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定三十八︰童話故事（六）

相比膾炙人口的《玫瑰公主》，《驢皮公主》比較小眾，它主要講述一名國王看上自家美麗的公主，而公主在仙女教母的幫助下逃跑並找到真愛王子的故事。

單子魏覺得它之所以這麼鮮為人知，要感謝三觀正直的廣大聽眾和傳播者——聽聽，鬼父、亂.倫什麼的要多重口就多重口。

在這個後面完全可以加上“.□□”的故事中，單子魏的角色被設定3定位得很明確。

【設定3︰你是驢皮公主的教母。】

也就是說，他將擔當故事中仙女教母的職責，前期幫助公主擺脫鬼父，後期幫助公主在王子面前曝光身份刷高時髦值。

因此單子魏將時間定位到了驢皮公主剛成年，這時候國王剛剛看上公主並表示要迎娶她。

剛穿過色彩斑斕的水銀膜，閉眼隱身的單子魏就聽到了說話聲，非常近，就在他的正前方。

“公主殿下，請您相信這是一次偉大的結.合，是一次眾望所歸的善舉，我作為一名神僕，是絕不可能欺騙與您……”

“世界上沒有人會比國王陛下更愛您了，他是那樣的偉大，擁有無上的權勢，還有誰比他配得上您呢……”

“國王陛下已在籌備與您的婚禮了，希望您能更懂事一些，不要辜負國王陛下對您的愛，也不要辜負已故王后的期望……”

……

雖然由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在說話，但顯然在場的有兩人，一個似乎是神父，另一個沉默不語的人應該就是公主了。單子魏根據《驢皮公主》故事很快歸納出了現狀︰為了打動公主，國王陛下請來了神父當說客，讓公主相信父女結婚並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單子魏越聽越感到三觀受到了洗禮，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他簡直想不顧後果地沖出去將那名喋喋不休顛倒是非的神父暴打一通。

在單子魏暴躁不已的時候，一個有些嘶啞有些悶的聲音響了起來，出聲的人仿佛隔著一層紗布在說話。

“……請你退下吧。”

神父頓了一拍，“公主殿下，您這是同意了？”

公主沒有說話，像是過於疲憊地認可，又像是不願開口導致新一輪的洗腦。神父把公主的沉默視為默認，他非常高興地告退，去向國王邀功了。

單子魏在門關上的那一刻就睜開了眼楮，剛剛的荼毒也讓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眼前是一間已經開始眼熟的皇家臥室，他對面正是一張大型歐式古典床。紅色的帷幔自上方垂下，籠在象牙白的床柱邊，一名少女坐靠著床頭，她身穿一件白色睡裙，雙腿曲立，頭埋在膝頭之上，滿頭的黑發如絲披落，籠罩整個身體彎折成一個脆弱的弧度。

這就是……公主？

原本要沖出口的話頓在喉間，單子魏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從對方黑長的頭髮一直看到睡裙下白得剔透的雙腳，他下意識地感到了某種不忍，對方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停在薄冰上的黑蝶，輕輕一踫就會消香玉損。

“誰？”

即使單子魏沒有開口，公主也敏銳地察覺到房中突然變化的氣息，怠倦地下達了逐客令。

“如果你是父王派過來的，請回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父王”這詞像是一個開關，引導單子魏原本頓在喉間的話滑出了口。

“你不能嫁給你父王！”

聽到單子魏的話，床上人的肩膀顫動了一下。像是慢鏡頭播放一般，公主抬起了頭，直長的黑發滑落得更多，帶著一種煽動性的韻味，勾引著他人去窺探隱藏在其中的寶藏。那是一張可以入畫的臉，唇紅齒白，精致的眼眉完全長開了，在整齊的劉海下顯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一瞬間，單子魏完全懂了國王成為鬼父的動機，甚至覺得《驢皮公主》這個故事也不是那麼不可理喻，因為眼前的人實在是太惹眼了。單子魏很明白自己受到了引誘，這種引誘源於男人天性中對漂亮異性的追捧和喜愛。如果說蓋亞的美麗是不分男女老少的通殺，那麼公主則是專門針對男性的尤.物，她天生就是讓男人為她瘋狂的。

