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尋安剛到總部,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他是被叫過來開會的，說有一項重要任務，需要他完成。

一般總部這麼說的時候,通常代表這任務不好做。

都說天塌了高個子頂著,唐尋安身高188,是挺高。

這次與會人員一共有9人。唐尋安掃了眼，全都是熟人。

自從污染病擴散開始,人類不得不放棄一些污染嚴重的區域,搬遷至其他地方居住。如今,幾大區靠的已經非常近。

氣氛有些壓抑。

唐尋安拉開椅子,沉默地坐好，等待著任務。

特別行動部的王部長咳嗽了一聲：“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慶祝我們共同的朋友,唐尋安95歲！生日快樂！”

說完，天上突然炸開了禮花。

會議室亮起了大燈,彩色的飄帶帶著金箔紛紛揚揚灑了唐尋安一聲。

廣播裡放起了那首永遠不會過時的《生日快樂歌》。

米迦勒推著一個大大的蛋糕走了進來,雙層的。

「科研所特地製作的。光是準備材料都花了一個月。最上面那朵淺金色薔薇是我去​​植物園摘的。”

洛川植物園，S級污染區。

裡面有許多伴生污染物,薔薇花藤就是其中之一,服用可以降低病變度。是研究所做特效藥偏好使用的材料之一。在黑市，一朵花能炒到三萬貢獻點。

“謝謝。”

唐尋安舉起了蛋糕刀，五刀切成了十份。

因為活的太久，唐尋安是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日的。更何況很多次生日時間都和出任務的時間撞上了,難得有一次人在總部。

蛋糕內芯吃起來是牛肉口味的，咬一口還能淌出汁水。想必又是用污染物身上的什麼東西提純出來的。

唐尋安剛摘下戴在臉上的止吠器，就听到王部長道：“不過這次找你呢,確實有一個任務需要你協助。”

「總部需要你去新月神國一趟，簽訂合約。主要是關於136號污染區共同開發問題，以及兩個人類生存區的邊和平互助協議。”

危險程度較高的污染區是禁地，但中低級污染區因為污染值不高，盛產材料，一直是各大區爭奪的對象。

目前，全世界範圍一共三大人類生存區。位於大陸中央的天啟共存區，西部的新月神國，和南半球的奧島。

深海會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早就成為陸地上信徒最多的教會，並且完成了對轄區政權的架空，實現政教合一。

唐尋安對這個教會的感觀並不好。

在過去任務裡，他曾經接觸過這個教會中的天啟者教徒。

教徒認為，成為污染物是進化的終點，是回歸神的懷抱，因此在戰鬥過程中悍不畏死，平時也不會拒絕一些死亡率極高的人體改造。總之，不是很把自己當人看。

唐尋安微微點頭：“嗯。”

「新月神國的教子上個月剛過20歲生日，聽說是要準備入世了。」王部長補充了一句，「聽說教子是神國那位女教皇的親子，過去一直隱藏的很好，跟著父親在世界各地歷練。這次去，也可以收集一下資料。”

唐尋安：“嗯。”

生日剛過，唐尋安就搭上了去歐羅平原的專機，同行的還有他的副隊白澤。

唐尋安並不熱衷政治。更何況，在這個時代想要維持社會穩定，是一件非常消耗腦力和精力的事情。他在仕途上唯一的用處，就是因為世界範圍內知名度極高，可以代表生存區簽約。

他只需要把自己磨成最鋒利的那把刀就夠了。

飛機共有十二個小時。

唐尋安打開電腦，挨個檢查最新輸入的天啟者檔案。

這裡面記載的都是生存區新覺醒的天啟者。

每年，唐尋安都會看一遍。

總部覺得他可能是在尋找自己的接班人。

只有唐尋安清楚自己到底在找誰。

果然，今年依然一無所獲。可他今年95歲。

距離上一次和陸言見面，已經過了66年。

*

簽約現場是在市中心的歌劇院。

末日來臨，一切從簡。

自從二十年前污染異常蔓延開後，屬於人類的地盤越來越少，大家逐漸失去了娛樂。富麗堂皇的歌劇院被改造成辦公大廳。

大概為了表示對賓客的鄭重，舞台上有樂團在演奏。

唐尋安在代表團一方入座，不知為何，他今天的心情有一種無法發洩的焦躁。

為了緩解這種情緒，唐尋安強迫自己逐字逐句審查協議。

所有協議內容都是事先定好的，也具有法律效應，但大家都清楚，這只是一種暫時的，表達友善的形式。但凡有一方實力衰弱，其他勢力是很樂意咬一口的。

災難降臨後，除了銳減的人口和領土，整個文明的秩序也來到了禮崩壞的邊緣。

唐尋安是在下午六點抵達的目的地，簽訂儀式是在晚上八點。

天啟大區的使團婉拒了宴會，打算簽完協議就走。

新月神國的教徒面面相覷，最終道：“那請稍等，我們這就去請見輝月神座。”

和總部用SF給天啟者劃分一樣，新月神國也有自己的標準，最高一級就被叫做神座，代表靈力閾值超過8000。

輝月神座是教徒對教子的尊稱。

20歲的神座，任誰看了也要說一句後生可畏。

大約十分鐘後，歌劇院大門打開。首先飛進來的，是幾隻銜著花籃的鳥。

整個大廳似乎都敞亮了一些，五顏六色的花瓣從花籃裡飄落。就連表演台上的樂團，都換了一支更聖潔華美的調子。

白澤小聲吐槽：“排場真大，這算封建復闢了吧？”

