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惜如蘇清,不發一言,卻揮揮衣袖將碧漣扶起,可碧漣卻是固執,蘇清無奈,隻好輕歎,“說吧。”
她福了福身子,眼眸裡流露著悲傷和不舍,“妾身知道自己和龍君不可能再殘存於世。”幾天來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們不僅是身心俱疲也消耗了太多修為魂力,如今二者解釋魂魄重創,騙不了自己的,“請二位送我這孩子去修真界。”
碧漣側眼朝懵懂的龍孩招了招手,龍孩小跑到她身邊,本想抓住她的衣裳,卻抓了個空,有些氣惱,對於娘親口中的話並未多想,本就是在被鯪鯉護送出去時逃跑回來的,心裡早就被母親囑咐了遠去的要求,碧漣安撫地虛虛地劃過龍孩的頭頂,垂眸掩去眼底的憂傷,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副決絕。
“恩人不必多顧慮,只要把這孩子帶到修真界地域就可以將他放離,這孩子雖心智還才五六歲,但這千年來山林裡填飽肚子並不成問題。我與龍君隻想讓他遠離這塵世的糾紛與驅趕,在修真界裡他才能真正成長。”
蘇清沉默了,有些時候有些事由不得自己答不答應,只是一個心智尚小的孩子在修真界哪能活的那麽容易?
“修真界依舊有著塵世的惡俗與指點,成長之路更是艱險,爾當真願意?”秦封問道。
“妾身知道修真之路艱難,龍君早已告知於我那邊的情形。雖是艱難困苦,但這孩子注定不屬於凡塵,唯有修真界他才能像個普通人活著,無論歷經什麽都是他的命。作父母的只能將他送到那條最適合他的路上,其後一切就由這孩子自己承擔吧。”碧漣再福了福身,心意已決。
龍孩其實聽懂了這話裡的交代,卻聽不出話中話裡的離別,他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用他那張似人非人的面孔揚著純真的笑,說道,“娘,樂鳴很勇敢的,一人做事一人擔。”碧漣難得一笑,蹲下身用著僅剩的魂力觸碰這孩子的面龐。
“我龍族本是生活在海域之中的妖獸。”沉默寡言的龍魂接過話來,“只是龍族隕落,海域被佔,血脈凋零,如今世間不過樂鳴一隻返祖龍孩,龍族與融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需要快些成長了。”再也不能做父母懷裡貪玩的孩童。
修真界中自生自滅何不是一種徹骨的考驗呢?經歷過便可飛速成長,經歷不過,成為他人路上一塊提升實力的材料,便只能說明這個孩子承擔不起兩族的期待,是考驗也是賭博。
蘇清和秦封在短暫的衡量後點了點頭,龍魂和碧漣攜著孩子鄭重跪行謝禮,然後將龍孩推到蘇清身邊。
“恩人放心,我們會消掉這孩子身上的隱患,定不會讓他成為恩人路上的負擔。”碧漣平靜而說。
龍孩似有所感,向前欲問,“娘?”卻別蘇清按住了肩膀,扣在身邊。
碧漣站起身來,周身氤氳的魂光繚繞而散開,龍魂在她身後騰空而起,刺目的光芒從他們的身上釋放,龍孩隻覺眼睛生疼,兩隻小手覆上眼眸。
蘇清和秦封靜站不動,甚至看清光滿之中一人一龍的魂魄崩散,在漫天的光芒中,有一束青色火焰燃起,另有一顆暗黑的靈珠聚成,那是兩個魂魄畢生所有的力量。
而現在,青火與黑珠交織而動,霎時攜著所有的氣焰衝向龍孩。
龍孩在指縫間驚恐地看到兩個氣勢駭人的異物,掙脫欲走,蘇清卻死死的將他按在原地。
青火與黑珠一前一後地打進了龍孩的眉心,登時青黑的氣焰在他周身燃起。
力量甚強,連蘇清都被震了出去,秦封伸手扶住她,二人才在一旁看著這龍孩身體的變化。
他半面上的鱗片開始蔓延,衣裳裡若影若現的鱗片也幾乎覆蓋滿了整個身體,龍孩很是痛苦,一直扭動著身子,直到他為人的身體全身全都覆蓋滿了密密麻麻細小的鱗片,他的身體釋放出一圈暗黑的微光。
龍孩的痛苦好似加劇了,摔倒在地上不住的磨蹭,周身的微光開始蔓延,他的身體隨著微光發生變化,覆著鱗片的手指生長變成了爪,身上的衣服被撕裂,半身拉長,面上也露出獸眼利齒的模樣,這樣子是蘇清在山洞中見過的四不像的爬行異獸的模樣。
然而,變化並沒有停止,他的身子還在拉長,手臂,腿開始萎縮,胯骨後伸出長尾, 額上頂出兩隻龍角。
龍孩的聲音從‘啊啊’的尖叫變成‘吼吼’的龍嘯。
龍魂與碧漣最後的力量將這個孩子完完全全轉變成龍,而不是獸型四不像的怪物。
這是一隻全身黝黑,五爪黑龍的幼崽。
在龍族之中,指尖爪的多少可區分龍的血統,五爪龍是龍皇的後代,如此血脈大抵也給了龍孩覺醒的幾分機緣。
變化一直在繼續,暗黑的微光停止,一縷縷淡青的火焰卻在他足下眉間燃起,龍孩痛苦的蜷縮成一團,淡青的火焰很快融成一束,包裹住整個龍身,在火焰的凝練下,龍身發生轉變,身體四肢頭顱慢慢恢復人的模樣,黑色的龍鱗一片片隱去露出稚嫩的肌膚,直到這隻幼龍完全變化成人形,那片淡青火焰緩緩縮小,匯至龍孩的眉間,形成一個花鈿的印記,最後完全融入消失不見。
待一切變化終止,蘇清上前抱起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的面上、身體上沒有了一絲鱗片的痕跡,甚至細細感應都察覺不出他身上的龍族氣息和其他異樣,這是這孩子的父母最後為他做的保護。
蘇清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道袍給這孩子穿上,道袍穿在孩子身上自動縮小成孩子的尺寸,這是一件雞肋的法衣,僅有這般作用。
龍孩在此期間幽幽的轉醒,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娘親與龍爹爹皆已不見。
他不安的問,“我娘親與爹爹呢?”
蘇清淡淡一笑,放下他,指了指他眉間,說道,“你的爹娘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