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老師心想這才是正常的洛輕雲啊，對其他事情沒有興趣。

　　等到今早的化學課結束，談墨摸了一下嘴角邊的口水，坐了起來，就看到洛輕雲起身要離開的樣子。

　　談墨在現實裡必須乖巧聽話懂事，這樣福利院的老師才會對他多照顧一些。但是在這個客我世界裡，談墨當然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他忽然推開了椅子，一把抱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洛輕雲。

　　“哥哥別走！我今天睡著了！還沒有好好看過你！”

　　洛輕雲僵在那裡，他清楚感覺到了有人抱緊了自己，溫軟的、急切的。

　　但是他既不敢轉過身來抱住他，也不敢掰開他的手，因為洛輕雲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這個教室裡有好幾個攝像頭都在看著他，審視他。如果他對任何事物表示出了在意，這個事物就會成為中心城用來操控他的軟肋。

　　如果有一天洛輕雲不聽話了，這樣事物也許就會被毀掉，作為中心城對他的處罰。

　　談墨和洛輕雲不一樣，談墨是真的有兩個保育老師負責照顧他。

　　兩個保育老師趕緊過來哄他，說著沒關系的，明天又能見到小哥哥了。

　　洛輕雲垂著眼，他其實不知道談墨為什麽也會被關在中心城裡，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孩子，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開普勒能量。難道就因為他的母親是凌喻，還是因為他的外公是凌厚？

　　但是洛輕雲最近聽到過中心城基地考慮多找幾個孩子來陪伴談墨，因為談墨太孤獨了。

　　如果多來幾個漂亮的小哥哥，談墨大概就不會再那麽惦記他了吧。

　　見異思遷……人類的本性。

　　忽然談墨大哭了起來，一下子躺在了地上。

　　“我不要走！我要跟小哥哥在一起！我要跟小哥哥在一起！誰要是把我們分開我就不吃飯不睡覺！我就一直哭一直鬧！啊啊啊啊——”

　　談墨再現實裡壓根沒有撒潑耍賴的機會，到了這個世界，他必須要好好體會一遍。

　　洛輕雲完全愣在了那裡，兩個保育老師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談墨越哭越大聲，沒事兒抽兩下，就跟要斷氣了一樣。

　　洛輕雲目不斜視地正要從談墨的身上跨過去，誰知道談墨一轉身抱住了洛輕雲的腿，保育老師們上來要把他們分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才拉開了。

　　管理監控的兩位研究員算是開了眼界了。

　　“阿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白娘子和許仙呢！我們都是不通人情的法海！”

　　“嘖嘖！你這是多少年前的話本了！現在泡麵劇都不這麽演了！”

　　“但是小談墨哭得可傷心了！”

　　“小孩子嗎，三天熱乎勁兒，過去就好了。”

　　等到談墨被保育老師們強行抱走了，洛輕雲也轉身回去自己的寢室。

　　每一步，他都有一種回頭看的衝動——談墨還在哭嗎？

　　第二天，洛輕雲並沒有去他和談墨的小教室一起上課，而是和從前一樣老師到房間裡來教他。

　　雖然中心城從來都不會告訴他原因，但這一次數學老師難得說了教學之外的話。

　　“談墨……就是那個經常和你上課的小朋友，他的知識層次和你差太遠了。要是……”

　　“要是繼續和我一起上課，他會一直睡覺，然後變成文盲。”洛輕雲說。

　　“啊，是的。”數學老師尷尬地笑了一下。

　　過了不久，基地裡就傳來了小孩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也許他們在玩籃球，或者捏泥巴玩沙子，又或者一堆人一起拚樂高。

　　談墨那個年紀的人類小孩，都能拚出樂高的宇宙飛船嗎？

　　這樣一想，談墨其實已經很聰明了。

　　洛輕雲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專心聽課，而是無法克制地去分辨基地裡來自四面八方的所有微小的聲音。

　　小孩子們在跑，在跳，玩著所有洛輕雲覺得幼稚的遊戲。

　　但這些歡快的聲音裡，沒有任何屬於談墨的聲音。

　　他去哪兒了？

　　他沒有跟他們一起玩嗎？

　　他是不是已經不記得他了？

　　半個月過去了，洛輕雲沒有再見到談墨。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冷，被厚實的雲層擋著，漸漸地看不見了。

　　從那個圓形的小窗裡，既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照進來，洛輕雲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原來自己這麽孤獨的感覺。

　　他靠坐在床頭，抱緊了自己。

　　明明房間裡是恆溫的，他就是覺得很冷。

　　大概是因為他清醒地意識到了，他又失去了一個在乎他的人。

　　梁教授是因為太痛苦了，迫切地需要解脫。

　　而談墨，是因為這世上比洛輕雲性格更好，懂得他那個年紀喜好的人更多，所以他被他的世界淘汰了。

　　洛輕雲告訴自己這就是生而為人的常態，要適應，要習慣，要……接受。

　　就在這個時候，他隱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還有哄孩子的聲音。

　　“墨墨乖，墨墨不哭了！哦哦哦，墨墨不哭了！”

　　“墨墨你看，我們已經到了小哥哥的房間門口了！我們現在敲門？等小哥哥把門打開了，你就會看到他了！”

　　“你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小哥哥沒有被怪物吃掉哦！”

　　這時候，門前的可視電話亮了起來，傳來了門外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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