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美安靜了一會兒，又說︰“對了，小薄荷，你知道嗎，科學院是在黑市裡拍下你的。”

“你好像遭遇了什麼極端天氣，被凍結在冰塊裡，所以從你生活的古地球來到了這裡。”吉美對古地球很好奇，“古地球的氣候應該很惡劣吧？”

沈桐倒不覺得有多惡劣。

只不過他生活許多年的城市，過了冬天就是夏天，中間毫無過渡，昨天是高溫預警，第二天也許就暴雨降臨，每天都不一樣。

他不能回應，吉美自己也可以說下去，“我讀過古人類史！上面說那時候我們這些貓科動物當時只是人類飼養的小寵物，得靠撒嬌討好人類，還要培養什麼見鬼的社會性，以換取人類的寵愛——當然，會有貓薄荷作為獎勵。”

吉美評價道︰“甜蜜的痛苦。”

沈桐沐浴在陽光下，聽著吉美講話，這好像和他往日度過的每一天，都沒有什麼區別

但的確有了些變化。

種子自從發芽以後，無時無刻不在生長，有一瞬間，土壤有了些許松動。

也就在這一刻，微風捎帶著淡淡的氣息，掠過吉美的鼻尖，她的話音一頓，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咦？”

她嗅到了一種味道，難以用文字形容，唯一確定的是，它擁有著說不出的甜美。

吉美站起來，左顧右盼，“什麼味道？”

很淡很淡，偏偏勾得她心裡發癢。

吉美皺了皺鼻子，她的第一反應是來到近旁的花叢中，低下頭逐一聞過去，但都不是。

好想再聞一下。

抱著這樣的念頭，吉美回到原先的位置，試圖再度捕捉剛才的那股味道，但是氣味已經散開在了空氣裡，她一無所獲。

吉美不死心地踮起腳，掐了朵樹上結出的花苞，低頭聞了聞。

依舊不是。

吉美有些氣餒，正在她要放棄之時，甜蜜的氣息一掠而過。

“像個渣男，對我若即若離，在我要放棄時，突然出現給我驚喜，害我擁有虛無縹緲的希望。”吉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沈桐說︰“但是它真的好甜好甜好甜。”

她一連用了三個好甜，來表達氣味的好聞程度。

“我從來沒有聞到過這麼好聞的味道！”

吉美試圖用語言來形容，“唔，就像我的一個朋友，芝士就是她的命，但是如果同時聞到芝士的味道和這個味道，她可以立刻不要命了！”

沈桐︰“……”

吉美無中生完友，“小薄荷，你的氣味是什麼樣的呀？應該比這個更好聞吧？”

可這個味道已經足夠讓吉美念念不忘了，她嘗試著想了一下，根本無法想象出比這還美妙的味道，更是很好奇這個味道的來源了。

沈桐卻大致猜到了。

他只知道貓薄荷可以刺激貓科動物體內的弗洛蒙，讓它們感到興奮，卻沒有想到效果會這麼顯著。

畢竟沈桐才發芽不久，以他現在的狀態，釋放出來的氣息，與其說是對貓科動物產生刺激，不如說是在給它們撓癢癢，但即便如此，依舊能讓吉美不可自拔。

沈桐猜得到，但說不出，吉美一無所知，甚至根本都沒有往貓薄荷身上想，差點因為自己的好奇心而發瘋。

過了好半天，吉美終於想到辦法了，“我知道了！”

前不久，在香水公司的投資下，科學院開展了一個研究氣味的項目。他們通過采集大量氣味，讀取分析每一種氣味的成分，並記錄下氣味的來源，吉美有一個同學被分配在這個項目上，吉美時常看見他因為氣味的樣本不足而哭天喊地。

吉美連忙用個人終端聯系他。

[你還需要樣本嗎？]

[我這兒有一個！]

[但是我不知道這個味道是什麼。]

對面很快就給了她回復︰[需要！！！！！！！！！！]

吉美把個人終端調成攝像模式，耐心地等待，在她又一次聞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時，立即按下拍攝鍵，發送給了自己的同學。

——星際時代，照片可以如實地記錄一切，包括氣味。

她叮囑道︰[分析報告記得發我一份。]

[OK.]

吉美了解一樁心事，終於可以安心地陪沈桐曬太陽了，她坐下來，把花盆抱進懷裡，愉快地哼起歌。

女孩的聲音軟軟的，吹來的風很輕很輕。

不知名的花發出撲簌簌的輕響。

地上光影細碎。

也許是生根發芽太過消耗精力，女孩的歌聲又太過輕柔，沈桐漸漸沉睡。

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莫名其妙的夢。

沈桐置身於一座別墅莊園。

寬廣的草場，湖水剔透，白色的歐風建築豪華而奢侈，只可惜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偌大的莊園沒有一絲活氣，莊園的主人也似乎對這裡不太上心。

枯敗的花園就是佐證。

沈桐環顧四周，即使這是夢，他也沒有擅自闖入別墅，只是來到湖邊坐了下來。

湖水裡倒映著一個青年。

沈桐笑了一下，眼楮彎成一個漂亮的形狀。

幸好夢裡的他，不是一株貓薄荷。

沈桐隨手摘下一把草，百無聊賴地把玩。

身後的別墅，懶洋洋地趴在屋頂曬太陽的雪獅敏銳地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氣息，站了起來，危險地眯起眼。