“不不能嫁給你父親，”即使有了心理準備，單子魏還是受到了一些沖擊，語無倫次地說了一通廢話︰“這是亂.倫、罪孽深重！”

“嫁……”

沙啞的聲音從公主的紅唇溢出，這次清晰了很多。公主看著他，烏黑的眼楮不知是天生還是因為哭過，霧蒙蒙的帶著一種近乎沉醉的迷離。

“我不嫁給他。”淺淺的紅透出臉頰，公主的臉越發嬌艷了，她瞅著單子魏，有些開心、有些羞澀地重述著︰“我不會嫁給他。”

嘶啞的聲音怎麼也說不上好聽，讓人無端地聯想到不祥的烏鴉。美麗的公主唯一令人感到遺憾的就是那把嗓子，不過十五六歲正是變聲期，又或者是公主在他到來之前哭啞了嗓子。一想到這個，單子魏就對眼前的公主充滿了憐惜，鬼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權有勢的鬼父，愣是逼著公主看見他像是看見最後一根救命草似的。

“你不用擔心，我是你的教母，是一名……魔法師。”單子魏才想起自我介紹，說到身份時無論“仙女”還是“女巫”都過於羞恥play，便用一個專業領域相近的名詞代替。他清清嗓子，開始走《驢皮公主》的劇情，“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所以我來幫助你。”

見公主沒有什麼質疑的跡象，單子魏繼續說了下去︰“你明天可以對你父親說︰你有一個願望，要求他為你做一件顏色像天空的連衣裙。如果你得不到顏色像天空的連衣裙，那麼誰也不能從你這裡得到任何承諾。”

事實上單子魏覺得這個主意蠢透了，天空色的裙子他可以批發一打好麼，但《驢皮公主》裡的仙女教母就是這樣說的，所以他也只能愚蠢地復述。

“你的父親無法做出（才怪），這樣一來，你可以避免和他結婚，而又不和他發生沖突。”

公主不眨眼地凝視他，乖巧地點點頭。

場面一時間安靜下來，單子魏發現他已經無話可講，該說的他已經說了，公主這麼乖這麼軟都不用他多費口舌去說服什麼。所以單子魏不尷不尬地笑了笑，打算就此退場。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單子魏的告別似乎出乎公主的意料，黑蒙蒙的眼楮睜大了，她有些慌亂地從床上下來，雙腳赤.裸地踩在地板上。

“你不留下嗎？”

單子魏內心臥槽了一聲，站在他對面的公主說是亭亭玉立都有些過了，作為一個漢子，單子魏的身高完全可以說是平均水平，而公主隻比他矮了半個頭。

公、公主殿下該說真不愧是黑長直嗎，那腿又長又直簡直可以玩一年。

“我還有一些事要做。”單子魏看到公主變得蒼白的臉，猜想她是在害怕鬼父的事，便安慰道︰“不用害怕，只要你按我的話去做，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你不要走。”公主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單子魏，第一次在他面前呈現自己的願望與要求︰“不要……離開我。”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陪著萌妹子去面對鬼父，但這顯然是不現實的。不說他還要負責白雪公主和玫瑰公主，他現在的遊戲時間只剩下8小時不到，只能利用藍胡子鑰匙在幾個關鍵時候出場，根本不可能一直陪著驢皮公主。

“……我很快會回來的。”

單子魏說完，狠心閉上眼楮隱了身。他聽到急促的喘氣聲和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趕緊後退幾步，從身後的門溜了出去。

為什麼他每次從公主身邊離開都像是做賊一樣？白雪是這樣，驢皮也是這樣——話說好久沒見到白雪了，單子魏想到那名被他渣過的小孩，按三位一體的時間來算，白雪公主和驢皮公主一樣剛成年，差不多是王后尋找獵人對她下手的時候了。

於是單子魏拿出藍胡子鑰匙，決定回去處理一下白雪公主那邊的劇情。

“我希望前往我的臥室。”

