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聲絕望的呼叫並沒有換得蘇母回心轉意。小女孩坐在床上,淚眼婆娑地看著甩動的門簾,眼中的絕望,似覺這門簾隔絕了一切希望。
好一會,她蜷起身子,瘦弱的雙臂抱著腿,將頭埋在雙臂間,悶聲的哭泣。
哭聲持續了一段時間,漸漸停歇下來,蘇清都以為這小孩兒睡了過去,卻聽到她悶在臂間的呢喃,“娘……娘,我怕,我不要去當丫鬟。娘……娘,他們都說那大娘不是好人,娘……我害怕……”小孩兒的聲音不停這般重複著,神思恍惚。
蘇清震愣地看著她,即使這個場景好似再經歷一次,還是覺得悲涼,她想往前走一步,卻被無形的幕牆阻隔了,正準備出聲安撫——是的,她已經完全沉溺在心魔境中,好似自己再經歷一次穿越,只是這一次她好像有了自願的權利。
然而,這只是她的幻想,一聲輕歎打破了這悲涼的空間。
房間中黑暗地角落裡走出一個人影,那人影由虛變實。
赤紅對襟長裙,廣袖仙襦,反綰髻高束垂發,眉間花鈿,足抵紅蓮,面上輕紗,那是一個妖異而冷豔的女子。
可是,蘇清看到的一刹那,卻覺心頭一震,來自神魂至深處的共鳴。
那小女孩聽到動靜,迷茫地抬起頭,疑惑才上心頭,驚懼未生之時,那女子赤足而來,每一聲踏步都震起腳踝上的銀鈴,銀鈴響動,叮鈴的聲音好似在人魂魄深處敲響。
蘇清湊在幕牆上,眼眸直直地盯著那女子,怪異的感覺經久不散……
卻聽那女子說道,“孩子,你在害怕嗎?”聲音親和又獨具誘力,以至於那孩子根本沒有半分的躲閃,就這麽震愣地點點頭。
女子平淡再問,“為何害怕?”
小孩兒隻覺肺腑之中滿是苦怨,悲意再臨心頭,眼眶裡再蒙一層霧氣,她哽咽著說,“娘要把我賣給隔壁村的劉大娘。”
她見女子默默沒有動靜,又發狠地補充道,“可是,我聽外村的阿牛說,那劉大娘是郡城來的,專門為府上的老爺收‘季女’的。”小小的孩子顯然明白‘季女’寓指之意,那是同類比的女孩兒。
不,她面上極具驚恐的模樣,怕是聽說了更加慘烈的事。
“可是,娘卻不信我,還說只是在大宅裡當丫鬟,說不得能混個童養媳。不聽話才會被送到青樓去。”這個不過五六歲大的孩子不知是聰慧機靈,還是耳邊說閑話的人多了,讓她早早明白這些低俗的事與場所。
“我不去!”女孩兒被勾起絕望,忿忿而嚎,“我隻想留在家裡,沒糧我啃樹皮就好,阿牛哥這麽教過我,我……我知道樹皮哪個部位能墊肚子。我很乖的。”小小年紀再怎麽機敏,卻也不明白饑荒年代,這樹皮也早成了奢侈之物。
小孩兒沉溺在自己的悲傷之中,身旁有女子無聲的注視仿佛有一種源自內心的誘力,小孩兒越哭越是絕望,越哭越是忿忿,“我討厭娘,我要是和陳小姐一樣就好了,吃的好,穿的也漂亮……”陳小姐是郡城中大府上的女孩子,前一陣隨人出來踏青時,小孩兒和其他人遠遠注視過。
小孩兒就這般想著,眼神中的憧憬和憤恨做不得假,那個一直默然地女子卻在此刻發聲,她問,“小孩兒,這便是你的願望嗎?”
小孩兒坐直身,鄭重地說道,“不!我要做世間最尊貴的人,我要世間所有人都疼我、愛我!”
女子垂眸盯著那小孩好一會,直到小孩不耐的說道,“仙子姐姐,你能幫我實現這個願望嗎?”
“仙子?”
“對對對,我聽說郡城裡的乞巧節要到了,每到這個節日,晚上都會有仙子來聽女孩子們的心思,然後,一醒來便會實現願望!”小孩兒一本正經的說道,好似親眼所見。
那女子卻笑了,輕靈的聲音,誘人以平靜,半響,她緩緩向前走了一步,說道,“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真得?!”小女孩甚是激動。
“但是,你要放棄你現在的一切……”
然而這聲叮囑瞬而被小女孩興奮的聲音蓋過,“都可以,娘不要我,我才不想去當‘季女’呢。”
“姐姐,要我怎麽做?!”
女子未說話,靜靜地看了小孩一會,瞧著她滿目的激動和恍若新生的憧憬,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孩子,閉上眼。”
小孩兒應聲而做,身子卻不住的擺動,顯示著她此刻的興奮而不平靜的心情。
那女子抬起一直手,青蔥玉指上一點靈光,在半空微微一點,那小孩的眉心閃過一絲亮光,隨後周身蒙了一層微弱的白芒,正如蘇清此刻神魂之上發出的微光。
那白芒漸而縮小,最後在小孩兒眉心化作一點魂光,女子指尖微微一招,那束魂光就輕飄飄的飛來,而小孩的身體卻跌落在床上。
純白靈光懸浮在女子掌心,女子視線微垂在它上面,而後眉間紅印閃亮,下一瞬,女子的另一手上又匯起一個魂光。
蘇清隻一眼置於其上,瞬間就有一種衝擊感,更加強烈欲昏厥的神魂共振之感。
那……那是……那是她的魂魄。
然而,那魂魄極為的弱小且黯淡,與小孩兒的魂魄相差很大,若說小孩兒的魂光中有三瓣靈光遊動的話,那她的魂魄只有一瓣魂光靜止其中。
女子的面色難辨,眼神未定,蘇清卻奇異地感知到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表情很淡,卻遠非小孩的情緒所能比。
女子微微抬起頭,掌間一裹,瞬而將單瓣的魂魄甩入了那小孩兒的身體裡面,另一掌小孩的魂魄卻不定的躁動,好似要掙脫出去,想要重回身體,女子一把扣住那魂魄,默聲而道,“稍晚一些,我會實現你的願望的。”
而此時,小孩兒的身體以眉心為中心,一股白芒平白卷漩渦,然後覆上全身,就這麽被納入小孩身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