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崢點頭,“嗯。”
護士離開了。
榮崢扶著應嵐的手臂,“我陪您回房。”
車禍以後,應嵐的腿就留下了後遺症。平時走路看不大出來,但是如果走快時就能夠看出,她的腿是有一點一樣的。不能長時間站立,也不能再長時間行走。陰天、雨天,做過手術的傷口發癢、灼疼,也是後遺症之一。
當年,榮崢陪著應嵐花了很多的時間複健,才有這樣的效果。
應嵐揮開榮崢的手,冷聲道:“我有說過我要回房嗎?”
榮崢從善如流,“那我陪您繼續散步。”
應嵐抿起唇。
往前走,就是那片薔薇花叢。
榮崢扶著應嵐,站在那片薔薇花叢前,“如果是絨絨,這個時候肯定會湊上去,去仔細分辨薔薇的花香。半開的、盛開的、快要凋謝的。他會一朵一朵,仔細地聞,細細地分辨同一種花,在不同狀態下時的花香下的那些細微的、微妙的差別。”
應嵐嘴唇抿得更厲害了。
“院子裡是不是還種了桂花樹?桂花的香氣把這片薔薇的香氣都給蓋過去了。不過如果是絨絨的話,肯定能夠聞見濃鬱桂花裡的淡淡的薔薇幽香。”
應嵐眼神冰冷,“你說夠了沒有?”
榮崢淡聲道:“沒有。”
應嵐胸膛微微起伏著,漂亮的眸子簇著兩團怒火。她就像是被惹怒的雄獅,憤怒地瞪著榮崢。仿佛榮崢是入侵她領域的敵人,而不是她的骨血。
榮崢把手裡的那個外面些許褪色的禮品袋遞給母親,“絨絨給您的。”
“絨絨”兩個字,就像是某種可怕咒語似的,應嵐整個人像是被燙了一下,她往後大退了一步。她的身後就是那片薔薇叢,應嵐的手背被薔薇的花刺刺到,勾出一片血痕。
榮崢握住母親的手,將應嵐從那片薔薇叢裡拉出,他的視線落在母親出血的那隻手上,“我帶您去包扎下。”
應嵐將自己的手從榮崢手裡抽出,冷冷地道:“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會找醫生包扎。”
…
應嵐回了住院樓。她的步伐有點急,這讓她不良於行的事實徹底暴露於人前。
平時,應嵐會盡可能地避免疾行,避免暴露自的腿有毛病,也避免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或打量或同情的目光。
榮崢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
應嵐無論走得怎麽快,自然不可能快過榮崢。進了住院樓,應嵐按下電梯,她的眼神冷厲,“你能不能忙你的事情,不要過來打擾我?”
榮崢語氣平靜,“不能。”
應嵐在複健那段時間,脾氣比現在還要糟糕,那個時候,她都沒能把榮崢給罵走,這個時候榮崢自然更不會因為她態度不好,就負氣離開。
應嵐緊緊地抿起唇。
電梯到了,母子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進電梯。
榮崢叫來醫生,給母親應嵐的手臂處理了一下被花刺劃傷的傷口。
醫生走後,病房裡,又只剩下應嵐跟榮崢母子兩人。
榮崢把精品袋放在應嵐的病床旁的床頭櫃上,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拿起果盤上的蜜桔,給母親剝桔子。
應嵐聲音當即有些尖銳地道:“我不需要,你拿回去。”
“是三年前,絨絨給您的生日禮物,一瓶香水。上面沒有任何LOGO,應該是他自己調配的。他的調香設備都在榮家,這款香水,不知道他是不是低頭去求了他認識的香水廠商,才允許他借用一下調香設備。構思一款香水配方需要費不少時間。他應該很久之前,就開始準備想要給您一個驚喜了。”
榮崢說完,將手裡剝好的桔子遞過去。
應嵐坐在床上,她既沒有伸手去接榮崢遞過來的桔子,臉上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爸的去世,是個意外。不是任何人的錯。你不需要太過自責。”
應嵐的眼皮狠狠抽動了下,她猛地朝榮崢看了過去。
…
“在您跟爸上高速,連夜趕回來的那個晚上,你們出發之前,我給爸打過電話。我勸他夜裡高速趕路,沒有白天安全,但是您在電話裡頭說,您著急著要趕回來看絨絨的情況,一心想要提前回來。他也記掛著絨絨,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晚上連夜往回趕。他還讓我不用太擔心,符城距離陽屏很近,你們很快就會平安到家。”
