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感覺自己現在像是一個銷售人員，不過銷售上門推銷的是產品，而他，推銷的是自己。

　　方沐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平視著季紅魚，盡量讓自己的表情和姿態看上去都沒有什麽侵略性，畢竟之前的行為讓人家心中不爽，再胡鬧的話，實在是有弊無利。

　　方沐做了個深呼吸之後長舒一口氣，排除心中雜念，緩緩開口道:“其實，我是來幫您的。”

　　“幫我?”季紅魚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大笑起來，平靜一些之後緩緩道:“不得不說，師弟主動上門幫忙，這方式嘛，出人意表，的確是我生平僅見。”

　　很明顯的不滿。

　　嗯……

　　所以說保持心態很重要。

　　方沐苦笑一聲:“剛才行為唐突，失禮之處，師弟再此鄭重道歉。”

　　季紅魚擺了擺手，不過看向方沐的眼神卻不難懂。

　　跑到一個全由女性組成的門派之中，來上一句‘你們命裡缺我！’這叫做失禮?分明是耍流.氓，可這卻是季紅魚心中的無奈，要不是打不過……

　　談?談個蛋！

　　也正因如此，類似於“不需要，浪費時間，滾蛋！”這樣乾脆的拒絕三連，季紅魚隻用了一半，方沐展現出來的武功讓他略有忌憚，這也從側面證實了方沐心中的猜測。

　　這門派，已經日薄西山了。

　　“百花派如今的內憂外患，掌門應該心知肚明吧。”方沐沉聲道。

　　“師弟說笑呢?百花派何來內憂外患?”季紅魚反問道。

　　色厲內荏，這四個字季紅魚表現的很形象，而方沐也沒理她，因為辯論實在無用，他輕輕笑了笑，手卻在身上所穿白袍的兜裡翻找起來。

　　季紅魚皺起眉頭，疑惑看著方沐。

　　而方沐也不急，季紅魚願意強撐，他不想點破，開始拖，拖到季紅魚繃不住，氣勢就弱了，自己手裡也就多了幾分主導權，這是一個很實用的小技巧，就像方沐說的，我是來幫你的，而不是上門求人。

　　而在兜裡翻找，也有些個人原因。

　　在某些時候，方沐喜歡來上一支煙，沒有香煙，一直是他穿越之後一大憾事，而那煙袋鍋子，實在是無福消受。

　　太衝了。

　　“師弟在找什麽?”季紅魚有些不耐煩了。

　　“個人習慣，在思考的時候喜歡抽兩口。”方沐抬頭回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香煙，但裝的卻很像那麽回事，身上找尋無果，他還故意略過了季紅魚冰冷的眼神，在這間屋子裡四處搜索。

　　“哼！”季紅魚冷哼了一聲，但看方沐還沒有停下的意思，站起身來，在身後的多寶閣上拿出了一個長條灰布包。

　　方沐察覺到了這些，悄悄側頭看了看，而季紅魚打開布包之後，露出了一個晶瑩的天官式玉如意，直柄，線條簡單卻透著高貴，不僅如此，在這件如意上拴著一根細聲，懸掛著一個荷包。

　　方沐因為好奇，轉過身來，卻見季紅魚伸出右手食指，在如意頭的中心的位置上輕輕一點，‘哢’的一聲，聲音不大，如意頭卻一分為二，上端像是個蓋子，拿下來露出了下面的中空。

　　“給你。”季紅魚將這如意遞給方沐。

　　方沐楞了一下，將如意接過來之後，卻發現杖柄外扁內圓，末端有個朱紅色的吸嘴，他現在有點不知道怎麽去形容這份心情，砸了咂嘴，捏了捏那荷包，一股煙草本香就飄了出來。

　　聽說過如意被人當做癢癢撓，

卻沒想到也能當成煙鍋子。　　會玩。

　　就衝這東西，不抽煙的都得來兩口。

　　方沐坐下來，捏起煙絲慢慢往裡填裝。

　　“師弟，現在可否解惑?”季紅魚問道。

　　方沐低頭裝煙，下意識就想開口，但話到嘴邊卻沒由來的心頭一跳，話被他咽了回去，抬頭看了看季紅魚的臉色。

　　火候不到，事情就辦不圓滿，再抻會。

　　方沐手上的動作更慢了，但一個如意的雲頭能有多大，終歸有填滿的時候，方沐伸出拇指，又在上面壓了壓。

　　“借火?還是師姐細心，我現在的確需要一個引火之物。”方沐笑道。

　　但話音未落，耳中卻聽得“咻！”一聲響，衝著自己這個方向而來。

　　方沐微微偏頭，聽聲辯位，伸手將一個東西抓在手心，而後手掌打開，發現是一粒木質圓珠，中間有個孔洞，像是手串上摘下來的。

　　事實也正像他猜測的那般，季紅魚手裡正掐著一串已經斷開的手串。

　　火了?

　　方沐立刻抬頭看了過去，季紅魚的確臉有怒容，對方沐來說這不是好事，可他在心裡卻笑了起來。

　　依稀記得某位哲人曾經說過，人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而一個人不耐煩到了頂點，大概也就激起了火氣，唯一的一個念頭就是‘你到底想幹什麽?’

　　人在盛怒之下，氣勢也會跟著大漲，但若是這勢過去了，整個人的氣勢就會空前低迷，方沐要的就是這個，不過生氣起來的季紅魚，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來幫師弟點煙。”季紅魚說著起身，右手就衝著如意抓了過來。

　　方沐打起精神， 人還是坐在椅子上，左手伸過去，輕輕一纏，就抓住了季紅魚的手腕，再向前一帶，輕松化解。

　　可季紅魚也不簡單，右手雖然被製，左手立刻立掌前拍。

　　方沐畢竟行動受限，為了躲開，隻好松手，身子向後一仰，身子翻了個跟頭，之後穩穩落在地上，煙絲半點沒掉。

　　季紅魚側身繞過桌椅，又到了方沐身前，再次探手過來。

　　方沐沒有躲避，直接伸手過去，可這一次季紅魚卻沒給他抓手腕的機會，手微微一晃，兩隻手便合在一起，各自用力，一較勁，方沐心中一驚。

　　這女人好大的力氣。

　　方沐心中微微有些為難，他是為了在氣勢上取得優勢，而不是為了打架，這也不是真的動手分生死，他沒法忽略對面是個女人。

　　在他猶豫的片刻，季紅魚左手也探了過來。

　　方沐心中一冷，身子一沉縮了下去，右手抓著如意，如閃電般飛快擊出，如意點中季紅魚肋下，她呼吸瞬間一滯，力氣也跟著散了，方沐腳下使了個絆，手掌順勢用力一推，季紅魚倒退兩步坐回了椅子上。

　　“季掌門身受重傷，最好不要妄動武功，以免加重傷勢。”方沐看著面帶驚訝的季紅魚，笑了笑道:“推手之際順帶給師姐切了切脈，方氏一脈醫武傳家，這點本事師弟還是有的。”

　　“醫者望聞問切，好對症下藥，至於師弟我，不敢說藥到病除，反正能幫您除個小心病。”方沐抽了一口剛剛點燃的煙鍋子，煙霧醇厚不辣，吐了口煙，朗聲笑道:“好煙，好器具，果然稱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