這次單子魏沒有閉眼就走了進去，他在這棋盤的“出生地”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作為白雪公主王國裡的王后，他已經命令只有宮廷侍女可以進他的房間，絕對不會遇見男性。

單子魏穿過水銀膜，抬頭就看到了一個讓他嚇了一大跳的身影。

一頭鉛直長發的美麗少女正站在那副巨大的婚宴油畫前，她微仰著頭，整齊的劉海稍稍偏斜，露出形狀姣好的眉眼，即使一身補丁也無損她的嬌艷。聽到單子魏進門的動靜，少女驚訝地回過頭來，那一刻，單子魏幾乎以為驢皮公主換了一身行頭站在他面前。

“母……”少女的眼楮先是睜大，然後仿佛感到刺痛般，有些顫抖地垂了下來，“王后陛下。”

沒想到直接就踫上了白雪公主，而且與驢皮公主一比，一身破爛局促地站在他面前的白雪公主簡直慘得讓人於心不忍。

“你在這做什麼？”

話一出口單子魏就感覺到了不好，他還有點沒從驢皮公主那裡走出來，以他和白雪公主勢如水火的關系來說，剛剛那句話他的口氣過於溫和了。

白雪公主也發現了這一點，她的肩膀抖動了一下，似乎想抬頭看看單子魏，卻又忍住了。

“我在打掃您的房間……”

沒錯，讓白雪公主當打掃女僕這種事才是他作為繼母應該做的。借由對話，單子魏找回了一些狀態，他繃著一張臉，硬著心腸對公主說︰“滾出去。”

“……”

公主的肩膀不再緊繃，而是徹底松下了。她這會兒不再克制著自己，而且抬起頭，對單子魏行了一禮。

她的表情規規矩矩，她的動作一絲不苟，她的姿態無可挑剔，但由始至終，單子魏都在她的眼楮中看到了黑不見底的自己。

白雪公主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單子魏才放松了無意識壓製的呼吸，他趕緊叫來了宮廷侍女。

“你去給我找一位獵人。”

宮廷侍女應聲而去了。單子魏像是靜不下心地在房間中來回走動，他感覺到了某種急迫，像是不馬上做這些事，就再也來不及了。

獵人很快就被帶上來了。

“你把白雪公主帶到森林的最深處殺掉。”單子魏無視聽者的震驚，像是被亡命之徒追趕一般快速而不留情地說︰“然後帶回白雪公主的心肝，以證明她死了。

獵人走後，單子魏那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才漸漸消去，他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剛剛的恐慌有點沒道理——就算他把公主逼急了，那朵純白的小白蓮花難道還會咬人？

不管怎麼說，白雪公主的故事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他似乎得前往玫瑰公主那裡了——據《玫瑰公主》故事所言，那位被女巫祝福和詛咒的公主也是在成年的那一天遇見偽裝成老奶奶的女巫，從而被紡錘刺中陷入沉睡。

#每一個公主在成年之時都和女巫有一段不得不說的故事#

#女巫好忙#

吐槽歸吐槽，單子魏還是認命地去做準備，他讓宮廷侍女找來了紡錘——王后這個身份實在是太好用了——然後使用偽裝技能將自己化妝成一位老人。

白發蒼蒼的單子魏在鏡子前走了幾步，感覺鏡中的老奶奶各種別扭。偽裝術做出的外貌是渾然天成的，然而他的動作卻充滿破綻。老人的動作是遲緩的、略帶顫抖的，即使單子魏再怎麼去刻意放緩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技術宅，連演員都說不上，改變聲音已經是他能做的極致了。

待會速戰速決吧，單子魏放棄模仿，他戴上兜帽，端著終於要被用於正事的蒺藜使用了藍胡子鑰匙。

“我希望前往玫瑰公主的所在地。”

藍胡子的鑰匙打開了門，單子魏閉眼穿過水銀膜。一出門，單子魏就聽到了連綿不絕的腳步聲。來者只有一人，對方似乎走在相對封閉的房間裡，腳落在地上引發陣陣回音。聽聲音還是從下方傳來的，單子魏腦中描繪出一個高低差的房間，他似乎站在高處，而對方則正踩著樓梯向他走來。

