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杲陽注意不到自己此時的姿勢,但是剛剛的叫聲清清楚楚,他就連自己都懵了片刻。
直到不知多久過去,陸輕好似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晉杲陽臉頰蹭地下躁熱起來,難得氣弱地解釋︰“陸輕在給我按摩……”
所有室友︰“懂懂懂!我們都懂!”
實際上,背後悄悄手拉著手,在心裡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
啊啊啊啊!
陸陽給我鎖死!
他們那眼神簡直是沒法看,晉杲陽頂著臉上的熱意轉身就走,連都頭不敢回。
“陽陽!等等我們陽陽!”室友們心裡激**舞,但是也沒有忘記正事,連忙追上去問道︰“導演那邊怎麼說,時間可以彈性調整嗎?有幫你想什麼辦法嗎?”
“應該會找人幫忙找找。”晉杲陽稍微平復了下情緒,答道︰“但是彩排和正式演出是沒有辦法改時間的,我最好還是抓緊時間重寫。”
大家愣住,頓時一通抱怨。
“到底是誰啊,拿我們陽陽的本子做什麼?”
“就是不知道,剛剛不全都問過了嗎,誰都沒看到。”
“真的是有人拿走了嗎?”
“你又不是沒見到陽陽平時把東西收拾得多整齊,他會丟三落四就有個鬼了。”
“按照陽陽的速度,正式舞台應該還是趕得上的。”
“是啊,但是彩排不就懸了嗎,真沒了彩排多可惜。”
“而且這不是搞人心態麼,而且誰知道作品質量會不會受到影響?”
抱怨到最後,大家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道︰“陽陽加油,我們的東西差不多都叫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叫我們。”
晉杲陽認真點頭︰“嗯。”
晉杲陽心態平和,但是本子丟了這件事的確影響很大,他不得不拿上自己全部的東西前往音樂教室,打算後面幾天基本都住這裡了。
到的時候裡面還有人使用,晉杲陽剛到門口,裡面便有吵架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在打電話,呵斥對方的“不負責”、“別管他”雲雲,也不知是不是聽錯,隱約像是還夾雜著自己的名字。
隨後對方摔門而出,和晉杲陽正好打了個照面。
晉杲陽認出來是一位名叫楊明鏡的藝人。
從曝光的經歷來看,這位藝人從曝光的經歷來看算得上是大器晚成,在過往的三十年內吃了非常多的苦,而今有點涅重生的意思,打算利用這個節目好好的拚一波自己的熱度。
現在看來,也不知道是跟隊友還是跟自己的經紀人產生了沖突,臉上怒氣沖沖,看到晉杲陽的瞬間就更加難看了。
晉杲陽禮貌地沖他點點頭,並且側身讓了點路。對方冷冷地看了晉杲陽片刻,“ ”地聲摔門就走。
目送著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晉杲陽這才踏進空曠的音樂教室,將手機和新本子擺好以後就掀開了琴蓋,手指在琴鍵上停留片刻,輕輕地吐了口氣。
接下來的兩天,晉杲陽可謂生死時速。
重要的都不是即將完成的那部分編曲,重要的是晉杲陽記錄在本子上的那些靈感,因為表達這件事對於他太過於重要,於是表達的形式和內容就需要經過比往常更加嚴謹與謹慎的推敲。
晉杲陽反反復復地梳理著自己的情緒。
他的樂器也經常輪換,試著彈奏幾段,記錄下幾段,又胡亂地塗抹掉幾段。來來**地不知道好多次,總是覺得還差點什麼東西。
陸輕過來給他送飯的時候,晉杲陽正好在休息。
“進度怎麼樣?”陸輕將帶來的飯菜拆開,順便問道。
晉杲陽手裡拿著塗畫得不成樣子的曲譜,本來也只是隨便看看,聞言便坐了過來,搖頭道︰“不是特別理想。”
這期間舍友也來看過他兩次,但是沒敢多待,生怕影響到了他的狀態。好就好在現在大家的歌都交得差不多了,音樂教室沒有其他人用,晉杲陽也不會被其他人打擾。
陸輕點頭,將筷子遞給他,“吃完飯再看。”
陸輕這兩天給他帶的菜都要走很久才買得到,也沒有其他的隊員需要他指導了,晉杲陽一看就知道他有些沒事做,不由得問道︰“你呢?你的曲子還沒想好。”
“沒有。”陸輕抻開雙腿,淡淡道︰“說不定等你交完我就想好了。”
他寫東西很看狀態,晉杲陽倒也沒有多問,剛把奶茶的吸管插上,側頭卻突然看到陸輕已經走到了鋼琴邊,隨手拿起他的譜子。
晉杲陽被嚇得差點奶茶給扔了,道︰“陸輕!”
