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心中攪成一團亂麻。
第一眼見到那女子,迥而相異地氣質曾讓她一瞬震愣,然而,當她完全置身於破崖之中時,她卻覺那人致命的熟悉,來自神魂中的共鳴提醒她,那就是她自己啊!
她以為是前世,曾經和秦封小有推測,可是,若是前世,那女子手中的一瓣魂魄又是什麽?彼時,她不明白,可是心魔之境崩碎前的刹那,那一眼對視,讓她無法逃避,那人好似埋在記憶深處被可以抹去的記憶。那一瞬的衝擊,識海翻騰,如刀破壁。
只是那感覺轉瞬即逝,她茫然、無措、恍然。
秦封說,魂有三瓣,合一為生。
她倏忽間隻覺醍醐灌頂,哪有什麽前生今世,不過都是她一人,而此刻行走於此間的不過是三魂之一,為人魂,為命啊。
天魂與地魂不駐於身,而是以所謂的“一魂雙生”秘法勾連,所以她一切好似常人。
可是,她真得是常人嗎?
紫府之中以符印為引互而對稱的識海,幾年間心底莫名出現的警醒和暗示,以及對天魔心的種種頭昏欲裂的衝動。
哪一點不是暗示著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蘇清雙掌扣住頭,揪著自己的頭髮,被秦封握住雙手阻止。
頭顱耷拉在秦封的手臂上,捋順亂遭的思緒。
不,那不是另一個自己。
那就是她,是她的過去,以魂魄割裂為代價,以秘法勾連為手段讓過去的自己苟延殘喘的活著,讓新生的自己尋求新的出路。
那是經歷了怎樣的絕望,才會選擇拋棄一切從零開始?
那是怎樣的求生之情,才寧願選擇將痛苦和回憶留在“過去”?
蘇清不解,卻也好似從雜亂的思緒中牽出一條線來,稍稍放松。
秦封越有察覺,小心扶了扶她後背,卻驚覺蘇清順著他手上輕微地力道昏厥了。
……
蘇清再次處於那個黑暗的空間中。
不同以往,那道存於她識海中的符印突兀的利於她面前,赤紅地血光印在她身上,她甚至無法透過光華仔細看清對面。
在她的對面,符印悠蕩著藍色的光澤,一個身影虛幻的呈現在光芒之中。
隔著符印對視,遙遠到好似無法觸碰。
“你知道的比我預料的早。”藍影這般說道。
蘇清她靜靜的看著過去的自己,她問,“我……到底怎麽了?”
“太古仙族以天地萬物造人身,以三魂束人之靈性,天魂為智,地魂為識,人魂為命。
命魂者,生之魂,駐於身,形於相。天魂與地魂藏於竅穴,其位在肩上,三魂聚首人可長存。
天魂滅則癡,地魂滅則僵,人魂滅則亡。”
“我為何而存在。”
“因為浩劫。”
“上古天地浩劫重啟?”蘇清詫異而問,然後隔著光幕卻不見藍影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那我們?”當真是永遠由一人化二身了嘛?
“待爾元嬰,天地二魂便可歸位。”藍影淡淡地說道,仿佛說著微不足道的話,“彼時,過去所有的存在和記憶將化為湮滅,一切都與你無關,盡管走你的仙途,這條路我幫不了,也不應該存在。”
“那你呢,你就該承受這一切嗎?”蘇清自責。
“過去犯下的錯和挑起的責任都該由過去承擔。不會有人再為此犧牲,更不會有人再糾纏不休。我會平複這一切。”
“你就是我,怎麽可能平息?”
“會的。死人便可以。你的‘過去’已經死了,你的‘未來’無人可知。”
蘇清震愣地聽著,就聽她悠悠歎道,
“至於那浩劫,呵,躲不過去的。”她們隔著符印一眼對視,“若有機緣,星海嶼有一道通往真相的‘門’,我在‘門’裡藏了‘鑰匙’。”話音將落未落之時,藍芒之中勾勒地身影漸漸退後。
蘇清恍然震醒,“等等,‘門’與‘鑰匙’指的是什麽意思?”然而,回應她的不過是那身影隱於黑暗之中的道別。
……
被符印牽扯回現實,一眼看到是秦封憂慮的面容,她牽出一絲勉強而安撫的笑意,才發現自己躺在秦封的懷裡,而周圍已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狼藉的廢墟已經不見了,他們坐在屋舍大的靈脈碎片上,隔著靈脈吸附的一圈靈光,四周皆是虛空。
虛空中的星光閃爍,沒有來頭的吸引人,然而下一瞬,一擊無形的裂縫劃開靈脈至左的靈光,有一塊靈石壁碎下角落。
蘇清從秦封懷裡坐起,問, “我昏迷了多久?”
“有七日了。”秦封答道,“這幾日秘境中突起天裂,吞噬了秘境所有,獨留下這一片淨土。不過,這裡也待不了多久了,你若是再不醒來,我便打算打你出去。”
說著,他手掌一翻開,出口的畫卷展於他手中,畫面上依舊是平靜而無人問津的小樓閣間。
蘇清卻還有些遲疑,她瞧著秦封面上的無知無覺,心中種種疑問交雜在一起,有片刻她恍惚覺得這個從她新生就一直在她身邊的男子會不會也是這所有安排中的一部分。
蘇清太了解自己,包括過去的自己,她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是骨子裡的感受是無法遺忘的。
她按住秦封的手腕,彎著嘴,好似從破厄丹的重演和過去的告誡中恢復過來,在秦封稍有疑惑地眼神中點點頭,“好,我們出去罷。”
蘇清挽著秦封的臂膀站起來,在秦封打開出口之時,遙遙而望這片破碎而奇壯的秘境,低頭回身,過去的一切就塵封在過去,新生的自己才是未來,太過了解自己,所以才不會打破‘過去’的安排。
她不是什麽轉世大能,她只是一個初入修真世界的凡人。
出口的畫卷卷起圓光之印,秦封攜她而出。
重新進入塵世,突變地天地靈氣讓人乍然不適,可二人卻管不得這變化。
眼前,懸於牆上的畫卷卻異變突生。
起初是畫中之景,第一眼見到的山林景色早已褪去,畫上星空萬裡,唯有中央一塊青瑩的石台燃起青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