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遲景喘著氣，渾身脫力地倒進沙發裡，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對鄭明弈道：“你先問吧。”

願賭服輸，兩個人比賽做俯臥撐，江遲景輸給了鄭明弈，按照事先的約定，由鄭明弈先提出問題。

鄭明弈用力撐了下地面，動作輕盈地站直身子，接著在沙發上面朝江遲景盤腿坐下，道：“先說說對我的第一印象。”

近距離的面對面提問讓人頗有壓迫感，江遲景自然不願意剛開始就輸了氣勢，也學著鄭明弈的姿勢，面朝著他盤起了雙腿。

“無聊的上班族。”江遲景很快給出回答，“你也說說對我的第一印象。”

“人模人樣的監視者。”鄭明弈道，“你為什麼會想要偷窺一個無聊的上班族？”

這個問題的語氣帶著反問，很顯然鄭明弈不滿江遲景的第一個回答，覺得他的邏輯不符合常理，應該還有所隱瞞。

江遲景的確也沒有老實回答，不過跟鄭明弈相處了這麼久，他不會再像當初那樣，讓鄭明弈輕易抓住他的漏洞。

“因為我對面只住著你一個人。”

言下之意，無論你有多麼無聊，我也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

江遲景繼續提問：“為什麼會對監視者產生興趣？”

“因為好奇。”鄭明弈回答了一句廢話，緊跟著問道，“如果你對面住著的人不是我，你還是會選擇偷窺？”

“沒錯。”江遲景面不改色地用假話回敬鄭明弈的廢話，“還是剛才的問題，闡述清楚為什麼好奇。”

“因為長在我的審美點上。”鄭明弈道，“我再問一遍，如果住在你對面的人不是我，你還要不要偷窺？”

剛才江遲景在做俯臥撐時輸給了鄭明弈，所以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就是不想說出鄭明弈想聽到的回答。

不過現在鄭明弈說江遲景符合他的審美，這明顯是示好的信號，等於是給江遲景一個臺階下，讓他不要再跟他較勁。

既然鄭明弈率先給出誠意，那江遲景也不是不可以，認真回答他的問題。

回想起來，無聊的上班族是江遲景對鄭明弈的第二印象。第一印象當然是這個男人很好看，他想要窺探他的生活。

後來江遲景發現鄭明弈的生活無非就是上下班，讓他完全提不起興趣，直到有個週末，對面的屋子裡響起了打拳的聲音。

“不會。”江遲景收回思緒，放慢問答的節奏，終於開口說了實話，“那時候我想改掉我的毛病，但沒想到你會這麼吸引我，比我在社區裡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吸引我。”

話說出口，江遲景便有點後悔，因為他這回答也太實在了，就好比鄭明弈只給了他一個臺階，而他自覺地把後續的臺階都給補全了一樣。

鄭明弈的神情果然變得柔和起來，嘴角掛著江遲景熟悉的淡淡的笑容。

“這之後的問題不准再說謊。”鄭明弈道，“誰說謊，誰就失去手銬的使用權。”

“沒問題。”手銬的使用權就代表床上的主動權，江遲景一下來了勁，重振旗鼓地繼續問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

“當然是上過之後。”鄭明弈道，“你最喜歡我的哪個身體部位？”

江遲景一時間沒跟上鄭明弈的節奏，愣了愣才意識到這人腦子裡的黃色廢料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是喜歡我，”江遲景皺眉糾正道，“不是喜歡上我。”

“你明明問的是，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鄭明弈無辜地聳了聳肩，“上過之後，每天都喜歡上你。”

江遲景自知又被鄭明弈套路了一回，恨恨地瞪著鄭明弈回答道：“小、臂。”

鄭明弈豎起自己的右臂看了看，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江遲景把剛才浪費掉的問題另外換了個問法，這樣至少不會顯得他太笨。

“因為你很可愛。”鄭明弈道，“你最喜歡我用哪個姿勢幹你？”

等等等等。

江遲景突然發現不太對勁，鄭明弈的問題都很具體，有且僅有一個最精確的正確答案。而他的問題都很籠統，可以有無數種無關痛癢的回答，因此鄭明弈的回答也很敷衍，像是 “你很可愛”這種廢話。

之前鄭明弈就說過江遲景笨得可愛，現在江遲景深刻懷疑，鄭明弈回答他可愛，其實是在暗諷他問的這些問題很笨。

狗東西，每次都是一套又一套，跟他玩陰的。

“騎乘。”江遲景的回答也開始耍手段。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姿勢是他幹鄭明弈，但這屬於有歧義的範圍，他相信鄭明弈也找不出他什麼漏洞。

