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白河並沒有跟著劉芒去看他的實戰對練現場。
自己的比賽更重要,重要得多,劉芒是知道的。雖然一下午的訓練成果並不會多大,但是他就算是放下了一切去支持劉芒,也只會讓劉芒覺得自己給別人帶來了麻煩而已。
這和亞爾林有很大的區別,亞爾林是個重生者,他前生是一個普通上班族,日常加班,面對人情冷暖漸漸磨去了棱角,忘記了自己原本的夢想。
而白河雖然記憶缺失,但是被隱藏的記憶中透出的桀驁也在不經意的地方體現在他的身上。他好像什麽場面都見過,加上性格中的一絲不馴,這些都是隱藏得很深的東西。
他這張白紙在河邊蘇醒開始,第一個看見的是布利卡村的淳樸風情和歲月靜好,然後是大城市中時刻在接濟他的善意,身陷窘境的他因為這些善意而逐漸讓生活走上正軌。
他的白紙上好像被塗上了溫暖的陽光,陽光中,因為他那種隱性的豐富閱歷和不馴,有一種靠譜、值得信任,有時卻有點冒失,會像個孩子一樣任性、瞎鬧,也有不懼天地的少年人心氣。
就像瑪蒂亞修女說的,他不像是會在布利卡村待一輩子的人。他的氣質中散發著一種熱愛冒險的元素,好像是鄰居家叛逆的大哥哥,年少輕狂不被世俗束縛,但又本分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比起那種大哥哥,白河的身上多了一眾靠譜、格局和神秘,就像是修行者無意間表露出的自信,這東西透露在每一絲細微的語氣中。
說著唬人,站在比如蕾尼這個層次看,白河就是一個看起來一表人才的年輕人,有朝氣、有心氣,還有能力和素質,差不多就是一個優秀的晚生,給人的感覺很舒服,但是沒什麽太令人驚訝的。真要說起來,這種優秀氣質的年輕人不少,白河的成長速度才是他們關心的。
但是這種大哥哥,往往就是孩子們崇拜的對象。
這種形象,最容易在劉芒這種缺乏自信的孩子心中留下憧憬。
這或許就是白河與亞爾林之間的區別。
前者在告訴劉芒,我教你怎麽跑更快,你跑就對了,往死裡跑不會錯。後者告訴劉芒,你休息下也沒事,出了事情我擔著,我就跟著你跑一輩子,直到你終於能自己一個人跑了為止。
兩者沒有高下之分,就像是一個孩子,爸爸一個人帶大和媽媽一個人帶大都會造成性格缺失,白河讓他去跑,但是有亞爾林一直幫助他自然是更好。白河也很清楚,有個值得信任的理性夥伴在旁邊看著絕對比沒有好。畢竟大小夥子仗著年輕,做事是不分輕重的,老媽子類型的人物能有效地防止傻孩子往死裡跑,結果真的跑到猝死......
曾經,在白河想到這層的時候,心裡也是閃過一絲悸動。
他確定自己一定在找什麽人,那個人和自己有不淺的聯系。
他覺得自己一個人面對一切,遲早像個蠢孩子一樣把自己跑死,所以他真的很想找到那個和自己有約定的“老媽子”。
那種莫名的感受,好像讓他只能承認這些人作為夥伴看待,其余的人一律不考慮,或者說搞清楚自己要找的人並且聚到一起之前,都沒有心情考慮。
說了這麽多,視角切回到白河那邊。
還是和上午一樣的昏暗小黑屋,這時候的白河在揣摩《彗星劍法》上的內容。
然後例行吐槽,為什麽作者不給這些東西做點注解,那些名詞在校圖書館都能查到對應的釋義,但是合在一起,白河試著問了一下蕾尼,對方如此回答。
“這東西我看不懂。”
“你這眼神是什麽意思?傳說級劍術欸!哪那麽容易看得懂!不過這種連表層意思都理解不了的秘籍真的很少見......很多地方的發力都是一筆帶過,需要修煉者自身的推敲和推演、揣摩,它不會是故意沒寫注解吧?”
事實很明顯了,這本劍術秘籍確實就是坑,據蕾尼所說,相似風格的秘籍都是有厚厚的注釋頁,而這玩意沒有,或許就是單純地丟失了......
算了,一些比較淺顯的發力技巧還是能學的,白河自問確實是在這裡面受益良多。
你看,他盯著書的眼睛都發紅了,這對於知識的渴望是何等的迫切!
白河揉了揉眼睛:“這光線也太冬瓜的暗了,眼睛疼死,我要這該死的書有何用!”
當晚。
白河順路走到一直吃的那家面館裡,跟老板嘮著磕,吃著超大碗的牛肉面。
吃到一半,推門而入一個大眾臉的男人。
白河一眼認出了來人,驚喜道:“喲!陸仁甲!是你!”
“這不是我們聲名大噪的鐵音哥嗎?失敬失敬。”陸仁甲笑呵呵地在白河對面坐下。
“鐵音哥這稱呼真難聽,雖然以前那稱呼我也討厭,不過這個比以前那個還難聽。”白河毫不留情地批評道。
“別這麽說嘛!”陸仁甲喝了一口水,等著自己的面上桌,“大家都很喜歡你!你不享受?”
“喜歡歸喜歡!但是我還是希望自己的稱呼能帥一點。”白河說著“嗞溜”一大口拉麵下肚。
“大明星就是不一樣,有追求!”陸仁甲似是意味深長道,“白河啊,你跟我年級差不多大,大概還比我這個那麽多年下來只有一年級的鹹魚小一點,我就叫你一聲名字,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白河吃完最後一口面,開始用竹簽剔牙,“你說。”
陸仁甲有些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道:“你知道嗎,我知道你的年齡的時候,突然感覺有點親切。”
“哦?”白河被這話說得一愣一愣的,“怎麽說?”
陸仁甲看著師傅把面端上來,道了聲謝:“我這種人啊,呆在聖羅蘭劍士學院這種天才雲集的地方,新生都是二十歲不到的新生,二十一歲都算是偏大的了,總覺得格格不入。”
“說起來也沒什麽邏輯吧,可能就是覺得你也二十一歲了,所以有種共鳴——你知道混在一群年輕人堆裡做個老大哥的感覺吧?這裡不是單位,是學院,年紀大意味著留級。”
他深吸一口氣:“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覺得你和他們不一樣。總之......大家很期待你。”
說完,吭哧吃了兩口面,觀察著白河的表情。
“挺好吃的吧?”白河不知可否道。
陸仁甲點點頭。
白河也呵呵笑著道:“其實我也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