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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非違使的驅魔物語》第4章 消失的心髒
  兵部卿的心髒不翼而飛!

  這是下毛野公助的附耳之言。

  相羊心裡一沉,他那不詳的預感當真應驗了,在怪異成為日常的世界裡,此案不用多想,必定與吃人內髒的妖怪有關。

  怕什麽來什麽啊,自己方才還想著如何避免直面這些東西,沒料到一轉眼就撞到槍口上了。都怪該死的墨菲,快點進來挨打!

  相羊心事重重地走進寢殿,正在工作的檢非違使們連忙起身行禮,他們臉上的驚懼之色還未褪去,當見到相羊到來後仿佛有了主心骨,紛紛松了一口氣。

  “權佐大人!”

  “兵部卿的屍體現在何處?”

  “在禦帳台的寢榻上,權佐大人未到之前,屬下不敢輕易移動。”其中一個檢非違使在相羊的示意下他將一行人引到了禦帳台邊,禦帳台之中置放著一個寢榻,相羊定睛看去:一張白布覆蓋在寢榻上,白布下面鼓鼓的,不消說定然蒙著源兼定的屍體。

  相羊徑直來到寢榻前,他掀開白布,頓時感到毛骨悚然:只見源兼定面目扭曲,眼睛瞪著大大的,似乎生前遭遇了極度恐怖的事情,黑色的眼珠有三分之二翻進上眼皮中,眼眶裡盡是眼白,看起來十分駭人。

  他的目光下移,赫然發現屍體的胸口處被捅開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窟窿極深,通過它可以清楚的看見屍體內的器官和血肉,不過原本心髒所處的胸腔內空空如也。

  相羊仔細觀察著屍體的胸腔,他發現除了致命的窟窿外,再無其他的傷口。很明顯源兼定死前沒有任何地掙扎,也可能他連一擊也抵擋不住。另外傷口表面並不規則,看起來像是某種怪物的利爪所致,不是那種字面上意義的怪物,相反他認為那個怪物長得一定非常漂亮。

  至於為何?請將目光繼續下移:

  與屍體上半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其下半身是光著的,胯下的夥計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尖端處傳來一陣刺鼻的腥臭味,寢榻上還遺留著一灘白色渾濁的液體。結合源兼定的死相,相羊有一個獵奇的猜想――或許源兼定在死前正和怪物做著男歡女愛之事。

  相羊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麽一幅畫面:慵懶的午後,源兼定躺在寢榻上小憩,這時候殿內忽然出現一個美麗的女子,她媚眼如絲、嫵媚動人,邁著婀娜的步姿朝兼定走來。更加香豔的是,她每靠近兼定一步,就會褪下身上的一件衣服,當來到兼定身邊時,已然身無片縷,光.溜溜的身子好似稚.嫩的花苞,隻待君采擷。色中餓鬼的兼定哪裡經得住這陣仗,霎時間被迷得神魂顛倒,他迫不及待的脫光衣服撲上前去,衝著潔白的脖頸一頓猛啃。女子嬌.笑著在兼定的胸口比劃著圈圈,沉迷在飛來豔.福中的兼定不以為然,他還覺得對方在與他調.情呢。悲劇就隱藏在疏忽之間,就在兼定視線看不見的地方,女子美麗的面貌突然變得好像厲鬼般猙獰可怖,原本白藕似的纖纖玉手,變成了猶如異形般黝黑鋒利的爪子,女子獰笑著將利爪捅進了源兼定的胸腔,奪去了他的心髒......

  嗯...不錯,真相八九不離十就是這樣了!

  相羊沉迷於腦補之中不可自拔。

  “折木權佐,此案該歸為何類?”就在這時,下毛野公助硬著頭皮湊了上來,他腦子不傻,眼睛也沒瞎,自然能看出源兼定死得詭異,基本上能確定是為妖怪所害。

  可是在檢非違使的職權劃分中,兩人負責平安京的治安、刑獄之事,

一旦相羊將之定義為妖怪作亂,那麽此案將上交給負責驅魔的檢非違使別當源滿政處理。  下毛野公助一心想靠破案來升官,肯定是萬分不甘,這種涉及朝廷大臣的命案要是錯過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遇到。

  他已經不再是能蹉跎歲月的年紀,自然想把握住每一個機會,哪怕這次的案件超出了他的職權,哪怕有可能會遇到生命危險,下毛野公助都甘願去嘗試。

  “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鷹司院,在兵部卿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隻是一擊便捅破其胸腔奪走了心髒,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相羊十分清楚下毛野公助的小心思,然而事關妖怪,他也無能為力,更不會拿自己的小命去幫助對方拚個前程。

  “此案超過你我的職權范圍,應該盡快稟報給別當大人,”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相羊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收起不切實際的妄想吧,公助!這不是朋友的奉勸,而是上官的命令!”

