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四點多,陸明出了門,叫上就住在他家隔壁的陳也,一起跑去鹿鳴居參加高中的同學聚會。
鹿鳴居是個挺大的綜合性酒店,就在縣中學附近的商業街上,說是挺大,其實也隻是針對鹿川這樣小城市來講。
不過這家酒店在鹿川很有些名氣,店內的服務從吃飯到唱歌等,樣樣俱全,環境也布置得古色古香,很有韻味,據說連店名都是主人根據本地傳說,從古時詩歌中擷取來的。
就陸明看來,這其實也沒多少特別,本地許多店鋪都以“鹿”為名,就是自己的名字,其實也有些諧音,以前一度是同學取笑的話題。
當年他中二時,曾試探著向陸道遊提過改名的想法,結果被陸道遊一句“長者賜,不敢辭”給打發了,從此這事就不了了之,他也隻好繼續頂著陸明的大號混跡塵世。
陸明和陳也到達鹿鳴居時,二樓包廂裡已經坐滿了十七八歲的男女學生。
三年的高中生涯已經結束,而下面的新生活還沒有開始,大部分同學正呆在家裡無所事事,一聽到有人召開同學聚會,才剛五點,就都到了個七七八八。
兩人隨便找了空位置坐下,陸明在人堆中來回掃了幾眼,卻沒看見雲英,心裡有些失望,而班長戎子華似乎也不見蹤跡,不覺很是奇怪。
陳也作為陸明的死黨,對於陸明的心思可以說是比他老爸還了解,這胖子當即怪笑了幾聲,開口問在座的其他同學:“哎?戎老大還和雲英還沒來麽?同學聚會不是他們倆發起的嗎?怎麽,他們沒來你們倒先吃上了?”
陳也口中的戎老大就是班長戎子華,是高二上半年才插班過來的,學習成績不錯,就是性子很是強硬,但偏偏許多老師都喜歡他,還讓他做了班長。
陸明對他倒不怎麽感冒,陳也卻不知為啥對這個班長很是服氣,沒事兒總屁顛顛地跟在戎子華身後,還叫他“戎老大”,一副十足的小弟做派,這讓陸明很是不快了一段時間。
陳也問了後,幾個同學亂哄哄地相互打聽了一番,就有人回答:“哦,他們兩個啊,早就來過了,可後來不知道為啥一起跑出去了,大概是家裡有事吧。反正我們先吃著喝著,戎班長說了,今天他買單,我們又不怕他跑了。”
原來這戎子華據說還是個富二代,平時出手大方得很,常在外面請人吃飯,這大概也是老爸不怎麽趁錢的陸明對他不感冒的另一個原因吧。
這時一個同學不滿地吐槽:“什麽家裡有事,我看是戎班長記性不好,上回就放了我們幾個同學鴿子呢。”
“何止戎班長,雲英她也是個小迷糊,老是丟三拉四的。”幾個女同學一起笑了起來。
“就是,再說,他們又不是一家子,怎麽會剛好都家裡有事?不過別說啊,他們兩個好像還挺配的,又都是班幹部,你說他們會不會……”女同學開始充分發揮想象力進行拉郎配。
立刻就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應和:“是啊是啊!我一直覺得戎班長和雲英挺般配的呢,再說,他們不是經常一起出動嗎?這叫啥,哦,出雙入對,我看啊,肯定是一早就偷偷談上了戀愛!”
這下可就炸了鍋了,這些個學生們前段時間為了考試,都一個個累得不輕,現在考完了,不管好壞也就那樣了,沒了壓力,一下子紛紛現了原形。
眾人當即七嘴八舌地提供情報,轉眼說得那二人仿佛孩子都快生了三四個似的,
卻都還興致不減,興高采烈地在那兒胡咧咧,隻有陸明聽了心裡不痛快。 陸明對雲英的感情,論起來其實起源於三年前,在高中開學後某一天早上,陸明“不幸”遭遇到一幫混子的敲詐,救星陳也又“恰巧”不在身邊,寡不敵眾之際,一個嬌小的女孩不知從哪裡翩然而至,然後上演了一出“女俠搭救落難書生”的好戲,從此陸明就對這女孩有了一種怦然的心動。
女孩就是雲英,是班上的體育委員,聽說從小習武,所以某些時候顯得有點“野蠻”,可她長得嬌俏可人,臉上偶爾還會浮現些莫名的憂色,令人看了分外憐惜,喜歡她的男同學多得一塌糊塗,幾乎能從食堂一直排到校門外去。
這其中曾經也包括陸明,不過後來他漸漸明白了,有的事情,僅隻有心動是不夠的。
陸明敏銳地察覺到,雲英那若隱若現的憂愁之下,似乎有著某種對他人的冷淡與疏離,雖然她應該對自己也很有好感,但大多數時候,這種好感表現得更像是一種長輩般的關愛,而並不某種別的什麽東西。
所以當他聽到同學們大聊特聊雲英和戎子華的“曖昧”時,心裡沒有絲毫醋意,不過也實在是開心不起來,就好像弟弟聽到別人要泡姐姐那樣,有一種不情願的抑鬱。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雲英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卻從沒想到戎子華身上去,總覺得他們兩個人不是一種風格。
但話說回來,兩人不同框時還看不出什麽,一旦想象他們站到一塊,竟然意外地……十分和諧,仿佛原本就是一對似的,陸明都快被自己的這一發現驚住了。
陳也偏偏這時候也不安生,他誇張地拍了拍陸明的肩膀,語氣沉痛地裝腔作勢:“兄弟,咱懂你,其實吧……咱始終覺得你和女神最配,隻是天不作美啊……”
陸明自動過濾了這些不中聽的話,挑眉反問:“哦?是嗎?”
陳也捂住腦袋,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當然了,咱都要被感動了!”
陸明斜睨著他:“這話你敢跟你家戎老大說嗎?”
陳也頓時縮了縮脖子,心虛地往邊上挪了挪:“那個麽,哈哈哈……”
陸明當然清楚自家哥們兒的性子,都是開玩笑而已,不過這時候,同學們的話題已經從那兩人轉到其他上面去了,他心裡也就慢慢平靜下來,不再想這件令人煩心的事。
恰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聲炸響,包廂裡的同學們都嚇了一大跳,紛紛跑到窗前張望,有人驚詫地喊了起來:“哎呦!旱天雷啊!好像還劈到了什麽呢!怎麽,要下雨了嗎?”
說話間,外面又炸起了一連串的雷鳴聲,震得停在街道上的大小車輛嗚哇亂叫,連包廂裡的燈都滅了,同學們一下子就亂了起來。
陸明隱隱有些心慌,似乎覺得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要發生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