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在上古時代,絕峰大陸上是有神存在的。”
“那時候,諸天十萬仙神庇護著這個世界,使其免受天外邪靈的侵擾。於是,在漫長的歲月裡,人類才得以不斷繁衍進步,直至成為了這片大陸的主宰。”
“但是後來,在一次驚天之戰後,諸神消失了……”
殘陽西斜,晚霞如血,一座廢棄的村落中,父親正坐在一棵枯死的柳樹下,給兒子講述著在這片大陸上已經不知流傳了多久的故事。
八九歲的小孩子看起來對此很感興趣,他乖巧地坐在一旁,瞪著烏黑的眼睛看著父親,小臉上滿是詫異和神往。
“爹,那些神為什麽會消失啊?”
父親微微一笑,伸出大手撫摸了一下他的小腦袋,聲音低沉地說道:“因為,他們迷路了啊……”
看到男孩皺著眉頭好像不懂的樣子,父親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但卻又很快斂去。
他歎息道:“當然,這隻是個故事,到底是什麽原因,現在誰也不知道。”
小男孩撇了撇嘴,朝父親身邊靠了靠,看著天際漸漸下墜的斜陽,心中卻依舊沉浸在那古老的傳說中難以自拔。
好想看看那些神長什麽樣子啊。
他最喜歡聽父親講這些事情了,而父親也總是有說不完的離奇古怪的故事在等著他。每一次聽完之後,他心中都會又激動又興奮,一邊期待父親再講下一個故事,一邊幻想著那些傳說要是真的該多好。
赤紅的晚霞變得模糊,穹頂已經亮起了點點星盞,天馬上就要黑了。
看起來他們今晚又要在這個荒村過夜了。但男孩看起來並沒有絲毫不滿,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在一處充斥著霉味的房屋中,男孩趴在又乾又硬的布毯上,用手托著小腦袋問道:“爹,我們明天去哪兒啊?”
“明天我們去玉華城,到時候我們去一個叔叔家暫住。”一邊說著,父親一邊將被子蓋在他身上,“而且,他們家還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妹妹,到時候你們可以一起玩幾天。”
聞言男孩眼睛頓時一亮,稚嫩的小臉上也浮現出了開心的笑容:“真的?”
“真的!”見他如此歡喜,父親的臉上也滿是笑意。
……
夜色漸濃時,興奮了許久的男孩終於耗盡了活力,裹著被子沉沉睡去。
但父親卻沒有休息,他站在這棟房子門口,仰望著夜空中寥寥幾顆晦暗的星辰,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些東西,還真是麻煩!”他冷哼一聲,轉身在屋中那張破爛桌子上點起了一盞古樸的油燈。
彌漫在屋中的黑暗頓時被昏黃的火光驅散,連帶著那沁骨的涼意也減少了許多。沉沉睡去的男孩似有所覺,在夢中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
放眼望去,前方一片屍山骨海,大地是紅的,太陽是紅的,連那天也是紅的。
無休止的狂風如鬼泣一般,裹挾著一陣陣泛著腥氣的沙塵呼嘯而過,帶走了這方空間的最後一絲溫度,卻帶不走那比刀鋒更凌厲的殺意。
男孩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他一睜眼便看到了前方如地獄般的景象,也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氣息,當心中的恐懼在短短瞬間達到了頂點後,他身體都變得僵硬了,站在那裡宛如一尊石像。
這是哪兒?我不是在一個村子裡嗎?父親又去哪兒了?
站在砭骨的風中,他感覺自己的魂魄都在顫抖著,
但放眼望去卻一個活人也見不到。 “哈哈哈!玄極,不必再掙扎了,你們已經敗了!”
伴隨著一陣猶如悶雷的狂笑,一道足有千丈高的黑影出現在了天際,其身上的滔天魔氣宛如實質一般,揮手間便攪動得這方世界風雲變幻。
與此同時,又有一個同樣巨大的金色身影同時出現了。
“哼!無源,難道你真以為,你們已經贏了嗎?”
一邊說著,那金色人影周身金芒大盛,同時他一伸手,居然將那懸在穹頂的星辰隨手摘下,將之如暗器一般狠狠地朝對方擲了過去!
輕描淡寫地將這般恐怖的攻勢化解而去,那魔影依舊狂笑不止:“哈哈哈哈!能看到你氣急敗壞的樣子可真是不容易。”
“不過也難怪,畢竟這一次,你們可是被那些凡人背叛了。哼!我早就說過,那隻不過是一群卑微如塵埃的螻蟻,居然也值得享受你們萬年庇護?”
那金色人影又是一掌揮出,萬道華光頓時匯聚成了一條燦爛的星河,以毀天滅地之勢向著對方奔騰而去。
轟!
