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離開京城,帶著自己的禦廚老父親踏上學廚之旅的小廖師傅,沿途過得並不順利,她遭遇了很多,也成長了很多,雖然是學到了不少東西,但是人生也是跌宕起伏,短短幾年之內就經歷了前面十幾二十年都沒經過的刺激事。而且還險些被山賊擄走,幸好她機智又幸運,看到了和宋訾十分相似的宋菁的臉,冒著風險向宋菁求助。
在外漂泊了許多年的小廖師傅一家,最後決定在建安城扎根,這座城池最氣派最受歡迎的一家酒樓,就是小廖師傅開的。她可不像是自己親爹,只是個白案師傅,各大菜系都學了一點,時至今日,小廖師傅已經是有名的大廚了,像今日的婚宴,其實做菜的主要還是她的學徒,她是負責掌控全局。唯獨宋訾這一桌,全部都是她花費了心血親自做的。
宋訾仔細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雕花的造型的確是更加精美,還多了看起來就非常複雜的大菜,其中多出來的那一盤點心,是不太合現下時宜的月餅。
他夾起筷子嘗了嘗,比起午膳房裡精美的擺盤,這些菜也漂亮,但是多了一些人間煙火氣:“阿言,你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宋訾不免有些感慨:“這可真是奇妙的緣分。”
司馬彥搭腔說:“是啊,今日的新郎官和新娘走在一起,的確是奇妙的緣分。”
在這兩個人成婚之前,司馬彥主動放了凌夷自由,讓對方可以真正的擁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不然這兩個人也不會真真正正的走到一起。他沒了個得力的暗衛,但是宋訾也可以放下自己的阿姊,倒也不是什麽不劃算的買賣。
宋訾抿唇一笑,給司馬彥倒了杯清茶,又給皇帝夾了一筷子橙黃色的松鼠鱖魚:“管他們呢,反正熱鬧都是他們的,咱們好好吃飯,阿言這些是日子陪我奔波辛苦了,你多吃一點,太瘦了也不好。”
司馬彥接受了宋訾的布菜,借著桌子的遮掩,又掐了掐自己的軟肚皮,還好,不算太胖,小七真是的,再這麽喂下去,他可是要胖出雙下巴來了。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前消化能力強,小七這可真是甜蜜的負擔。
他轉頭又夾了一筷子給宋訾:“小七更辛苦,你也多吃一點。”
宴會順利結束,言笑晏晏的賓客也散了,院子裡的吵鬧聲停了,參加宴會的時候,他嫌賓客吵鬧,可是沒了之前的喧鬧聲,又莫名添一些寂寥之感。
他們兩個住的是最好的客人間,獨門獨戶的小院,推開房間門就可以看到城主府的花園,還有外面絕佳的月色。說起來這間房是宋訾以前住的屋子,雖然他多年沒來過,但是這間屋子還是被維護的很好,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來清掃,他曾經穿過的衣裳,處理文件的桌子,甚至是睡過的那張床,都很好的保留了下來。
兩個人換了一身衣服,又用添了薄荷的茶水漱了口,其實今日的活動都結束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色太早,還是過於興奮,兩個人都睡不著。
宋訾帶著司馬彥在小院子裡逛了一圈,然後在桌子面前坐了下來,磨了磨,提了筆,準備給遠在京城監國的太子寫一封家信,結果毛筆沾了墨汁,漆黑一團墨汁落在雪白的宣紙上,直接暈染成一團,他又把筆給放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摸著桌子左上方的一個角,上面刻了一個有些歪歪斜斜的早字,如果不仔細觸碰,根本就不會發現。
他推開窗戶,涼風從院子裡吹了進來,在月光之下,屋子這些陳舊的物件,仿佛和二十年前一樣閃閃發光。受到這些奇妙氣氛的感染,宋訾不由得發出非常輕微的一聲歎息,一晃眼,他在這個世界都過了三十四年。
他沒能多歎幾口氣,溫香軟玉便從椅子和桌子之間的縫隙擠了進來,硬生生地擠進他的懷裡。
“小七是不是不高興了,她是你的阿姊,有自己的家庭,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今日是喜事,也是好事。”司馬彥其實很少說這種安慰開解的話,因為他們兩個人當中,一直散發熱量的都是宋訾,對方就像是一顆永遠發光發熱的太陽,偶爾有沮喪的時候,下一刻也能很快地調節過來,繼續神采奕奕,生機勃勃。
但是兩個人生活了這麽長的時間,司馬彥都要從金絲子變成向日葵了。雖然說這種話有些別扭,只要能讓宋訾迅速的高興起來,他還是會說。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今天不是中秋,月牙彎彎的,不圓也不美,甚至能夠勾起人的思鄉情緒,皇帝不是很情願的說:“你要是想太子了,過段時間回去看看他便是。”
主要是看了十幾年的太子,好不容易把太子教出來,讓他們能放個假,過一下單獨屬於他們二人的世界,現在就要回去,實在是時間太短了,但小七高興更重要一點。
宋訾搖搖頭:“不回去,咱們才出來多久,哪有這麽早就回去的。”
去避暑山莊度個假都比他們出來的時間長,宋訾還沒有那麽誇張,不至於離不開兒子。或許只是因為夜深了,人就容易胡思亂想:“阿言說得對,這是喜事,我要高興才是。是我不好,還讓你擔心了。”
“知道讓我擔心不好,就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司馬彥說,“天底下我隻擔心你一個……”
說到這句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形象顯得好像是太薄情了,末了又添上一句:“哦,還有司馬臻。”還是要把兒子的份也捎帶上,好歹也是他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司馬臻要是不爭氣,他們兩個的晚年生活也不能過得輕松痛快。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