幾乎是下一秒，它就找到了闖進來的人。

雪獅居高臨下地盯著湖邊的青年看了許久，從屋頂跳下，悄無聲息地接近。

摘下的草，在沈桐的手裡編成了一個草環，他低下頭，正要把草環放進水裡，猝不及防地從水中的倒影裡看見了一隻純白色的獅子。

充滿了敵意與戒備。

白皙的手指一顫，沈桐嚇了一跳。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這只是一個夢。沈桐安慰自己就算被吃掉，也不過是個噩夢而已，便又低下頭仔細地看了幾眼倒影裡的雪獅。

這是一隻很漂亮的白獅。

毛色比雪還要亮幾分。

獅子也算是貓科動物吧？

所以這只是一只看起來凶了點的大貓。

沈桐放松下來，彎著眼楮笑了，“你好？”

似乎從未有人見了它，還能保持如此淡定的姿態，雪獅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沈桐在學校裡，總會被開玩笑叫校花，用他室友的話來說，就是生得膚白貌美腰還細，壓根不給女生活路，沈桐每回聽見都很愁。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確很美。

人又高又瘦，膚色白得跟瓷一樣，眉眼漂亮極了，但又沒有侵略性。

就和他這個人一樣，潤物細無聲，更何況還有那純粹而乾淨的氣質。

雪獅打量完他，似乎是確定這個青年不具備任何攻擊性，勉強可以入眼，便收斂了幾分敵意，倨傲地轉過身。

下一刻，草環落在它的頭上。

沈桐笑眯眯地說︰“送你。”

雪獅腳步一頓。

緊接著，它又聽見那個不知死活的青年輕聲說︰“你真可愛。”

“……”

可愛？

雪獅不滿地回過頭。

燦爛的光影下，青年的膚色白得晃眼，濃長的睫毛映出虛影，水潤的眼神無端顯得柔軟，他見狀微微偏頭，溫柔地詢問道︰“要我陪你玩嗎？”

雪獅尾巴一甩，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冷漠地走了。

“啪嗒”一聲，沈桐放在它頭上的草環掉了下來，雪獅盯著這醜陋的東西看了許久，又望了一眼青年，到底嫌棄不已地叼起來，它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回到別墅。

氣勢十足。

甚至有幾分君臨天下的感覺。

沈桐看著它走遠，躺倒在草地上。

天空好似觸手可及，他的鼻尖彌漫著芳草的清香，陽光把人照得渾身暖洋洋。

*

同一時間。

首都星。珀斯宮殿。

蒼穹之下，銀河璀璨，宮殿輝煌。

管家領著幾位大臣走過長廊。這裡既有歷任帝王的畫像，也有舉世聞名的作品，更有許多無價之寶。

但無人感到意外。

——這裡是珀斯，屬於帝王的行宮，舉世的珍寶匯聚於此。

大臣打破了沉默，“陛下最近怎麼樣？”

管家搖了搖頭，“還是老樣子。”

大臣嘆口氣，“陛下的基因，既賜予了他SSS級的精神力與無與倫比的能力，也給他帶來了致命的缺陷。”

這不是危言聳聽。

星際時代，貓科動物得到進化，立於統治地位，他們各自的進化程度與能力大小有所差異，並與本體脫不開關系。

凱撒，星際聞之變色的暴君，經檢測，他的精神力、智力與決策能力，達到星際最高級別。

他生而為王，注定受人臣服。

然而過於強大的精神力意味著精神世界的開發永無止境，隨之而來的是精神力與精神世界的紊亂，進而影響自身——他逐漸喪失一切情感，變得冷酷而殘暴，直至精神世界塌陷。

凱撒會徹底失去理智。

和歷任君主一樣，象征無上榮耀的珀斯之門，曾為他開啟，星雲深處的死海，或許是他的最終歸宿。

而解決辦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盡快找到與他匹配率達到100%的匹配者，對凱撒進行安撫。

只是自凱撒繼位起，所有星際公民的基因都被記錄下來，並與凱撒的基因進行匹配，卻沒有一個人達到標準。

管家與大臣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臉上的無可奈何。

無奈地嘆了口氣，管家輕輕敲開書房的門，“陛下，人帶到了。”

無人回應。

管家試探地開口︰“陛下？”

召來內閣的幾位大臣，是兩個小時前，凱撒吩咐的，盡管他的統治強勢而不容置喙，但凱撒向來守時，很少出現這樣的情況。

管家心知有異，獨自進入書房，片刻後他走出來，遺憾地說︰“陛下身體不適，會議需要推遲。”

大臣們面面相覷，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管家做了個請回的姿勢，微笑著目送他們遠去，但不論他怎麼掩飾，面上的擔憂還是顯出了幾分。

凱撒在吩咐完要見這幾位大臣後，和往常一樣，進入了精神世界小憩。

直到剛才管家進來查看，凱撒仍舊待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

長久停留在精神世界裡，這在以前，不曾發生過。

難道是陛下的精神世界又出了什麼問題？

要知道，陛下最近的狀態很不穩定。

管家憂心忡忡。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想看老婆，不想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