那神魔一般的虛影還在繼續交手,無盡暴亂的能量在周邊肆虐,好像這片天地都即將要被生生撕裂一般。
男孩愣愣地站在那裡,身體依舊僵硬著,耳中也已經聽不見那兩道身影的對話,但心中的恐懼卻在慢慢減少。
那道金色的身影,是神嗎?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畏懼,還是該興奮。迎著凌冽的寒風,他慢慢昂起頭,清澈的眼眸望向了極遠處那片混沌的戰場。
咚!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這次卻讓他的身軀都顫動了起來,同時意識也是一陣模糊。
嘭!
一聲更加劇烈的聲響傳來,男孩猛地竄了起來,卻發現自己依舊睡在那間破爛的房屋中。
桌子上油燈依舊在散發著溫暖的光,但父親已經不見了。
有些昏沉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男孩跳下床來胡亂穿上鞋子,匆忙跑到了門口。
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時辰,外面夜色漆黑如墨,什麽都看不清楚。但緊接著,夜空中忽然幾道如雷霆般的閃光亮起,將這片黑暗的村莊照亮了短短一瞬間。
男孩緊緊抓著門框,緊張地睜大了眼睛。就在剛才那一刹那,他看到了父親的背影,也看到了一些站在其面前的黑色人影。
匆促間他沒有看清那些人的模樣,但卻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力量,感覺倒是與之前他在睡夢中看到的黑色身影比較相似。
那些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找上他們?
感受到彌漫在雙方之間的緊張氣息後,男孩察覺到父親可能有危險,下意識地便想要走到其身邊去。
但是,那籠罩著整個屋子的油燈光暈就好像一個結界一般,他雖然站在門口,卻怎麽也跨不出去,就好像有一堵透明的牆橫亙在前方一樣。
男孩見狀心中焦急,使勁捶打著前方的空氣,嘴裡呼喊著父親,卻半點聲響都無法傳出去。
黑暗中,父親正與那浪潮般的魔氣對峙著,嘴角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
“千重。”
耳邊忽然傳來了父親的聲音,男孩頓時又驚又喜。
“現在爹有點事情要做,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等天亮以後,你就自己離開吧。”
聞言男孩又是一驚,剛想開口說什麽,卻又聽父親說道:“你聽著,這件事非常重要,你不必多問,隻管聽我的話就好。”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無論遇到什麽事,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還有,你且記住,這天下太大,神魔難分,善惡難辨,凡事遵從自己的內心即可。”
“為父,去也!”
父親的話音剛落,那空中又是一道銀蛇劃過。下一刻,站在門口的男孩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個看起來很渺小的人影正高懸在半空中,那正是他的父親。
此時的父親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溫和,反而看上去有一種莫名的威嚴。他如神靈一般凌空而立,無盡雷霆幻化成了一條條銀色巨龍在他身邊環繞奔騰,綿延百丈的銀光撕裂了沉默的黑夜,也將那籠罩了天地的魔氣攪動得洶湧不安。
忽地長嘯一聲,他雙臂一振,周身雷光大盛。那浩蕩的魔氣凝聚成了無數黑色鎖鏈,交織在一起如一張巨大的蛛網一般向他頭頂上蓋來, 卻被那磅礴的力量衝擊得無法前進分毫。
數道人影憑空出現在了四周,以合圍之勢將其困在了當中。但父親臉上絲毫不見懼色,反而湧現出了狂熱的戰意。
“世人皆道已無神!”
招手間,千百道雷光匯聚成一道銀色洪流,浩浩蕩蕩地向那極黑暗處奔湧而去。
“百萬蒼生祭邪魂!”
那強橫的力量似乎已經超出了這方天地的承受能力,只見那雷河附近空間盡數破碎,連帶著那滔天魔氣一同化為虛無。
“若見黑雲遮白日……”
黑暗中陡然傳出了一聲怒吼,那原本強盛的魔氣在此時更加暴虐,黏稠的魔氣如海嘯般層層激蕩,以吞噬天地之勢向著那懸在空中的人影鋪天蓋地地湧來。
“舍我神血叩天門!”
天地顫抖,星辰幻滅。
當那魔氣與雷河撞擊在一起時,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了。黑夜變成了白晝,虛空層層湮滅,恐怖的能量風暴在天地間激蕩,粉碎了這裡的一切。
……
當第一縷晨曦出現的時候,男孩捧著已經燃盡的油燈走出了屋子。
這村子已經消失不見了,周圍一片斷壁殘垣,隻有他身後的屋子還算完好。他走在散落各處的斷磚碎瓦中,看著地上那一道道猙獰的裂痕,臉上一片蒼白。
他環顧四周,腳下是廢墟一片,天上蔚藍不見一點斑白。他尋找了許久,都沒有見到父親的蹤影。
男孩回到了之前那棟屋子。他蜷縮著蹲在門口處,懷裡緊緊抱著油燈,忽然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