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明心殿。
百官早朝之所。
天子端坐龍椅之上,臉色青白,呼吸急促。顯然是還沒有緩過勁來。
堂下百官對此視若無睹。
實在是自大齊太祖破碎虛空後離去的這幾百年間,他們已經習慣大齊皇室各種早逝,內心早就毫無波動了。
天子重重咳嗽了一聲,神情有些不自然道:“孤今大限將至,對各種事物已經力不從心。孤今有子晟,德才兼備,冠絕諸子。其令為天子,擇日登基!”
此話一出。
大部分官員一臉淡定的神色。
這種操作在大齊數百年裡,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並且歷代天子都不會設立太子,隻有快死的時候,才會從自己的兒子中挑選一個。若是沒有中意的,或者天子猝死,那麽從天子兄弟的兒子中,挑選一個登基也是常有的事情。
隻有某些披著大齊官員的皮,內裡實則暗藏心思的官員,才在心裡一驚。隻是這些人,表面功夫做的也極好。隨波逐流之下,百官竟是一樣神色。
天子見狀,不由得有些氣苦。
“罷了罷了,這樣的天子,又有什麽意思?”
上有光頭老鬼整日敲髓吸血,下面文武百官又根本不關心天子的更替,這讓他如同吃了黃連一般苦澀。
“丞相,你去宣讀旨意。”
天子指著當今丞相賀涼道。
“是!”
方口大鼻,身材魁梧如赳赳武夫的賀涼恭敬回道。
“孤今日身心俱疲,實在無心政事。大家散了吧。”
天子擺擺手。這種將自己權柄,拱手讓人的感覺,幾欲令他心絞痛。
“臣等告退!”
百官陸陸續續,走出了明心殿。
……
大齊都城,玉京。
天子欲傳位四皇子薑晟的消息,很快就從皇宮裡面傳了出來。
大部分的普通民眾對此神色茫然。
四皇子是誰?他為什麽能登上天子之位?
隻不過茫然過後,人們又該吃吃,該喝喝了。隻是閑話肯定是少不了的。
百姓地位不高,聽見這種消息,也就是吃吃瓜看看戲而已。
而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官員,則開始四處托關系,準備走四皇子的門路。
一朝天子一朝臣!
要知道,現在四皇子可沒有什麽心腹。現在投靠過去,說不定就會得到重用。
總之,江徹這裡就像是一片大海。
萬河匯聚而來!
隻是這其中,也少不了潛藏河底的暗流。
……
三皇子府。
正堂。
神情溫潤的三皇子薑舒坐在黃花梨木椅上,白皙的右手處,帶著一串血龍木製成的佛珠。
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一名身穿黃色僧袍,身材乾瘦,一身風塵的僧人,正指著那串佛珠,一臉微笑地解釋道。
“三殿下請看,此佛珠由血龍木製成。傳聞血龍木曾沐浴神龍之血,故而帶有龍氣,非命格絕頂之人,僅是肌膚接觸便會使其產生裂痕。而這一百零八顆珠子,則是諸事圓滿的象征。”
薑舒瞥了一眼手腕處的佛珠,表面光滑圓潤,色澤光亮,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於是露出矜持的笑容:“尚要多謝大師之物。”
黃袍僧人笑而不語。
薑舒臉上的笑容,卻是更加燦爛了。
他眼前這個僧人,可是那爛陀寺出身。
那爛陀寺風格教義,滿篇都是苦修二字。出身這宗的僧人,個個都不修邊幅,嚴以律己,過著清貧的生活。
而龍血木製成的佛珠,則無比珍貴。
據薑舒所知,這東西隻有大齊太祖當年有一件。
如此重禮,足以見那爛陀寺的誠意。
而有了那爛陀寺相助,天子之位,還會遠嗎?
接下來,隻要把老五、老六通通打翻在地,那麽這天下萬裡河山,就盡是他的了。
志得意滿間,忽然一個青衣小廝走了進來,附在他耳邊輕輕道:“殿下,宮裡傳來消息,天子欲傳位四皇子!”
“嗯?”
黃袍僧人一臉錯愕。
薑舒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將話冷冷從齒縫中擠出:“來人,準備車馬,去老四府上。我倒要看一看,老六何德何能,敢覬覦社稷神器?”
……
六皇子府。
體態修長,眉目俊朗的六皇子薑哲輕輕朝手中茶水吹了口氣,淡淡熱意從梅子青的茶杯中,混合著茶香,飄散出來。
身邊藍色道袍的截天道道人嘬了一口茶水,隻覺得唇齒留香,不由讚道:“好茶!好茶!”
薑哲微微一笑:“既然道長喜歡,不妨多飲一些。”
“茶是好茶,”道人咂咂嘴,放下手中茶杯,“可惜道人此次前來,非是為飲茶之事。”
“哦?”聞言薑哲臉色也嚴肅了一些,“那道長來此,有何要事?”
道人目光炯炯有神,盯著薑哲:“殿下, 你可知道天子欲傳位四皇子之事?”
薑哲原本嚴肅的臉色陡然軟化,語帶笑意:“道長如此鄭重,哲還以為是何等大事?”
“此事不算大事嗎?奪位之爭,豈可兒戲?還是說,”道人神色陰冷,“殿下先前所言奪位之意,不過是玩弄我宗?”
薑哲眨眨眼,瞬間換上肅然的神情:“道長言之有理,此事確實是大事!剛才是哲孟浪了。”
聽得此言,道人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還請殿下多多包涵在下剛才口不擇言之事。”
“無妨無妨,道長也是關心之下,一時激動而已。”
薑哲沉吟道:“四哥向來不顯山不露水,卻突然被選為天子,這中間必有蹊蹺。當此之時,不如先去試探一番。”
道人撫掌而讚:“此言大善!”
而在另一處,六皇子的府上,卻是一片愁雲慘淡之色。
薑戊躺在床上,神色痛苦而猙獰。他原本的傷口經過靈丹妙藥,已經開始愈合。但缺失的骨頭,根本無法再度長出來。
不僅如此,他還得到消息,天子居然要傳位給老四!
薑戊氣的胸膛都要爆炸了。
“洛師,你真有把握幫我複原?”
薑戊扭頭看向床邊的黑衣老者,沉聲問道。
如此傷勢,回天乏術。恰好這七情魔宗老者,說有能根據他傷勢的辦法。
哪怕明知道此人不懷好意,薑戊也不管了。
“我一定要讓老四付出代!”
黑衣老者笑眯眯點點頭。
上好的實驗素材,就這麽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