  “抱歉,我明白了...”下毛野公助低下了頭。

  “木太郎此言差矣,”進入寢殿後一直沉默的藤原致忠突然發聲,“這世間詭譎怪誕之事不知凡幾,並非全都歸咎於妖怪所為。”

  “致忠大人有何指教?”相羊將白布蓋上,“漫不經心”地問道。

  “談不上什麽指教,”藤原致忠裝模作樣地望了望眾人,“木太郎,能否借一步說話”

  “有什麽話不能在這裡說嗎?”

  “這裡恐怕不太合適,”藤原致忠露出滿臉的褶子,“有貴客想要見你。”

  “是公任侍從吧?”

  “木太郎竟然知道?”藤原致忠有些驚訝,“不錯,正是公任侍從!”

  果然是藤原公任,自從進入鷹司院後,他就一直警惕著對方,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堂堂的藤原大公子,若僅僅為了源兼定之事而來,何必遮遮掩掩呢,莫非還有其他要事不成?

  相羊暗自思忖,他掃了眾人一眼,在聽到藤原公任的名字後,其他人面色如常,唯有下毛野公助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相羊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的原因。不過他現在無暇理會,面對藤原公任的相邀,他無論如何都是要給面子的。

  “既然是公任侍從相邀,在下怎敢不從?”

  相羊跟隨著藤原致忠來到寢殿西邊的廂房,推開滑動的障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的相貌平平,但是從骨子裡透出一種自信從容的氣質,這股自信不單單源於其自身優秀的能力,更在於他的家族――執掌大和政權長達百年之久的藤原北家。

  這就是藤原北家滴流之子,這才是真正的藤原氏,別看致忠也姓藤原,他不過是南家的子嗣,一字之差,天壤之別。至於剩下的式家、京家之流,就更加上不了台面。

  此間種種就要從源頭論起了。

  藤原氏的先祖是飛鳥時代的內大臣中臣鐮足,圍繞著此人發生了幾件足以改變日本歷史的大事件:比如發動乙巳之變鏟除了權臣蘇我入鹿和蘇我蝦夷;比如推動了著名的大化改新;又比如白江口海戰被大唐吊打之後,因為害怕大唐入侵,於是修築了日本版長城――羅城。由於功勳卓著,中臣鐮足被天智天皇賜姓藤原,這就是藤原氏的起源。

  不過這些都沒啥意思,最吸引人的還是他和天智天皇之間的友誼,兩人堪稱一被子的好基友,關系好到什麽地步呢?根據《大鏡》記載,天智天皇見中臣鐮足沒有兒子,於是把懷孕的皇后賜給了他,還親切地對他說:“生下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給你作兒子,如果是女孩,就是朕的”。

  不得不說,從古至今,玩還是日本人會玩,皇后為他生了兩個兒子, 長子是充話費送的,後來入唐成為留學僧,法號定惠。而次子是不是親生的也不好說,他就是未來藤原四家的始祖,淡海公藤原不比等。

  藤原不比等也是個名人,他是《竹取物語》中那個被輝夜姬要求去東海尋找蓬萊玉枝,卻因貪圖省事,在九州逛了一圈後,造了個山寨貨應付的車持皇子。

  在歷史上藤原不比等生了四個兒子,後來分家時,大兒子武智麻呂因為住在祖宅的南邊,所以叫作南家;二兒子房前住在祖宅的北邊,所以被稱為北家;三兒子宇合官居式部卿,就借用職稱,取名式家;四兒子麻呂官居左京大夫,故取名京家。

  這就是藤原四家的來歷,到了平安時代,式家、京家的後嗣皆是末流,隻能出一些侍衛武士,至於南家雖然子孫昌盛,但是難得有一個位列大臣公卿的人。唯有藤原北家官居攝政關白,掌權治國,顯赫於世。

  身為藤原北家嫡流,當今太政大臣的長子,藤原公任一出生就注定榮華富貴長伴一生。他去年的元服之禮是在內裡清涼殿舉行的,圓融天皇親自為他加冠,初次敘位就是正五位下,任官侍從,侍奉在天皇左右,進諫天皇的過錯,補其不足。如無意外,未來他將順理成章地接過父親的職位,成為攝政關白,執掌大和政權。

  藤原公任坐在案台前,案台上放著一個燃燒著的小釜,釜旁有兩個小碟,裝著茶末和食鹽。他悠閑地將食鹽調入沸水中,輕輕地環攪著茶水,當見兩人進來後,溫和地說道:

  “致忠大人、折木權佐不必客氣,請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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