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音樂人》的首秀錄製,在半個小時以後正式開始。
所有的選手陸續前往現場,沿途還踫到了協助調試結束後、緊趕慢趕跑回來改妝的程明宿。程明宿就跟他以往在鏡頭面前表現出來的一樣,熱情而又快樂,把手高舉過頭頂跟大家用力招搖。
大家全都笑著跟他推推嚷嚷,唯獨一直跟著晉杲陽的那個工作人員經過的時候,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程明宿︰?
程明宿被嚇得還以為自己妝花了,趕去後台的步子都快了幾分。
到達現場以後,氣氛終於從最開始候場時的嬉戲打鬧,逐漸轉變成了濃烈的競爭。
《最強音樂人》的選拔嚴格、制度分明,每個環節都是極其激烈的角逐。晉杲陽只在台下坐了片刻,聚光燈便驀地在舞台中央亮了起來。
主持嘉賓霍錦便踩著細細的高跟出場,微微笑道︰“你們好,我是你們的主持嘉賓霍錦,也是上一屆《最強音樂人》的冠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所有的時間都會由我來陪伴你們了。”
此話一出,場內的氣氛頓時躁熱了起來。
在這場節目裡面獲得冠軍到底能獲得什麼東西,只看霍錦便可見一斑。這位晉杲陽初試時的主考官出身艱苦,憑借了大力氣才站到這個節目裡來,然而一朝奪冠,所有頂級的資源和不計投資的打造就跟瘋了似的往她身上傾瀉,在短短的兩年時間內一舉封神,成為娛樂圈內屹立不倒的璀璨歌星。
首秀舞台,沒有人不想贏。
在大家熾熱而又暗潮洶湧的氣氛中,霍錦重復了一遍賽製和規則,隨後就偏了偏腦袋,認真地道︰“那麼,《最強音樂人》現在正式開始!”
開場舞台即是程明宿的成名曲。
他改完妝以後更加添加了幾分熱烈張揚的元素,由現場聽來的感覺遠遠比剛剛在後台聽到的更要震撼,結束的時候整個場子都激動沸騰起來,大家興奮吶喊著程明宿的名字,直到他鞠躬散場以後,才終於到達打分環節。
晉杲陽客觀公正地給程明宿打完分,最後抬頭去看,程明宿顯示的總分是六百四十九,正好比他推算的要高五分。
“哇……這分數也太高了吧。”
“前年的時候霍錦姐才六百六十多吧?”
“他應該會是我們的最高分了。”
“程明宿的現場是不是越來越穩了?”
這樣爆炸的開場顯然給所有的選手都帶來了壓力,到後續表演的時候,每位舞台上的選手都是氣場全開,掀起了現場一陣又一陣歡呼尖叫的熱浪,但是六百二,六百三,六百四的都有,就是沒有人能夠超過程明宿。
一直到晉杲陽的出場。
首秀舞台沒有其他的觀眾,也沒有候場區,晉杲陽剛剛開始坐在台下的時候大家對他就有點詫異,直到喇叭中叫到他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晉杲陽,就是寰宇娛樂鬥獸場出來的那個嗎?”
“對,他們的‘Theone’項目裡變態的Top。”
“嘶!那豈不是會特別強?”
“不知道啊,從來都沒有見他表演過。”
“練習生應該還是跟出道多年的水準比不了的吧……”
竊竊私語在四周彌漫炸開,晉杲陽的狀態反倒是一如既往的平穩。
三年裡頻繁到幾近恐怖的考核令他極為適應競爭和打分這種事,他每次都是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上去,又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下來。這次也不例外。
“《世界歌》。”晉杲陽走到台上,在話筒面前報了幕,頓了頓,終於笑了起來,“希望大家喜歡。”
台下的人驀然被他的笑意晃了眼,還沒反應過來冷淡鋒利的人笑起來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一段低迷的小提琴前奏便響了起來。晉杲陽安靜地拿著話筒,久久沒有進唱,然而等貝斯的聲音混合進來,晉杲陽開嗓的第一句,台下所有人的眼楮驀地睜大。
《世界歌》,歌詞寫一朵野花的生長,從一粒安靜的種子被微風隨意地卷落在溪邊,到奮力掙扎著破土而出,在狂風驟雨中拚命地搖曳著求生,到秋季瑟風吹拂,再到嚴冬厚厚的冰雪覆蓋。
編曲亦是跟隨著整體的節奏,從低迷到高昂澎湃、仿佛要激怒發泄著什麼,再依次降低重新回到了空曠悠遠的山谷,明明編排得並沒有很密集,卻仿佛真的帶領人看遍了世界。
現場所有的人都沒有聽過這首歌,然而並不妨礙他們在聽到的瞬間頭皮就已經有些微微發炸,等到這首歌結束的時候,場內就已經是一片死寂。
晉杲陽連呼吸都沒亂,放下話筒,“謝謝大家。”
驟然間,前所未有的熱烈在整個現場爆發,選手們激動得都快要瘋了。
“晉杲陽?他是叫晉杲陽沒錯吧!絕了絕了怎麼會這麼絕啊!”