這位教子的排場真的很大。不只鮮花開路，還有四個教徒舉著偌大的白金雙色寶傘，給神座開路。

但比起華美的裝飾，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教子那張臉。

很美，配上身上巴洛克風格的華服，整個人一看就很貴。

白澤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唐尋安跟他一起吐槽，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結果唐尋安的眼睛就跟磁鐵一樣，黏在別人臉上。

神情意外的驚喜。

白澤大為不解：“你一直盯著人家的教子看什麼？”

唐尋安試圖收回視線，但是失敗了：“難道不好看嗎？”

「好看。」就算是不同陣營，白澤也要承認這位神座的美貌，「但是我沒辦法形容你的眼神。就像是匈奴可汗第一次見到大唐來的漂亮和親公主…以為是包辦婚姻湊活過日子，沒想到自己賺翻了。那種，你懂嗎？”

唐尋安不是很懂-

輝月神座的名字叫陸言。

唐尋安盯著協議上的簽名看了許久，覺得普普通通兩個字也顯得十分可愛。

全程，陸言的神情都格外的寡淡，銀色的眼眸像是天上的月，充滿疏離感。連說話的聲音都聽不出情緒。

意外發生在簽訂儀式的末期。

地面毫無徵兆的劇烈晃動起來。

大廳的燈在瞬間熄滅，四周一片漆黑，人聲在黑暗裡響起。

“是地震，先躲起來！”

在場的幾乎都是天啟者，儘管靈力閾值有所差異，但好在不用擔心人員傷亡。

在晃動中，歌劇院頂層的天花板掉落，大理石塊狠狠往地上砸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唐尋安張開背後的龍翼，擋在陸言面前。

背後的石塊興許是用特殊材質加固過，很重。

唐尋安從鼻腔發出了一聲悶哼。

陸言抬起頭，眼神有些意外。

儘管年輕，但他一向是和柔弱搭不上邊的。沒想到居然有天，會被一個陌生人保護。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唐尋安，代號暴君。人類目前為止最強的天啟者。

陸言還知道更多的事，儘管陸城和江月沒有告訴他。

這次簽訂儀式，是針對唐尋安的局。

他們想讓唐尋安死在這裡。

不只是因為唐尋安屬於其他陣營，更因為陸城做過一個預知夢。

陸城說，他夢見唐尋安殺了陸言。

“他是你成神路上最大的障礙！”

在說起這個人的時候，陸城巨大的眼神難掩憤憤。

地面裂開了幾條巨大的縫隙，地底的污染物從縫隙裡鑽了出來。長著爬蟲一樣的身軀，卻有著猙獰的口器，足以撕裂一切皮肉。

地面有幾個教徒被悄無聲音的啃食，在短短幾個呼吸間，連骨頭都沒剩下。

唐尋安抱著陸言飛到了半空中，深深蹙起眉。

陸言的初始天賦是全知。

這導致陸言的腦海裡，常常會閃過一些片段化的描述。

譬如現在。

陸言聽著唐尋安的心跳，意識到一件事，唐尋安愛著他。

不是喜歡，是深愛。

這讓陸言很疑惑。

很小的時候，陸城和江月就告訴他，他的目標是成神，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

他是教會的教子，神國未來的繼承人，也是教徒信仰的神明本身。

陸言觀察人間，卻從不融入。

在父親的指導下，吞噬著王魚和污染物。

陸言很年輕，卻比任何人想像中強大。

除非是高級污染物，現有的手段其實很難從物理意義上殺死唐尋安。

但唐尋安並非不可戰勝，他的精神狀態比許多人想像中更糟糕。

為此，陸城特地去了一趟長嘉，和聖神進行了一場交易。

他要到了聖神的一枚小腦花。

唐尋安如果意外死亡，新月神國的嫌疑顯然是最大的。但如果教子也在現場，完全可以推給污染物和意外。

這裡面唯一的變數是陸言。他們撫養陸言長大，然而他並沒有被養成兩人所期待的模樣。

他強大，但並不聽話。就算是陸城和江月，也無法左右陸言的意志。

陸城在賭，賭陸言會永遠置身事外。

如今，陸言在唐尋安的懷裡，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後微微，曲起手指，彈了一下。

他的動作弧度很小。

小到在混亂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彈走了一枚從天而降的小腦花。

小腦花「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被地上的污染物啃咬的乾乾淨淨。

……

……

地震持續了兩分鐘。

自從污染擴散，天災發生的頻率顯著上升。

火山爆發、暴雪、海嘯、地震、洪水……世界脆弱的像是千瘡百孔的玻璃球。

這次地震雖然突兀，但的確是自然發生的災難。

唐尋安用龍息解決了污染物，小心翼翼地把陸言放在了地上。

劇院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對方銀色的眼眸看著他，卻不說話。

唐尋安有些莫名的緊張，但是好在外人是看不出來的。

他問：“可以要一個你的聯絡方式嗎？”

周圍，深海會的信徒們忍不住對這個異鄉人怒目而視，擋在兩人中間：“離我們教子遠點！”

唯獨陸言思考了片刻，輕聲回答：“嗯。”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沒有寫完，我怒氣。

順便，這篇文簽了繁體、簡體海外、簡體大陸出版。出版進度可以關注微博@小七流，有消息會通知的。最快也要明年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