感覺那人與他還有點距離。單子魏飛快地眨了次眼楮，看清了眼前的情況。他所處的地方是一棟典型的中世紀宮樓，層層疊疊的灰色岩石圍著旋轉的樓梯，而他正站在樓梯盡頭的木門前。

腳步聲越來越上，既然是玫瑰公主的所在地，來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單子魏連忙返身，樓梯盡頭的木門通向一間小閣樓，裡面鋪滿了白絨絨的棉絮。單子魏虛虛扣上木門，在滿房間的棉絮中席地而坐，他將蒺藜藏在身後，握著紡錘等待著獵物的上面。

回響的腳步聲終止在門外，只聽“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了，露出一名嬌艷的黑發少女。

她擁有單子魏熟悉的美貌，卻沒有驢皮公主的憔悴，沒有白雪公主的卑怯，漂亮得理直氣壯，明艷得不可方物。假裝搗鼓紡錘的單子魏僅僅用余光去看，也感受到了一種灼意。更讓他有些無法平靜的是，那名明顯是玫瑰公主的美麗少女，此時正牽著一隻藍色娃娃。

8歲的女孩時刻帶著娃娃很正常，然而眼前的公主都16歲了，似乎還與娃娃寸步不離。藍色的娃娃一如上次單子魏在玫瑰公主房間中見到的那些布偶，它被少女牽著手，不大的身子吊在半空中，頭因重力而歪著，正好與單子魏對上眼。

那一霎那，娃娃似乎在咧嘴笑著︰我就是你噢——

單子魏的手一抖，紡錘落在地上，一直滾到公主的腳前。單子魏趁此機會微抬起頭，顫顫巍巍地對公主說︰“美麗的女孩，可以幫我撿回它嗎？”

他的手籠在背後握住蒺藜，只要玫瑰公主一踫紡錘，他就立刻使用群睡技能。

公主的視線從地上的紡錘移向說話的單子魏，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飾對他的興趣︰“你是誰？”

劇本不對啊公主殿下！你不是應該對紡錘感到好奇嗎！你不是從來沒見過紡錘嗎！酷愛撿起那個從未在你人生中出現的神奇物品啊！

“我只是在這裡紡紗的老人。”單子魏加重了“紡紗”兩字，努力引誘公主去撿紡錘︰“我的腿腳不便，幫幫我吧，好心的女孩。”

公主依然沒有彎下腰，仿佛單子魏要她撿的不是紡錘而是肥皂。她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注視著單子魏，視線黏上他就扯不下來似的。

“你的腿腳不便嗎？好可憐。”公主的身體微微前傾，她的黑發滑下，紅唇彎起，明明說著他人的淒慘，卻一副喜氣洋洋的表情，“看你拿不穩東西，手也不太利落了，是吧。”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單子魏咽了咽口水，感到了一絲說不出的害怕。

“這樣的你，需要人照顧吧？”沒等單子魏回答，公主已經興高采烈地說下去了︰“你肯定需要人來照顧你，所以——”

“我來照顧你。”

在單子魏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公主將藍色娃娃挽在臂彎裡，一一點向娃娃的嘴、娃娃的手、娃娃的腿。

“我可以喂你吃飯，可以幫你做事，可以帶你走路。”她似乎已經已經想象出那個場面，臉上浮現幸福的紅暈，“你什麼都不用做，隻用躺著享受我的照顧就好。”

單子魏終於發現，公主對他的態度，就像是對她手中的娃娃似的。他有些乾澀地問︰“為什麼你想這麼照顧我這個老家夥？我和你無親無故。”

“沒有為什麼。我想照顧你，不好嗎？”

一位尊貴的公主願意照顧一個毫無背景的老人，是人都要誇一聲公主善良純潔。單子魏卻感到無法形容的怪異，這種怪異也許源於公主過於熱切的態度，讓他本能地興起了一種防禦感。

“……你不希望被我照顧嗎？”

公主非常敏銳，單子魏只是一瞬間的遲疑都被她捕捉到了。

她定定看了單子魏一會兒，然後轉身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