“他的聲音好舒服啊!情緒特別飽滿!”
“編曲也好強!”
“歌詞也是他自己寫的嗎?風暴也會變沙啞,盛開是最好的回答……啊啊啊我的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由於沸騰的時間實在太久,屏幕上的計分板竟是遲遲沒能顯出分數,旁邊的主持嘉賓霍錦也並沒有催促,而是竟有些濃濃的酸澀感,放下話筒道︰“陽陽,你真的太強了。”
她從第一次面試晉杲陽的時候就知道了,即便是寰宇娛樂出來的,也必定是寰宇娛樂中的佼佼者,而她作為《最強音樂人》的過來者,幾乎可以預見他在這個節目裡面一路披荊斬棘的模樣。
“謝謝。”晉杲陽還是笑,認真而又禮貌。
霍錦勉強平復心情,在最終的得分出來前,忽然又拿起話筒道︰“大家有沒有發現,我們的壓軸節目都出來了,但是到現在還差一位選手沒有出場?”
晉杲陽下台到一半,驀地頓住。
明明那個名字都還沒有說出來,可他的心臟就已經抑製不住地狂跳起來。席間到底是依舊沸騰還是逐漸平息他也完全聽不到,他甚至無法控制住自己邁開腳步,維持著形象與體面,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直到頭頂的燈光忽然暗下。
場內的氣氛也隨著這種變化而一片死寂,有人從後台走出來,坐在了鋼琴旁邊,修長的手指搭在琴鍵上並沒有動作,就好像是在沉默地等待與醞釀。隨後沒過多久,鋼琴“咚”地聲發出了第一個音節。
是一首非常簡單的《地獄唱詩班》。
陸輕在兩年前所作的一首很詭譎的曲子,講述迷茫的亡靈循著歌聲終於找到回家路的故事,然而如此沒有任何華麗度和復雜度的曲子,就像是酷烈的風暴一般席卷掉了前面所有的表演,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面隻深深地烙印下了眼前這首。
大家發不出聲音,直到這場瘋狂而酣暢的表演結束,都還如同被牢牢釘在原地。
晉杲陽現在也不需要維持什麼體面和形象了,因為每個選手都已經離開了自己本來的位置,甚至比他擠得更要靠前,幾乎就在舞台的腳下。
隨後,鋼琴邊的人站起身來。
高挑修長的身形展露的瞬間,所有的燈光也全都打開,足以清晰地看到他冷冽俊美的輪廓。一年半沉寂以後的首次露面,令死寂的現場在短時間的凝固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激動尖叫,整個場面一度失控混亂。
“啊啊啊啊啊!是陸神!”
“真的是陸神!”
“節目組沒有騙人!”
“陸神真的來了啊啊啊啊!”
晉杲陽就在這樣的暴.亂間,輕輕地抬起眼睫,簇然對上了對方的視線。
剎那間,好像世界所有的風暴全都靜止。
晉杲陽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再見到陸輕時的場景,對方的模樣在這三年的時間裡充斥著他的所有日夜,深深鐫刻進他的心底,他以為再度見到對方的時候自己會血液奔騰,胸口的火焰熾熱燃燒……但其實什麼都沒有。
他隻覺得很靜。
靜得四周所有的一切全然消失,眼底幾乎只剩下對方的倒影。
最終,場面的混亂是由導演親自出面鎮壓的,因為連霍錦都很澎湃,壓根就沒有辦法主持。而在等大家冷靜下來的過程中,一些激動的聲音也不受控制地飄了出來。
“所以是為了程明宿嗎?這是真的嗎?”
“陸神都親自到了啊!網上也錘了!”
“媽呀我現在整個人都在抖……”
“程明宿,程明宿快來告訴我們真相啊!程明宿!”
程明宿自己也在抖,但是大部分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害怕,尤其在這麼近距離地見到陸輕以後就更害怕了,心裡瘋狂甩手說你們快閉嘴吧!經紀人發微博壓根就沒有跟他商量,他只是陸神的粉絲他不是想表白的這樣會被他直接弄死的吧嗚嗚嗚!
然而當他下意識朝著陸輕看去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目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黏在晉杲陽的身上,動也不動。
導演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親自拿起喇叭開始Cue流程,也沒管大家聽不聽,就說等今天的首秀結束要按照最高的六個分數選出六個隊長,再分成六個組後面好做對戰……大家本來的確沒怎麼聽,可觸踫到“組隊”這個字眼,豁然看向陸輕的目光又緊張希冀起來。
組隊……誰不想跟陸輕一起啊!
陸輕冷漠、高不可攀,在過往還沒有沉寂的那段時間裡跟瘋了一樣井噴似地寫曲,發歌,開演奏會,沒有任何人能夠追隨他的腳步,更遑論和他有這樣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但就在這時,陸輕冷不丁開口,說了他來到這個節目裡的第一句話。
“晉杲陽。”他聲音清冷,“跟我組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