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臉刷地一下白了,啊!走了!?難道……
他忽然反應過來,頓時在心裡直喊晦氣,這肥貓,會不會說人話!一般家裡老人去世了,才會專門著重的說“走了”呢,居然亂用詞句,呸呸!
陸明覺得自己腦袋上一定綻起了青筋,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擺出副撲克臉來問阿金:“我爸去哪了?”
“不知道,喵。”
“那他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不知道,喵。”
“他應該沒事吧?”
“不知道,喵。”
陸明氣不打一處來,惱怒戰勝了理智,他伸出手去一把揪住這肥貓,用力搓揉它的胖臉。在心裡咬牙嘀咕,胖貓!肥貓!典型的一問三不知,就這,你還蹦過來說個啥啊。
“那你知道什麽?”
“餓了,想吃飯,喵。還有,你的按摩技術很不錯!安逸~”
這肥貓居然覺得很舒坦!陸明加大了力度,阿金毫不在意,不自覺地將身子湊了過來,尾巴撅得老高,幾乎要四腳朝天了。
“喵!不行不行,本喵還有事!不能沉迷於這樣的侍奉之中!”它掙扎著艱難地掙脫了陸明的“魔爪”,轉動肥胖的身軀縱身往樓下跳去,一陣“劈裡啪啦”的破碎聲響過,也不知砸壞了什麽東西,接著又複歸寂靜。
陸明被這肥貓一鬧,心裡微微有些不安,他靠到床頭思量了會兒,忽然想起了葉秋之前說的話來,在陸明眼裡,那溫柔甜美的少女應該是摸魚軒裡比較靠譜的存在,她說自己父親不會有事,那……應該是沒什麽大礙的吧。
之前那扇動翅膀的聲音一定是橐蜚鳥發出的,陸明乘坐它從鹿川飛到海城,對於這隻“小鳥”已是頗為熟悉,難道老爸騎著橐蜚鳥出去了?會去哪兒呢?
陸明想了一會兒,就不知不覺在陳也的呼嚕中,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就從清晨睡到了中午,可算睡得是舒心暢意,陸明連夢都沒做,可才一睜眼,就覺得胸口十分沉重,好像壓了個什麽東西。
他一低頭,看見對黑漆漆圓溜溜的大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原來是阿金。
這肥貓瞪了陸明會兒,忽然一松嘴,把叼著的一個機械鬧鍾丟在他胸口,這鬧鍾不過才一掌大小,看上去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陸明剛醒還有些迷糊,沒搞清這肥貓什麽意思,就見這鬧鍾搖晃著站了起來:“起床了!懶鬼!起床了!懶鬼!”
鬧鍾一邊發出尖利的喊叫聲,一邊彎過兩隻小腳,將鍾面上的時針和分鍾摘了下來,像模像樣地擺了個架勢,舞動指針,敲響鍾鈴,蹦跳地朝陸明臉上殺了過來。
雙劍所指,真是明晃晃奪人二目,冷森森要人膽寒。
“哎呀!”陸明一個激靈,翻身就從床上滾了起來,把肥貓和鬧鍾都掀到了床下。
阿金輕輕一躍,落地時一爪按住滾開去的鬧鍾,這鬧鍾還在掙扎:“放開我,我為九爺立過功!我為阿秋叫過床……”
啪!阿金又拍了一爪,鬧鍾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安靜了。
“下樓吃飯,喵~”肥貓提醒一聲,然後一甩尾巴,叼起鬧鍾就跺著碎步朝門外走去。
陸明舒了一口氣,回過神來,看著窗外的陽光,不自覺地眯起眼睛,今天天氣不錯,陽光從雕花的窗格中照射進來,顯得十分明媚。
陸明看向窗外,越過天井圍牆,從二樓能看到遠處清水街的景象——小商販們穿著傳統服飾沿街叫賣,
成群的遊客熙熙攘攘,人潮湧動,卻沒有一點聲音傳進來。 “趕緊的,新衣服就在旁邊,舊的不能用啦。”阿金路過門框,不自覺地在門框上蹭著背脊,或許是因為很是舒服,尾巴豎得筆直,尖端還在微微顫抖,它瞄見陸明還在發呆,忍不住叫道。
“哦,”陸明起身,果然發現自己枕邊放著一套全新的衣褲,還有一雙新鞋擺在床下。
一定是葉秋給的,送了那麽多年生日的禮物,自己的身高尺寸什麽的,她最清楚了,陸明心中湧起了一陣溫暖。
陸明一下樓,阿金就叼著鬧鍾不知道躥到哪裡去了,樓下廳堂裡只有陳也在,他也換了身新衣服,神氣十足地坐在羅漢椅上吃飯,聽到陸明下來,他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認真地點點頭:“活著,真好!”
鹿川的變故對於陸明來說是一場意想不到的考驗,對於陳也又何嘗不是呢?
從小生活在法界之中的狌狌族少年,之前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昨晚的驚險與危難,在一切結束後,再度想起時依舊令人感到戰栗不已。
但是無論如何,現在,安全了,有的時候,活下來便是最美好的事情。
陸明忽然覺得自己對這位死黨有多了幾分了解,他點了點頭:“那,接下去準備怎麽辦?”
陳也哈哈一樂:“海城是秦大佬的地盤,聽說又要留你在這兒住,咱這保鏢也終於當得差不多了。族裡有個長輩就在海城,咱去拜訪拜訪他,順便弄些事情做做。”
陸明之前就明白了,這些年來陳也跟在自己身邊,是為了貼身保護自己,心底實在很是感激,他猶豫著是否該說聲謝謝,但最後忍住了,死黨的性格他還是很了解的,於是隻好:“嗯,那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空了咱會來找你玩的, 走啦!”陳也站起身拍了拍陸明的肩膀,招呼一聲就出門去了。
陸明目送陳也離去,然後在天井裡站了很長時間,終於歎了口氣。
昨天老爸已經離開了,今天死黨又走了,如今他身處一個陌生的城市,身邊竟連一個熟悉的人都沒有,文藝青年再度附體,不由覺得好生孤單。
然而世上總有文藝克星,阿金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出現,蹲在樓梯的扶手上,努力地保持著平衡,喵喵直叫:“喵~還不吃飯?快,吃完要開始教你修煉了呢。還瞪本喵?炸酥魚都涼了,給你吃真是浪費了!”
陸明剛才下樓就看見了擺在堂屋裡的豐盛午餐,裡面果然有一盤炸得香脆的炸酥魚,然而他並不是很在意,早上的海鮮大餐還沒消化完呢。
更令他在意的是,這肥貓剛才說了什麽,修練?
陸明一下子被阿金的這句話吸引住了:“哎?教我修練?誰啊?什麽時候?”
阿金把頭一揚,擺出一副就不告訴你的姿態。
陸明想了想,從桌上拿過那盤魚來。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哎?貓能吃油炸的東西嗎?好像會吃壞的呀,不行,不能喂,在別人家做客,亂來是會被罵的。
肥貓阿金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急了:“什麽不能吃!別的貓不行,本大人不一樣!別說炸的,滾油都能當茶喝,快拿來!快拿來!拿來就告訴你!”
陸明偷樂,稍展謀略,果然就中招,饞貓。
阿金也竊喜,小施計策,大功告成,開吃!
一人一貓,各自暗暗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