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醫生雖然表現得很嫌棄卓航，可是畢竟是一起出過任務的生死之交了，該做的事還是盡心盡力幫卓航打點好了。

　　不僅把要的證明弄好了，還讓護士找了一間空病房讓田小夏和顧饒曼先湊合休息一夜，這會回學校，不僅宿舍樓鎖門了，叫開了門回去也影響舍友。

　　在病房門口，田小夏喊住了卓航，“謝謝你，卓航。”

　　卓航回頭，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別客氣，都是同學。”

　　田小夏皺眉，只是同學嗎?難道自己再來一趟還是會錯意了?田小夏眼神暗了暗。

　　“就算是同學，還會要謝謝你。”

　　“沒事，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們回去。”

　　田小夏看著病房裡的兩張床，就算有兩張床也不好叫卓航來病房裡一起休息。

　　“你現在回學校嗎?”

　　“不回了，明天和你們一起回去。”

　　“那你”田小夏指指床又放下手沒說話。

　　卓航了然，“你們睡吧，我去車裡湊合一夜。”

　　田小夏咬著下嘴唇，說謝謝好像說過了，說辛苦他了好像也不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夏，趕緊的，都快十二點了，明天還有考試呢，夜裡你肯定會腳疼睡不好，趕緊睡下，能多睡會是會兒，卓三樹上都能睡，你害怕他車裡睡不好?”顧饒曼催著田小夏趕緊進去躺著，腳得支高。

　　卓航苦笑，搖頭大步走了。

　　“我覺得我們這樣太麻煩他了。”田小夏對顧饒曼說。

　　顧饒曼扶著田小夏，“沒事，他樂意。”

　　看樣子，顧饒曼是看出點什麽來了。

　　田小夏夜裡一直半夢半醒的，不知道是上輩子最後的消毒水味讓她睡不安穩，還是隱隱作痛的腳踝腓骨，抑或是再次與卓航“親密”接觸。

　　她夢到了上輩子周曉霞遞給她的早飯，周曉霞笑著說:“卓航送來的，順便給你帶了一份。”

　　夢到了她出國之前，在操場，卓航滿頭大汗地問她:“你是不是要出國了?”她笑得很開心地說:“對呀。”卓航問，“你還會回來嗎?”她說:“當然，我會回來探親的呀。”

　　那時候開心的她什麽都沒留意到，可是在夢裡，她看到卓航突然踉蹌了兩下，慢下來的腳步，看到了卓航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後停在操場邊，喘著粗氣看著她的背影，眼睛裡有不甘但是更多的是祝福。

　　她還夢到了很多很多

　　無論是上輩子回鄉探親聽說的，還是這輩子自己感受到的，田小夏都覺得自己不可能再會錯意的呀，難道這時候的卓航還沒喜歡上自己?

　　在田小夏半夢半醒胡思亂想的時候，卓航蹲在車邊抽著從林醫生辦公室搜刮來的煙，腳邊一地煙屁股。

　　他是無神論者，盡管昏迷時候的片段現在想起來依然很清晰，盡管夢裡的人該出現的都出現了，可是很多東西也都和夢裡不一樣了。

　　他冷眼看著夢裡出現的那些人，想著自己絕對可以規避夢裡發生的所以事情，可是，事實證明，事與願違。

　　事情都不一樣了，可是他的情緒、他的感情他還是沒法辦控制。從冷眼看著到不自覺地關注，到想方設法靠近，再到聽聞她生病受傷是不可自抑的慌張

　　再理智的人，也有不理智的時候。自控力再強的人，也有不可控的時候。

　　大概自己所有的不理智和不可控都在田小夏面前吧。

　　卓航狠狠地把煙頭按在了地上，水泥地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點。

　　既然努力過了，逃不開了，那就不逃了吧。只是，不能再向夢裡哪樣畏手畏腳了，男子漢大丈夫，該出手時就出手！

　　卓航打開車門，整個人躺在了
後座，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搭在了前座椅背上。透過車窗，看著醫院大樓一個個按下去的窗洞，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踢了一腳椅背，側頭閉上了雙眼。

　　大清早，天剛蒙蒙亮，田小夏就被腳上的隱痛疼醒了，看著即將大亮的天光，耳邊是顧饒曼均勻的呼吸聲，田小夏睡意全無。

　　既然卓航都說了都是同學，那就是同學吧。自己要做的事還很多，不拖累另一個人也是好的。

　　在醫院的一夜，兩個都做了決定，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決定。

　　早上九點有一場公共課的考試，快七點了，田小夏叫醒顧饒曼。

　　顧饒曼揉著眼睛起來，恍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還在醫院。

　　“起來吧，九點考試，還得趕緊回學校去呢。”

　　“嗯，我去找卓三。”

　　顧饒曼剛穿好鞋，幫著田小夏把外套穿上，就聽到了敲門聲。

　　田小夏看兩個人雖然睡得有些蒙頭垢面，但至少穿戴整齊，也就說了一聲:“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卓航，手裡還拎著早飯，“起來啦，吃點東西回學校吧。”

　　顧饒曼把早飯接過來遞給田小夏，田小夏擺手。

　　“不想吃嗎?”

　　“沒有，沒有洗漱，吃不下，回去再吃吧。”

　　“哦。”

　　顧饒曼還是咬著豆漿吸管沒松口，遞給田小夏一個拐，挽著田小夏沒有拄拐的另一隻手。

　　昨晚卓航在醫院幫田小夏借了一副拐，雖然他下了決心， 可是他也不能隨時隨地能照顧到田小夏，顧饒曼倒是比她方便，但是女生的力氣畢竟是有限的。

　　卓航拿著另外一個沒用上的拐，拎著沒吃的早飯，跟在兩個女生後面。

　　田小夏突然回頭問他:“鑒定書和醫院證明你幫我開了沒?”

　　卓航拍拍褲兜，“都開了。”

　　田小夏點點頭，又在顧饒曼的幫助下，拄著拐慢慢地挪著下樓。

　　一層都還沒下完，田小夏腦門就上冒汗了，一則是不方便，拄拐多少費力，二來還沒適應一隻腳不能用力，一個不小心就會點到地，一用力就是鑽心地疼。

　　病房在三樓，還沒有電梯，卓航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喊住兩個人，把早飯和拐都拿給顧饒曼，在兩臉問號看著他的時候，一個彎腰又抱起了田小夏。

　　顧饒曼跟在後面捂著嘴咯咯咯地笑，田小夏聽著耳邊的心跳聲，紅了臉，兀自強迫自己冷靜冷靜，不要自作多情，不要自作多情。

　　卓航抱著果然比兩個人慢慢挪快多了，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三五分鍾，已經到了車邊。

　　卓航把人放到後座，田小夏接過顧饒曼遞過來的東西，好方便田小夏上車。

　　卓航關上車門，聽到田小夏不大的聲音說:“謝謝你，卓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