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好一會,陳大康才算聽明白了兒子的話,坐下來發了會呆,神情突然變得極其嚴厲,沉聲質問道:“前後就十四天時間,你怎麽用五千多賺到一萬出頭的?”
王國華看了眼陳篤,小聲說:“廠長,其實還不止一萬出頭?”
陳大康看著王國華:“那是多少?你們在外面總要花錢的,我當然知道!”
陳篤淡淡說道:“我們這次一共賺了五萬出頭點吧。”
“五萬出頭點......”陳大康點點頭,隨即臉色大變,跳起來一拍桌子,“什麽?五萬?!你們到底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你們父子倆是要拆天嗎?”於金鳳突然推開門進來,手上拎著個竹籃,目光疑惑地在三人臉上打轉。
“大大,吃小餛飩,好好吃的哦。”陳可黛從母親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笑嘻嘻說。
“媽,您怎麽回來了,攤子那邊?”陳篤上前接過籃子放在辦公桌上。
“我叫何苗替我看著呢。”於金鳳把目光轉向陳大康,“這是怎啦,兒子一回來你就急著吼他?”
陳大康走過去朝門外看了兩眼,關上門回來,小聲說:“小篤他們用五千多賺到了五萬多。”
“啊!”於金鳳捂住嘴,滿臉的驚喜,她緊走幾步,用力抱住陳篤,眼睛瞬間就濕潤了,“這孩子,在外面著十幾天,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還是媽相信我!”陳篤瞥了陳大康一眼,柔聲安慰母親,“媽,您別擔心,我真沒吃苦,您看我還胖了些,長高了些呢。”
“你們先吃餛飩,等會再好好說。”陳大康擺擺手,坐下來拿起杯子放到嘴邊,就是不喝一口,目光在兩人和那堆鈔票之間來回打轉。
“這就是兒子賺回來的錢啊。”於金鳳走過去,眉開眼笑地摟過鈔票,“媽就幫你清點啦。”
“您隨意。”陳篤嘴裡塞了一個餛飩,揮揮手,拿起調羹舀了一個遞向陳可黛,“小黛,你也吃一個。”
“我剛才吃過了,大大你吃吧。”陳可黛退到母親邊上,抱著她的大腿,仰著頭癡癡看著她手裡翻飛的鈔票。
“得,將來也是個小財迷。”陳篤笑著把調羹塞到自己嘴裡,呲溜一下吞了下去。
吃過餛飩,用了半個小時,陳篤把這段日子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父母,當然,引發的報紙爭論他可沒說,自己一個人承受就夠了,沒必要給他們增加心理負擔。
陳大康說:“國華啊,以後遇到這種事,哪怕小篤強硬不讓,你也要想辦法先和我通個氣。”
王國華起初給陳大康打過一個電話,說了錢可能只夠印刷一部分包裝袋,陳篤在想辦法賺錢,陳篤後來開展賺錢大計後,就堅決不允許他同廠裡聯系時說出實情了。
夾在父子倆之間,王國華也著實難做,他看看憋著笑的陳篤,苦著臉點頭。
“這孩子,你這麽做會不會被當做詐騙犯啊?”於金鳳臉上又高興,又很是擔心。
“媽,其實我還是很善良的,這真不是詐騙,我們提供的資料真實不虛,很有效用的。”
陳篤正氣凜然,心想我真要詐騙,那這年代有太多項目可以搞了,就拿利用報紙雜志廣告來說,以下一大串都是經過時代檢驗的不錯選擇:
海外華僑遺產繼承,貌美百萬富婆借種(招贅),溥儀(常凱申)私生(孫)子資產解凍,秦始皇一百零八代子孫開墓,美國德克薩斯州石油礦權拍賣,
月球土地零賣,雅克拉瑪乾沙漠綠化,喜馬拉雅山打洞集資...... 太多太多的項目,隨便拿一個出來,陳篤相信一個月內騙個十幾萬不成問題,就是上百萬也有可能。
這年代,就是騙子的黃金時代,君不見“水變油”,一朝請進天子堂......
陳大康猛吸兩口煙,把煙蒂用力按滅在煙缸裡,沉聲說:“這件事情很難說,畢竟小篤也回寄了《致富經》,算是賣資料也說得過去,最多補繳稅款,就看有沒有領導想狠抓這事不放了,那樣的話就有理都說不清了。”
王國華說道:“信箱那邊應該查不出什麽,當然如果通過紙張和印刷痕跡查的話,差不多一個月就能出結果,李哥的工廠跑不掉,不過至少也得省GA廳出面督辦的大案才會走到那一步。”
陳篤好奇地問:“國華叔,你怎麽對公安戰線這麽熟?”
王國華憨憨一笑:“我當年的連長複員後在老家當刑警隊長,我和他保持通信的,有時候會交流下部隊學到的偵查技能在刑偵工作中的改造使用。 ”
“哦......”陳篤點點頭,看來這個上輩子不是太了解的小叔叔,心中仍然存有一份為國效力的夢想,這輩子要不要想辦法推他一把呢?
“這事不討論了,有事我們全家一起扛!明天早上包裝袋和機器就到,今天就要安排好人手,我去兩個師傅家裡一趟。”陳大康沉聲說完,起身開門出去,王國華連忙跟著出去。
於金鳳把錢用橡皮筋捆扎好,用報紙包好,然後看看錢看看陳篤,目光裡滿是溫情和疼惜。
“來,媽,這是我給您們還有小黛買的衣服和好吃的。”陳篤連忙起身,拉過王國華放下的一個大牛仔包,打開來往外扒拉。
陳小黛趕緊掙脫母親的懷抱,跌跌撞撞衝過來趴在包口上,咧著嘴呵呵直樂。
“這孩子,這麽多東西,你賺大錢了,也不能亂花錢啊。”於金鳳嘴裡說著,手上拿著一件淡藍色全棉襯衫,走到窗邊對著玻璃勉強照著,“這衣服太豔了吧,我能穿嗎?”
“怎不能穿了,武林城裡老太太都穿這個!”陳篤笑眯眯剝開一顆大白兔,塞進妹妹嘴裡。
“真甜,真香!”陳可黛五官都擠一起去了。
“媽,您也嘗一顆。”
“好,我自己來,這顆我先剝給你這個大功臣吃吧。”
“謝謝媽。”
在這一刻,陳篤覺得從身體到心靈都甜得發膩,忍不住想要叫出聲來的甜。
母親,兒子,女兒,笑著甜著,辦公室裡洋溢著歡樂甜蜜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