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陽城郊,有一座小院,一明兩暗三間瓦房,還有一個寬敞的院子,很簡單,但對於一個人居住的方沐來說,卻已經夠用了。
時間是早晨,太陽升起有了一段時間不過陽光還不算強烈。
從院門通向房間有一條石板路,不寬,因為他要留出兩邊院子的土地來練武,這地面也是專門花錢整理過的,一切都是為了練武。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方沐在做俯臥撐,每一次的動作都力求完美,在心裡默默記著數,直到夠了數量之後,他才翻身起來舒緩肌肉,酸痛感剛剛退去,他又開始擊打木人樁。
一天的時間被他安排的很滿,有各種訓練項目,每一項都一絲不苟的完成。
少年的眼神堅定,隨著動作不時甩動一頭柔順的黑發,他身材修長,線條流暢,更因為每天沐浴在陽光下鍛煉,一身肌肉都被曬成了古銅色。
說起來十五六的少年人,皮膚細膩,身高七尺,還有一身漂亮結實的肌肉,很不錯的賣相,隻是臉龐看上去仍顯稚氣未脫。
不過這卻是在不看他那雙眼睛的前提下。
方沐的眼睛雖有些狹長但並不漂亮,卻透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平靜,似乎也很少有什麽事情可以觸動他的情緒,而淡漠的眼神也會讓人暫時忽略掉他的年紀。
因為他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是穿越過來的。
曾經地球上沒有朋友,沒有財產,沒有夢想的三無人員,無足輕重的一個人,就算有人偶爾想起他,最多也只會說一句:那個人好像挺努力的。
是的,他很努力,隻是在很多事上過猶不及。
沒有得到過任何的讚許,這消磨光了他的所有熱情,整個人變得十分沉寂,無形中卻讓他跟‘拒絕’這個詞牢牢的綁定在了一起。
而方沐終於也習慣了,始終一個人,對所有事都不關心,什麽也都無所謂,沒有期許,也就沒有失望。
這麽一個死氣沉沉的人,卻仿佛在冥冥之中有人看不過眼,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然後他穿越了。
但也沒有發出任何的動靜。
睡了一覺,就來了,然後成了一個嬰兒。
如同兒戲。
不過物極必反,方沐到了這個世界,卻成了這個古武一脈的傳習者,七國之內古武術的最後一根獨苗,甚至在出生的時候天降異象,活脫脫的‘不凡之子必有貴樣’!
在方沐了解了一些情況之後,心裡難得的有了那麽一絲興奮。
但這似乎隻是一個美麗的玩笑。
上天賞賜給古武一脈,擔負複興大任的人才,明明天賦、根骨歷史罕見,腦子聰明到一點就透,甚至舉一反三,不管什麽招數一學就會,可偏偏,練武進度奇慢無比,幾乎等於沒有進度。
也就僅限於會,再沒有半點進步空間。
五歲的時候,他的爺爺也是最後一個真正的古武傳習者,眼看古武複興無望,這氣性十足的老頭兒,直接一口氣沒倒上來,駕鶴西遊了,十歲上,父母也因不堪重負,逃之夭夭。
丟下了一個小孩子和古武一脈的所有典籍。
直到這個時候,方沐才知道古武只剩一脈的原因,古武不適應這個新的時代,廢棄古武所天下人的共識。
他又一次嘗到了期待落空之後的心裡落差。
再次陷入了沉寂。
不過,這一世他卻有兩個朋友,十分要好的那種,
他都不知道以自己的淡漠性子是怎麽交到朋友的,但就是有這麽兩個朋友,不時的來這裡鬧一鬧,算是給方沐這個僻靜的居所增添了一點人氣。 而多年下來,方沐也在兩個好朋友的全力幫助之下,在武道上取得了一些成績。
二品第一境,技擊境六轉,然後就到了瓶頸,死死的卡在這裡。
其實不只是方沐,技擊六轉之後是天下所有武者的第一大關,內力,無法凝聚內力就不能成為真正的武者,因為再往後則要求內力與技法的結合了。
這些方沐倒是清晰的了解過,雖然古武雖然被廢棄,七國之內的武者傳習的武功自成一系,但在境界劃分上還是沒有多少變化。
最低三品、二品有兩境,一品有四境。
三品境界,除了基礎之外掌握一套武功就行,二品有兩個境界,一是技擊,二是內力,各有九轉。
技擊境的一到九轉,體力,反應和速度都要提升到一定地步,掌握多套拳腳功夫和步法,還要熟練運用任意最少一樣武器。
