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華上午做了一次托，下午換了一套新行頭，又來了一次，這個退役優秀偵察兵的專業才能，在這場促銷活動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今天正好是星期天，縣城大部分居民休息，第一百貨人流量本就很大，今天店外又熱熱鬧鬧圍了很多人，於是更多的路人被吸引過來。

　　這些人中的大部分最後都動了心，進去買了一塊香皂，順便試試手氣。

　　不過像王國華這樣的專業人士一個也沒見著，手氣最好的一人射中了九環，拎著一套景德鎮出產的青花瓷茶具心滿意足地走了。

　　這是陳篤去牛主任轄下某個積壓品倉庫裡翻找出來的，庫管員隨口說了個五毛的處理價。

　　現場所有獎品都是從那個倉庫裡翻找出來的，要麽是滯銷貨，要麽就是外縣兄弟單位拿過來抵債的。

　　反正是集體的財產，沒有人願意蹲在黑漆馬虎的倉庫裡，耗費時間細心整理再拿來出售，大多會用內部福利的名義發放下去，或者乾脆送人。

　　陳篤僅僅花了二百元，就拖了大半皮卡的貨，離開倉庫好久了，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事實，最後只有一聲歎息。

　　崽賣爺田心不疼！

　　就如包產到戶一樣，某些算不上要害的領域，還是得讓民營企業搞啊。

　　不過身處第一百貨門口的他已經無暇憂國憂民了，忙著給顧客兌換獎品呢。

　　買一塊香皂就能射一次飛鏢，射空還能補射，中獎率百分之百，只看見一個個裝著獎品的紙箱迅速空了下來。

　　他和何苗早就忙得頭暈眼花，要不是中午時嚴虹和葉彩華見勢不妙，從做托這樣有前途的行當裡及時抽身上來幫忙，兩人早該癱軟了。

　　眼看著天色漸黑，昏黃的路燈漸次點亮，馬路上的行人才少了很多，畢竟這年代的小縣城沒有什麽娛樂項目，夜生活可以說極端貧乏。

　　接過王國華遞上的冰汽水，陳篤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長長吐了口氣，坐在椅子上陷入了半渾沌狀態。

　　長桌上倒滿了票據，三個姑娘快速清點著，過了幾分鍾，何苗在他耳邊說:“小篤，今天收了793張票。”

　　“嗯。”陳篤迷迷糊糊應了聲，幾秒後徹底清醒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一臉驚喜的她，“793！你沒數錯?”

　　“沒有，我們交叉數的。”何苗笑著點頭。

　　“那豈不是賣掉八箱了！”陳篤精神一振，“他們上次進了多少箱?”

　　“早上我和穆主任溝通時，她告訴我是25箱。”

　　“獎品還剩多少?”

　　“大概還有三分之一，五環以外的獎品差不多沒了。”

　　“明早再去拉。”陳篤精神抖擻站起來，“我們加油做這個活動，爭取三天，不，今天星期天要特殊些，爭取用四天，幫他們把貨清了。”

　　“對了，第一百貨在盤點了，你去和那個營業員核對下數字。”回首看了眼已經關門的第一百貨，陳篤連忙囑咐她。

　　“好，我們走。”何苗抱著紙箱，帶著兩個姐妹雄赳赳往側門走去。

　　王國華收回目光，欽佩地看著陳篤:“小篤，你總能想出法子來，武林這樣，臨安也這樣。”

　　“得，國華叔，先別光顧著誇我，要不是你偽裝水平高超，飛鏢水平更牛，我們也吸引不了這麽多人啊。”陳篤笑呵呵說，“你們這一批軍人真是優秀啊。”

　　“我不算優秀，我的戰友們才叫優秀。”王國華凝視著遠方，

光亮在眼中跳動，“可惜，有好幾個都長眠在那片深山老林裡了，連屍骨都未曾歸鄉。”　　“祖國和人民不會忘了他們的。”憋了好久，陳篤說了句無力的套話。

　　“但願吧......”王國華一聲歎息。

　　“何經理，今天我們的大門都被擠爆了，你們是不是要賠償?”

　　何苗一走進店裡，穆主任迎面就是這樣一句，她一時愕然，仔細看了看對方表情，心裡松了口氣，上去親熱地拉著主任的胳膊。

　　“阿姨，您這樣門楣高大的國營商店，用的材料肯定是最好的，哪裡會一下子擠壞呢，鄉下人膽子小，您可不要嚇唬我們。”

　　穆主任此時的心情應該很不錯，笑眯眯看著何苗說:“就聽你說話也不像鄉下來的，你多大了?”

　　“21了。”

　　“和我女兒一個年紀，還小著呢。”

　　“真不小了，我都結婚兩年了。”

　　“啊！”主任震驚地看了她一眼，連連搖頭，“太早了吧。”

　　“鄉下都這樣的。”何苗臉色有些黯然。

　　“好，不多說了，你去找高喜梅吧，她那邊數字應該出來了。”

　　“那我過去了，謝謝穆主任。”何苗笑著告別，走到日化櫃台，“高大姐，你好，我來核對下數字。”

　　原來這幫人都是托啊！

　　高喜梅恍然大悟，冷冷看了她一眼，又惡狠狠盯著她背後的兩個女人看了好幾秒，特別是那個長相凶惡的女人，一看到就想起那天的場景，渾身就不舒服。

　　要不是昨晚實際使用效果還行......要不是主任站在樓梯上看著，自己早就當場翻臉了！

　　她沒好臉色地說:“我這邊賣掉八箱，還剩下兩塊。”

　　“我這邊數字是793，中間差了五塊。”何苗想了想，“可能有人買了肥皂沒有來玩飛鏢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高喜梅冷冰冰說。

　　“謝謝高大姐，明天早上我們會再送一千張票據過來， 再見。”何苗笑著揮揮手，帶著兩個姐妹出去了。

　　高喜梅冷哼一聲，鎖上櫃台，挎上小包，從側門出去，開了自行車鎖，推出了這條胡同，走到馬路上剛想上車，之前那個所謂的何經理陰魂不散地出現在面前。

　　“你怎麽回事啊?”高喜梅很不爽地問道。

　　“高大姐，我有事找你。”何苗笑意盈盈看了下左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直接扔到她自行車簍子裡。

　　“我們廠有專門答謝零售客戶營業員的銷售政策，這是你今天的銷售提成，第一次所以我急著和你結算，以後就是月結了。”

　　何苗走了，高喜梅回頭看了一眼，一把拿起信封，塞進小包，飛一般地往家裡騎。

　　回到樹蔭下，何苗不解問:“小篤，她總是要賣貨的，這樣做有必要嗎?”

　　陳篤微笑道:“我來問你，如果你是營業員，你負責的櫃台裡有兩種香皂，有顧客想要買，你會推薦哪一種?”

　　廠家支付給相關營業人員一定比例的銷售提成，這是未來零售行業的潛規則，哪怕店鋪是私人的，老板也沒有辦法完全阻止這種現象發生。

　　但是，一旦員工帶有傾向的推銷行為損害了老板的利益，老板一定會采取對策的，比如激進的罰款、開除。

　　當然，還是有一些比較好的模式可以遏製這種現象，這就要看老板的眼光和肚量了。

　　“噢！我明白了。”何苗恍然大悟。

　　陳篤蹙眉道:“第一次比較急迫，以後我們要換種方式，不能采用現金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