榮惟善沒能平安到家。
當天晚上,符陽高速大霧,高速路上發生嚴重的車禍。榮惟善因為那場車禍當中去世,應嵐因為傷勢過重,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了一天一夜,才從重症監護室,轉到加護病房。
起初,榮崢始終瞞著母親,父親榮惟善去世的消息,沒能瞞住,應嵐還是從周圍人的反應當中猜到了丈夫榮惟善去世的消息。母親應嵐的反應遠比榮崢預想得要更為激烈。更令榮崢沒有想到的是,母親會因此遷怒於絨絨。
那個時候,因為榮絨受傷住院,應嵐跟榮惟善夫妻兩人都已經知道榮絨的血型,也知道他不是他們親生兒子的這件事。兩人在驟然得知養了十九年的小兒子,竟然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時,自然十分震驚。可是,兩人誰也沒有想過。
然而,榮惟善的去世,改變應嵐,也改變了一切。
應嵐清醒後,態度強勢地要求榮崢必須要將榮絨送走,她將丈夫去世的事,完全怪在了榮絨的身上。
那是那個時候,榮惟庸跟榮惟平兄弟兩人,動作頻頻。他們先是強烈要求見到二弟(二哥)榮惟善,在榮崢這裡碰了個軟訂製之後。他們開始頻繁地跟公司股東接觸,打算不管榮惟善能不能挺過去,還是像是外界說得那樣,已經重傷不愈死亡,他們都要將榮崢從總裁的位置拉下來。
由於榮崢瞞下榮惟善去世的消息,公司高層股東隻當榮惟善傷重,還是有醒來的可能,大部分人都處於觀望當中。這多少為榮崢爭取了時間。
一次,榮崢去醫院探望母親應嵐,結果並沒有在病房裡看見母親。立即聯系了醫護人員,在調查監控後,最後在絨絨的病房外見到坐在輪椅上的母親應嵐的身影。
絨絨當時還在昏迷,沒有完全醒來。
榮崢趕去時,應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病床上的絨絨,她的眼神很冷。
知子莫若母。
榮崢知道,母親在等著絨絨醒來。因為他一再沒有對母親要求他送走絨絨這件事付諸過行動,所以母親打算她自己來。
她在等著絨絨醒來,她會親口告訴絨絨,他“害死”了自己的父親,連累母親傷重,而他甚至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她會讓榮絨自己主動離開榮家。
榮崢幾乎可以確定,因為父親去世這件事,母親的精神已然出現了問題。
大伯跟小叔越來越不掩飾他們的野心。日後,如果他們父親還給絨絨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們肯定會對絨絨出手,畢竟一個死人是沒有辦法繼承股權的。
但是如果是一個被趕出榮家的“養子”,他們再不會把絨絨給放在心上。因為他們只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已經將股權從絨絨那裡給要了回來。
第一次,榮崢開始不得不認真地考慮將絨絨送走這件事。
…
簡卓洲跟阮玉曼在榮絨昏迷期間,前來醫院探望過榮絨。
在榮崢提出,當絨絨出院後,絨絨跟他們回去時,夫妻兩人想也沒想地就立即就同意了。
榮崢要求簡卓洲跟阮玉曼夫妻兩人瞞下他家裡的變故,並且永遠不要告訴絨絨,他父親去世的消息。
簡卓洲挺苦惱,“這樣大的事,怎麽瞞得住?他總會自己上網打聽榮家的情況。”
榮崢淡聲道:“他不會。絨絨心氣高,性烈。我‘趕’他離開,爸媽對他拒不見面,他就算隻撐住一口氣,也不會再主動打聽家裡的情況。他會想,既然你們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你們了。”
簡卓洲啞然。
為了要騙過榮絨,簡逸是一定要回榮家的。
簡逸如果不回榮家,榮絨不會相信他被“拋棄”了,他也不會因此恨上他,恨上爸媽,跟簡卓洲、阮玉曼夫妻兩人回去後,就再不會過問家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