陸輕頓住,掀起眼簾,“不能看?”
從自我舞台開始,陸輕就不知道晉杲陽想要表達的主題到底是什麼。他交給節目組的紙條沒有看過,以前錄製的小樣沒有聽過,就連丟失的那個本子裡面到底寫的是什麼他都全然不知。
他想看看晉杲陽現在到底卡在哪兒了。
“我還沒寫完。”晉杲陽莫名有點急促,眼見著他像是要翻開,上前幾步就要將譜子拿回來,“現在挺爛的……”
但是他越想拿,陸輕反倒是越想看,側身避開了他的手,瞥他一眼,“你以前寫得再爛我都看過,還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
“這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個就是給你寫的。”
“就是給我寫的反而中間版本不能給我看?真的是給我寫的嗎?”
“是真的,我寫完就會給你看的!”
晉杲陽一時沒法說清,耳尖甚至還染著點滾燙的熱意,努力幾次都沒拿到,這下是真的急了,撲上去就要搶。
“你現在……”陸輕道。
他話音未落,猝不及防,突然就被晉杲陽撲得踉蹌兩步,直接撞到了鋼琴上,琴鍵驀然發出胡亂音響,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驀地萬籟寂靜。
單薄的譜紙在拉扯中被迫松手,輕飄飄地落在了琴身。
晉杲陽愣住,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力氣會這麼大,無意識地慢慢低頭,心尖又驀地顫抖了下。
驟然映入眼底的,就是陸輕濃密漆黑的睫羽,晉杲陽從不知道離他這麼近的時候,竟是連他冷冽的眉峰都能看得如此清楚。
他的眼眸也很黑,黑得晉杲陽幾乎能看到自己完整的倒影。兩個人的距離本來就壓得很近,驟然便半點聲音都沒有了,整個周遭都是前所未有的死寂。
窗外的風不知道何時卷了進來,又將那頁譜子吹翻在地,但是誰都沒有去撿。
“陽陽。”
不知道多久過去,陸輕終於靜靜地開口。
晉杲陽起初並沒能反應,直到陸輕的第二句說完許久,世界的聲音才好似驀地重新復甦。
“你先起來。”
晉杲陽四肢宛如從冰凍中消融,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地直起身來,就這樣靜默地站在原地。
半會間,兩人依舊沒有動靜。
“我不看了。”陸輕的聲音低低地,“你小心點。”
晉杲陽剛剛並沒有磕踫到哪裡,反倒是陸輕不知道有沒有撞到。晉杲陽愣了下,下意識就道︰“我剛剛是不是有點用力……”
“挺用力的。”陸輕道。
直到說完,兩人又驀地意識到這兩句對話也並不對勁。
沉默片刻,晉杲陽的耳根後知後覺地燒得更加厲害。他沒有敢去看陸輕,背過身去撿剛剛被吹走的譜子。
陸輕說不看了就是不看了,拿了杯子去給晉杲陽接水。晉杲陽撿完譜紙回來站在原地,目光就這樣追隨著他,直到他重新回身的時候,終於叫了聲,“陸輕。”
他的聲音輕輕地,但是注視著陸輕的時候,眼底好像有一簇火苗跳躍,“因為是給你寫的,我隻想把最好的結果呈現給你。”
陸輕驀地頓住。
他剛才的話都是在逗他玩的,晉杲陽卻是真的很認真地在跟他解釋。
陸輕漆黑的眼眸也同樣靜靜注視著他,大抵是因為情緒太深,起初的時候完全分辨不出來情緒,晉杲陽等得久了,不自覺地心如鼓錘。
到了最後,陸輕反倒是嘆了口氣。
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便只能帶著點無奈似的,道︰“陽陽。”
輕飄飄的兩個字,晉杲陽的瞳孔微擴。有那麼剎那他的感官敏銳,窗邊樹葉嘩啦啦的聲音灌進耳膜,蟬鳴與鳥叫隱約而又遙遠,紗簾被吹卷在風中,好似就要落在白色的鋼琴上。
而等他的感官終於如同退潮般地回到自己的身上,他才終於察覺自己的心花“ ”地下,早就已經灑落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