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拚道麽?”

　“誰與你說這是道?

　這不過是簡單的魂意也是獨立意識的蘇醒，有了這種獨立，才算是初步的具備了問道的資格。

　我倒是沒想到你這種本該無法問道的大巫，居然有此資格。

　你出生在我所控制的大陸裡，卻要和我為敵，真是令我心疼。

　夏極，我再問你一次。

　合作吧。

　這些螻蟻，都不過是養分而已，何必為了他們來戰鬥?

　陰間降臨，只要我們還活著，人類就活著，不是麽?”

　魏彰見到了夏極身後浮起的虛影，越發露出滿意之色，他還是沒出手，卻是在進行著最後的勸服。

　“問道之旅，孤獨無比，你與我也算有緣，不如一起?當然你如果喜歡女人，我也可以是女人一具軀體而已。

　我們和這些螻蟻不同，我們才是一樣的人。”

　夏極搖搖頭:“不，我與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善惡麽?別這麽天真好不好?這世上，從來都只有強弱而已。”

　遠處。

　扎著牛角辮的小水月正踩著小凳子，眯眼湊在金屬千裡目前，但遠處烏漆抹黑，什麽都瞧不見，連動靜都沒有。

　“麻麻，爹爹真的在江上嗎?我怎麽看不到他?”

　呂鏡花靠在她身邊，搖搖頭。

　自己的男人距離自己已經太遙遠了

　亦或她從未看清楚過他。

　少女時候的自己，對他只有仰慕。

　但經歷了許多事，才明白他的可怕。

　王者尚且過河拆橋，鳥盡弓藏。

　何況，他的力量已如神明。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

　那麽他的心，是否還是人類呢?

　他的心，是否還在呢?

　忽然

　遠處傳來了第一聲恐怖的聲浪。

　這預示著交手的正式開始。

　玄幻到極致的一幕已然產生。

　霧氣朦朧，紫電狂落，而長眠江上無數漩渦在產生。

　而一道道水柱如是神話巨蛇，在煙波浩渺裡扭轉騰挪著巨大軀體，好似無數渾濁的樹根，在飛速抽離，刺出，攀爬。

　小水月肉嘟嘟的小手拿著冰冷的千裡目，撥來撥去，試圖尋到兩人戰鬥的身影。

　永夜變極晝。

　紫電的光華照耀的四周明亮一片。

　漆黑的天空被轟出了大洞。

　穹蒼破了。

　一道光柱垂落，將兩人的身形顯在了世人面前。

　一把木刀，對著兩把雷電形成的短槍。

　短暫的停頓。

　小水月忽然看清了，驚呼起來:“是那個叔叔！”

　她丟開千裡目，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奶聲奶氣而有帶了幾分驚訝:“是那天帶我飛到天上給我糖吃的叔叔，娘

　那爹在哪兒呀?”

　呂鏡花失笑道:“他就是你爹。”

　小水月淚眼朦朧，氣鼓鼓道:“他騙”

　轟！！

　巨響壓下所有人的聲音。

　小水月的聲音自然也被打斷了，她嚇得一哆嗦，急忙撲到這位優雅的貴婦人懷裡，小臉貼著光華的綢緞，猶然如小獸般顫抖不已。

　徹底失控的長眠江上。

　夏極隨意揮舞著木刀。

　只是每一刀下去，便是一道可裂青山，可斷長海的刀光如鯊翅急掠，這刀光即便是魏彰也不敢接。

　他閃動的時候，卻有數百數千密集的紫電，向對面攻去。

　夏極卻只是簡單的運刀。

　木刀絕緣雷電。

　所以，他只要精準地截下每一道閃電，就可以不被擊中。

　這是他刻意挑選的兵器，也是刻意在練著刀法，以增強自己的領悟。

　變身固然強大

　可如果意識與軀體不匹配，那麽會導致的則是自己心性的失衡

　強了。

　可卻不再是人類。

　成就了祖巫，卻再也無法以一顆人類的心去生活。

　如果不再是人，又為何變強?

　世上的怪物多得是，非人類的怪物也很多

　妖求萬年，想要化身為人。

　而人，卻總想成為怪物麽?

　每一次軀體突破人類極限，夏極總會產生自己已經不是人了的感覺，隨著對世界的了解，他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自己的意識與軀體沒有匹配。

　他不想用神明的眼光，俯瞰世界。

　他所求的，只是簡簡單單地作為人類中的一個，如此而已。

　追求大道。

　但卻是以人類之姿去追求。

　這就是夏極的道。

　電光灼灼。

　起初，他還會被雷電擊中。

　但逐漸的，他已經進入到了一種平靜的玄奇狀態裡。

　無窮化一的刀法，窮極他此生所學。

　而這一刻，他的刀法竟然又有精進。

　魏彰有著因果元鑒，所以每一次攻擊，都會直接抵達夏極面前。

　這對反應速度有著極大要求。

　夏極的出刀已經純靠預感了。

　而這預感，在在這每一秒裡，得到恐怖的提高。

　誇張點說，即便此時從太空飛來一顆隕石，向夏極墜落，如此狀態下的夏極也可以一刀提前預判，發出刀光，將隕石於半空斬碎。

　魏彰忽然察覺了什麽，忽的冷笑一聲:“原來你於通玄一道的境界，竟然如此之低，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身形驟然拔高，呼嘯衝天。

　雙手，伴隨著背後的雙翼猛然張開。

　“玄氣碾壓。”

　哧

　刹那之間，夏極所能運用的玄氣完全被剝奪。

　天地玄氣已經盡在魏彰之手。

　長眠江也頓時變得風平浪靜。

　因為一切天地的要素，都已在魏彰的掌控中。

　“那就讓我看看，是你的軀體強，還是天地強。”

　既然玄氣碾壓了。

　魏彰就不需要再用什麽玄法了。

　因為，他舉手抬足之間，可以直接從粒子層面操縱玄氣，向著夏極以最粗暴的姿態轟擊而去。

　同一時刻，夏極也收刀了。

　江面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遠處，觀戰者全都瞧清了兩人。

　黑發狂舞的夏極盤膝坐在江面上，而銀色人皇甲的魏彰頭生雙角、振翅懸在半空。

　這一瞬間。

　天空穿透，大雪狂舞，但月色的清輝也同時投落。

　落在夏極安靜的面龐上。

　“準備好死了麽?”半空的魏彰唇角一翹。

　手掌一壓，沉悶如雷霆滾滾之聲，於四處碾來，只是一個字:“滅！”

　此字剛出。

　眾人惶恐震驚。

　天空，大地，海洋，亦全部沸騰。

　粒子編織，狂暴的力量，又如某種囚籠般向著坐在水上的男子緊迫而去。

　一念的時光裡。

　天地如化成了“魏彰”的手。

　這隻大手正毫不留情地抓向中間的人。

　但中間的人，卻依然仰望著天空。

　他忽然有了一絲明悟。

　抬起手掌。

　掌心那灰蒙蒙的世界，忽然以一種彌漫的方式瞬間覆蓋住他周身。

　似乎， 他就是那個世界。

　那個未曾開啟的世界，也就是他。

　沒有聲響。

　也沒有蘑菇雲。

　有的只是平靜。

　一切狂暴的能量全被夏極吸收。

　刹那後。

　沸騰全止。

　天空，大地，海洋，依然如初。

　這一幕的畫面裡，夏極依然坐在江面上，魏彰依然展翅在半空。

　清輝灑落。

　剛剛那末日般的攻擊，就如泡沫幻影。

　被夏極一閉目一睜眼，就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