛。
變化不在,岑陽夏斥責了幾人兩句,就催促他們站起來莫要耽誤事。
幾人垂著頭跟在兩人身後走來。
蘇清原不曾注意他們,卻感到一股微弱的妖靈之力,轉眸一看瞳孔微縮,混雜在斷枝間的一根藤蔓暴起又襲人,離得近的岑陽夏反應極快,救下被拖住的那人,藤蔓不懼直直刺了過來,卻在幾人滿是戒備之間,中途一撩,就將三人中另一人撩走。
速度快到幾人始料未及,七八人衝到崖邊,卻驚愕地發現藤蔓都不見了,崖壁上掛著那撩走的弟子衣物。
時間恍若定格下來,三人中剩余的兩個人腿腳都癱軟了,他們驚恐地靠在身邊人的身上,誰也沒料到本該追逐元靈果而去的藤蔓卻不按常理偷襲,最可怕的是一個築基境的人就這麽被完全腐蝕了。
秦封在崖邊觀察,蘇清站在他身邊,“是從崖底鑽上來的?”
“崖壁上有劃痕,不過腳下五十丈有采摘的痕跡。”
可蘇清卻奇怪了,“憑此五十丈的距離,即使修真人腳程再快,以藤蔓剛才暴起的速度,還不等他們上來估計就被拖下去了。”
秦封沉目,問題便出在這裡,這無智的藤蔓的目標不在元靈果,而是在這幾個人身上。
剩下的二人,一個是神劍仙宗,另一個是玉衍仙宗的。
“快走。”神劍弟子慌亂的叫著,“不然那鬼東西又鑽上來了。”
輕視一次以死亡為代價,誰也都不敢掉以輕心了,神劍弟子的話其實是大多數心裡人的話,雲道人面色難看,腳下動了動,卻發現地面上斷枝開始消失於無形,“快走,這些藤蔓有問題。”
即使蘇清和秦封心中有疑,但是不得不說先離開這地方確實是上策。
一行九人遠離了懸崖邊緣,困死在這方平台之上,能去的地方也只有眾人身後這威儀而高聳的大殿。
暢通無阻的走到殿前,殿門緊閉,幾人揪著的心有些猶豫,太平靜了,平靜到好似進入的是自家宗門的藏寶閣一樣。
就像是要試圖緩和一下這凝滯的氣氛,齊河啞著嗓子說道,“呵……呵……這……這地方就像是玉衍仙宗的禁地一樣。”
被救起的玉衍弟子很給面子的搭話,“齊師兄去過?”
“別,別說瞎話,我就是遠遠看了一眼。”
“這地方本來就是禁地。”緘默不語的孟銳突然插話,也不管兩人適合表情,隻反問了一句,“外面的廢墟難不成是擺設?”
“那豈不是失了好些寶物……”
孟銳不再言語,眼神掃過蘇清,那意味不言而喻,蘇清連眼神不想施舍給他,也不想聽齊河幾人碎嘴,朝秦封微點了點頭,兩人舍下眾人,一步跨前,這一步總要跨出的,再怎麽拖延都逃不掉。
掌抵在門上,合力而推。
沒有機關、沒有詭事,笨重的紅銅大門緩緩向兩邊展開。
進入其內,才恍然發覺這大殿的碩大與空曠,一眼看到的是對面牆壁上一排排堆上至高出的置物架,每一個架子上都排放這物品,一眼逡巡而過,四面皆是這情況,靈光在物件上閃爍,屬於靈物的靈性在這寂靜大殿之中無聲的形成一種靈動的錯覺。
無數的珍寶就這麽堂而皇之的擺在他們面前。
齊河已經衝到牆邊了,“這真得是武神秘藏啊。這東西……高階的劍修功法,極品的丹藥,還有這個萬年的沉香木……”他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取,雲道人阻止都來不及,他就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幕牆,垂涎若滴卻只能看著,幾人不著痕跡的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結界而已。
不理會齊河求而不得的暴躁,蘇清卻已和秦封走到了大殿正中,大殿空蕩,只有正中置下一高約三丈的奇異擺設,而這一擺設在這空曠的大殿裡很容易就被來人忽略。
擺設是一叢扭曲的石質花瓣,聚合成一束還沒有綻放的花苞。
此花的形狀似蓮,這石蓮外圍有一圈蒲團,蒲團一共有九塊,環繞擺設。
“這是何物?”震撼於大殿的幾人同樣注意到這東西,雲道人猜測,“應該是打開這藏寶閣的機關。我神劍仙宗的藏寶閣中亦有幾位長老這般鎮守。”
“那還等什麽,我們一行正好九人,快些打開它。”齊河竄到幾人身邊,直接挑了一塊蒲團盤腿坐下,這時,孟銳亦一字未提直直坐下,蘇清掩下眼底的疑問,孟銳太直接了,他就像一個知道肯定沒有危險的知情人。
秦封在旁衝她點點頭,確認幾人的做法,兩人並肩繞過石蓮,尋著靠後的位置,借著遮掩,蘇清動了動唇:你覺不覺得這裡的蒲團數量有些奇怪,像是知道一定是九個人來一樣。
本該如此。秦封默然。
蘇清挑眉看他,聽他唇語:外面的藤蔓不是特意殺掉了一人嗎。
蘇清眼眸微縮,果然,原來時才在外面奇怪之處就在這裡,那藤蔓行事詭異, 不為元靈果,而為攀登上來的三人,不為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它甚至可以拋去最初的目標隨意拖了其中一人下去。
所以,一共湊起九人,而這九人……蘇清垂眸,想到入的武神墓以來所見所聞,以九人之力喚醒武神記憶嗎?
不,不是九人,這其中有一個是武神轉世,剩下的八人都是棋子。
蘇清猛地抬起頭來:真得要試?
換得秦封一個鄭重的點頭。
蘇清是明白的,從一開始她就應該猜到,既然武神留下為轉世覺醒記憶的機會,他就不會把傳承單獨割裂,傳承一定保存在他的記憶裡。
唯有讓他的轉世啟動了機關,他的記憶傳承才會真正開啟,武神以身試命,他們又何不是以命探寶。
至於他們的作用只有兩個可能,其一是開啟傳承機關,其二是為覺醒記憶獻祭。
富貴險中求,真相危中明,走到這一步,不查個水落水出,難道還逃避不成?
念頭在腦中緩緩平定,蘇清坐直身子,表面端的若無其事,內心卻以戒備異常,那就讓她看看,這一遭到底是哪一種可能。
“開始吧。”眾人落座,岑陽夏沉聲交代。
九人同施法訣,真元之力打入石蓮之中,石蓮開始緩慢的轉動,地下傳來機關扭動的聲音,而石蓮在九束真元的驅動下緩緩綻放,一瓣一瓣的開啟,附著在置物架外圍的結界泛出耀眼的光芒,隨著每一瓣花瓣打開,結界開始收縮,直至收縮在蓮心之上,形成一束巨大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