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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非違使的驅魔物語》第3章 驚駭
  (章節施工中,謹慎閱讀)

  “折木權佐生於公卿之家,世代皆貴,卻知濟弱扶傾,路遇病童不吝伸手救治,一如當年廄戶王贈衣乞丐之事,這是有著慈悲的心腸啊,前世必定是大德高僧。”下毛野公助打馬上前,望著比自己小了近兩旬的少年,由衷地讚歎道。

  “公助就不要取笑我了,我隻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裡敢和廄戶王相比。”

  廄戶王是指聖德太子,據說當年聖德太子騎馬離開難波宮,走到片岡山附近時,遇見一人饑寒交迫,餓倒在地,於是脫下自己的紫袍給他蓋在身上。

  古代的日本是個極度崇尚佛學的國家,此時最高的讚譽就是誇耀某人是高僧轉世,這種論調一旦坐實,那麽其說話行事便具有天然的權威性,政客們往往喜歡玩這種套路,其中的佼佼者就是聖德太子,自稱前世在南嶽衡山的般若寺修行多年。

  然而相羊不以為然,他救人僅僅是出於前世的道德觀念,並不稀罕借這些個禿驢的光環來裝點自己的門面。

  “唉,單單一個躬身力行,已經勝過萬千花言巧語,虛情假意了。”公助歎了口氣,“昔年先皇苦苦哀求,可是滿朝大臣卻視若無睹,真是令人氣憤!”

  相羊明白他說的是延長八年的宣讀事件,當時朝廷上宣讀朱雀天皇的旨意:左大臣奉敕,如聞,頃者,京中病者,多臥路頭,無人格養,誰救其命雲雲。

  不過相羊對此表示懷疑,彼時朱雀天皇剛剛繼位,體弱多病,而且才八歲,不可能有政治智慧寫出這麽一份旨意。動動腦子都知道是由背後的藤原氏們代勞的,目的也隻是為了安撫因天災人禍而流離失所的難民,以便剪除異己,平息地方叛亂而製造的輿論基礎。

  在貴族們的眼裡,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賤民的影子。

  “既然身為朝廷命官,此話便不要再提了,走吧!”相羊揮起了馬鞭,疾馳而去,下毛野公助緊隨其後,隨著兩人加快速度,很快鷹司院出現在了眼前。

  鷹司院並不是源兼定的宅邸,它是兼定的嶽父,右京大夫藤原致忠的房子。在平安時代,貴族們的婚姻有個很大的特點――走婚,所謂的走婚是指結婚後,男女雙方各住各的,到點後男方就會跑到妻子家中睡覺,天亮後拍拍屁股離開,如果生了孩子,也是交由女方家裡撫養。

  所以幼年時過得怎麽樣,並不太看父親是否顯赫,而是看母親家裡的經濟條件。不幸的是自從兼定的外祖父過世後,母親便家道中落,生活過得十分窘迫,無奈之下兼定隻能被送進寺廟中學習佛法。

  平安時代日本佛學昌盛,大多數貴族都會修行佛法,天皇退位後也往往選擇出家為僧。但是除非迫不得已,是不會送孩子去寺廟的,只因那青燈古佛,粗茶淡飯的日子對於孩子來說實在是太艱辛了。

  《枕草子》便說得很明白:讓愛兒出家去當和尚,實在是夠狠心。可憐天下父母心,總是寄予厚望的,但世人卻視若木屑,概不予以重視。精進修身,吃的是粗陋的齋素,連睡個覺都遭人議論。

  源兼定小時候過了一段苦日子,抱上藤原賴忠的大腿後,仕途一帆風順,本以為否極泰來,該享受榮華富貴了,不曾想竟然橫死於家中,真是時也命也。

  相羊兩人趕到鷹司院時,門前已經被檢非違使把守,他們沿中門廊抵達寢殿後,殿前等候著兩個男子,正是右京大夫藤原致忠和他的兒子保昌,

致忠身穿直衣,頭戴烏帽子,臉色陰沉沉的有些嚇人。  待看到相羊來後,藤原致忠像變臉似的笑吟吟地走上前來:“是木太郎啊,”他親切地叫著相羊的乳名,“真是抱歉,難得來府上一次,卻沒想到遇上了這種事情。”

  這唱的是哪出啊?

  對方熱情的舉動讓相羊一頭霧水,不知道藤原致忠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藤原致忠是是他母親的叔叔,按照中國的叫法,應該喚聲叔公。沒法子,平安京貴族的圈子就那麽大一點兒,往上數個三五代幾乎人人都能攀得上親戚。不過在藤原致忠投效太政大臣後,兩家關系就疏遠了,當他父母亡故後就再不來往。

  可既然人家熱臉貼上來了,自己總不能撅起個冷屁股吧。相羊隻好擺了擺手,示意公助先行一步,自己則走上前見禮:“致忠大人您太客氣了,此次是為了兵部卿一事而來,如有打擾,還望見諒,另外人死不能複生,請您節哀順變。”

  說罷,相羊順道用余光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藤原保昌,比起他爹來說,相羊對這個二十來歲的男子更感興趣。因為在未來藤原保昌將是平安三才女之一,和泉式部的丈夫,值得一提的是,和泉式部還要再過六年才能出生。

  “唉,兼定是個好孩子,如今卻英年早逝,理子得知消息後悲傷不已,躲進屋子裡一直哭泣。”藤原致忠黯然神傷, 理子即是他的女兒藤原理子,也正是源兼定的妻子。

  “素聞兼定夫妻和睦,伉儷情深,恩愛有加,誰曾想天有不測風雲,竟陰陽兩隔,命運是如此的捉弄人...”相羊睜著眼睛說瞎話,還擺出一副惋惜的模樣。

  全城的人都知道源兼定好色成癮,也許是從小做過和尚的原因,源兼定還俗後對女人有著超乎常人的興趣。在某個喜歡收集八卦的人嘴裡,他已然成為平安京排名第二的大色鬼,但凡聽聞哪家女子品貌端莊,他就會像嗅到魚腥味的貓一樣,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

  之所以和藤原理子結婚,也是貪圖她的美貌,追求的時候叫著人家小甜甜,到手沒多久便厭倦了,最終棄之如敝履,夫妻關系鬧得很僵。

  兩人惺惺作態,毫不羞恥地扯皮,旁邊的藤原保昌聽得十分無語,想到自己姐夫惡劣的風評,他不禁捂住了臉面。

  相羊又隨意陪著致忠聊了一會後,下毛野公助從寢殿內走了出來,附在他耳邊低語,“竟然還有這種事?”相羊驚訝地瞅了眼藤原致忠,“致忠大人,公務在身,在下失陪了。”

  “兼定的事要緊,”藤原致忠如此說著,跟隨著相羊一起進了寢殿。

  相羊走進寢殿後,正在工作的檢非違使們紛紛起身行禮,他徑直來到寢榻前,掀開蒙住的白布,頓時毛骨悚然:只見兼定瞪著眼睛,黑色的眼珠有三分之二翻進上眼皮中,眼眶中盡是一片眼白,看起來十分駭人。

  “木太郎,可否借一步說話。”就在這時藤原致忠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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