頗多要求是為了讓武者把自己的身體錘煉到沒有明顯弱點,畢竟水桶必須所有的木板長度相當,還得箍緊了才能盛水,這就說明了要把身體鍛煉到一定境界才能更容易練出內力。
方沐就死死的卡在了這裡。
擊打木人樁完畢,他緩了口氣,乾脆就在躺在了松軟的地面上,天空飄過一朵雲,擋住了陽光。
所謂: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什麽叫做絕望,為了內力,基本上什麽招都用過了。
“還是安心做一條鹹魚算了,混吃等死……”
方沐心裡想著,其實他就算每天在家躺著都有人把錢送上門來,傳說中人生的最高境界,不工作還有錢花。
在魏國,直屬皇室的武院是人人向往的武學聖地,其中設有一個古武分院,大概是想從這門古老的技藝中得到一些啟發,提升境內武者的實力,一直都有一批人在研究古武。
方沐這個古武傳人,雖然當不成一個真正的武者,武院卻給了他一個特招名額和每個月五百兩銀子的救濟金。
以魏國武院招收學員的標準,年過十五歲不收,沒有練出內功的不收,而方沐,特例隻此一個。
每個月五百兩銀子,隨便他吃喝玩樂,供他任意揮霍。
前世他就一直在努力生活,在底層打拚,結果,混的多麽的苦B。
現在可以快快樂樂混吃等死,不對,是享受生活。
嗯……
好像也挺不錯的。
一陣風吹走了天空的雲彩,陽光又一次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果然還是很不爽啊。
在方沐的內心深處,某個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地方,忽然莫名的顫動了一下,然後一個清晰的想法忽然蹦了出來。
我,要做個真正的武者!
就算再難,我也要去做!
既然重活一次,又豈能不換個活法?
這個念頭,清晰而堅定,一出現就牢牢的刻在了方沐的腦子裡,隨之而來,他想起了一個始終存在卻又被他刻意忽略掉能讓他突破瓶頸的法門。
閉死關。
這是古武一脈裡,一套十分危險的方法,很極端,卻適用於任何境界中遇到瓶頸無法突破,不過,失敗,就是死。
可最壞的情況也不會比現在還壞了,不過他需要準備一下,他為的是內力,而不是為了去死,隻要成功的可能性能高上那麽一絲,都是好的。
一念通達,方沐耍了個漂亮的姿勢翻身起來,面對木人樁沉腰墜馬,右拳擰著勁打了出去,“哢嚓”一聲響,如同成年男人腰粗的實心木樁直接被他打裂成了幾塊。
“好拳勁。”
院子外傳來一聲讚歎。
方沐扭頭看了看來人,跟自己相同的年紀,俊朗的外表,舉手投足間透著多年來大家族熏陶出來的氣質,少年姓李,名勢鈞。
自己兩個好友其中之一,今天約好了過來方沐這裡。
“這一拳是二十年的功夫。”方沐扭過頭,他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一絲笑容, 還開了個玩笑。
“扯淡,最多十年。”李勢鈞笑著在方沐身上輕輕拍了一下:“你今年多大我會不清楚?我乾的事還不知道?”
“魂淡啊。”方沐笑罵一聲,問道:“擂台打贏了?”
“當然,毫無懸念,百場連勝。”李勢鈞點頭。
“看來隻有等我來打敗你了。”方沐歎了口氣。
“喂,曾經有位少俠因為身體原因被強製退賽,是誰來著?我怎麽忘了?”李勢鈞笑道。
方沐稍稍沉默了一下,這個人是自己……
去打擂台也是曾經為了練武做過的努力之一,不過效果卻不盡如人意,而對這個專門傷口上撒鹽的家夥,方沐隻有鄙視。
李勢鈞笑得很得意,把一個布袋送到面前:“這是你托我買的禮物,不過我覺得有些話你跟花茗還是早日說清比較好。”
“今天就是要去了結這段關系的。”方沐輕聲道。
“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先走了。”李勢鈞抻了個懶腰,轉過身懶洋洋道:“秋心被他家老頭子抓去考較武功了,等著我去救駕呐,哎,你知道我最怕麻煩了。”
秋心家裡的老頭子回來了?
想到那位先生,方沐的臉頰微微抽了那麽一下。
那……祝你好運。
“對了,今天剩下的時間空出來留給我。”李勢鈞推開院門時輕聲道。
方沐楞了一下。
李勢鈞輕輕笑了笑:“我先去把秋心從他老爹的魔爪下解救出來,然後來找你,咱們聚一聚,慶祝一下我百場連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