“你最喜歡我在床上怎麼稱呼你？”江遲景又問。

這個問題他心裡知道答案，只是想從鄭明弈嘴裡聽到而已。

鄭明弈很輕地挑了挑眉峰，顯然看出來江遲景也開始給他挖坑。

“老公。”鄭明弈道。

“乖。”江遲景勾起唇角。

因為約定好了不能說謊，所以鄭明弈明知江遲景是在坑他，也只能乖乖叫江遲景一聲 “老公”。

“該我了。”鄭明弈的眼底裡浮起興趣，突然換了一種提問方式，“在偷窺我的日子裡，你自慰的頻率是？A 每天，B 經常，C 偶爾。”

江遲景立馬聽出這個問題很耳熟，是當初鄭明弈剛入獄時，心理測試裡關於性的那部分。

“A。”江遲景遵守遊戲規則，沒有說假話，因為在規則內玩出花樣才是真本事，“這個問題我現在重新問你一遍，你之前的回答是 C，真實的回答是？”

鄭明弈笑了笑，道：“A。”

果然。

江遲景就知道鄭明弈不是什麼正經人，怎麼可能比他還要克制？

只聽鄭明弈又問：“相比起來，你更喜歡以下哪個場景？A 臥室，B 車裡，C 庭院。”

不用鄭明弈明說，江遲景也知道他在問做什麼事的場景。這很像之前心理測試裡開燈還是關燈的問題，只不過鄭明弈把選項換成了私密、隱秘和公開。

“B。”江遲景道，“你是不是更喜歡 C？”

“對。”鄭明弈道，“今晚試試？”

“可以。”江遲景道，“如果被鄰居發現？”

“那就搬家。”

聽到這個回答，江遲景不禁覺得好笑，原來鄭明弈也知道做這種事會有社死的幾率。

兩人一直面對面坐著，後背沒有任何支撐，江遲景不知鄭明弈如何，總之他的腰有些酸疼，便改為背靠沙發的姿勢，雙手環抱著兩條小腿。

沒了針鋒相對的氛圍，鄭明弈一個人面朝江遲景坐著也沒意思。他調轉方向，背靠沙發，只是膝蓋還是大喇喇地敞著，仍然是盤腿坐的姿勢。

“問點別的吧。”江遲景往鄭明弈身邊靠了靠，腦袋懶洋洋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好。”鄭明弈應了一聲，放慢語速道，“如果你遇到了另一個符合你口味的人，你還會偷窺他嗎？”

“不會，我有你就夠了。”江遲景道，“如果你遇到了另一個穿制服很好看的人，你還會對他產生興趣嗎？”

“不會，我不是制服控。”鄭明弈側過腦袋，看著江遲景道。

“你不是？”江遲景聞言覺得奇怪，抬起下巴看向鄭明弈。

“嗯，不是。”鄭明弈道，“你難道覺得我是因為制服才喜歡你的嗎？”

制服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兩人的對話中，還是那次心理測試。江遲景給出了四個選項，問哪一項能讓鄭明弈感到興奮，而鄭明弈選擇了男性的制服。

現在想來，這個問題其實並沒有給鄭明弈太多選擇，它只能用來打聽鄭明弈的性向，而不能用來確定他的喜好。

“所以你……”江遲景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喜歡制服？”

“不然呢？”鄭明弈抬手捏了捏江遲景的臉，“我也沒有偷窺別人的癖好，要不是為了你，我又何必買那麼複雜的望遠鏡。”

“照你這麼說，”江遲景頓了頓，理清了鄭明弈話裡的邏輯，“還是我把你給帶壞了？”

“你知道就好。”鄭明弈道，“所以你必須對我負責。”

“我還不負責嗎？”江遲景好笑地問，“我把自己都搭進去了。”

簡直是一點一點被鄭明弈吃幹抹淨。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是江遲景自己心甘情願。

“江江。”鄭明弈安靜了一瞬，突然開口道，“你剛剛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

“是。”江遲景道，“你不想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鄭明弈道，“是我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江遲景還很少從鄭明弈的嘴裡聽到這三個字。

“確實不知道。”鄭明弈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好像已經喜歡你到無法自拔了。”

江遲景的心窩被狠狠地戳了一下，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享受和鄭明弈的相處。

就像今天的問答遊戲一樣，需要刺激的時候，兩人之間會你來我往地過招；而需要安靜的時候，鄭明弈又會陪他坐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說情話給他聽。

兩人的語速都放得很慢，仿佛時間都跟著慢了下來。江遲景直直地看著鄭明弈，突然意識到原來跟對的人在一起，生活竟然可以這樣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