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陸珩得知她有喜, 不止讓岑大夫及江宴替她擬定日常膳食計畫，每天吃什麼、喝什麼都規定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連什麼時候散步都有。

　聽岑大夫說, 有孕後期容易腰酸背痛、腿肚腫疼, 翌日就找了有服侍孕婦經驗的婆子過來幫她按摩捏腳。

　蘇惜卿哭笑不得, 當下就沒好氣的問陸珩：“那我以前被珩哥哥欺負得腰酸腿軟下不了榻時, 珩哥哥怎麼就沒找婆子來幫我按腿揉腰？”

　陸珩佔有欲其實很重，他特別不喜旁人碰蘇惜卿, 不論男女。

　他當即將她拽進懷中, 手勁溫柔的揉起她的腰：“陛下如今剛登基不久，朝中事務繁忙, 我擔心又像那年慶功宴時忙得不見人影，沒能顧到你, 才特地尋來婆子伺候你。”

　再過幾個月便要過年，這還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個新年, 自然盛大無比, 陸珩身為禁軍統領, 要忙的事不少, 會如此擔心也不無道理。

　蘇惜卿也有發現這幾日醒來時, 身子比平日容易疲乏, 也容易困，有時等不到陸珩回府就睡了過去。

　昨天也是，她明明決定要等珩哥哥一起用夜宵，卻坐沒一會兒便昏昏欲睡，完全不知自己何時被他抱上榻。

　蘇惜卿看著眉眼溫柔的替自己揉著腰的陸珩，忍不住抬頭親了他一下。

　她今天穿著月白色衣裙, 身上沒戴什麼首飾，三千青絲披在肩頭，粉黛不施，已是清水芙蓉，人間絕色，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陸珩伸手輕撫她嬌媚動人的臉蛋，忽然沒頭沒尾的說了句：“仙子都要當娘了。”

　蘇惜卿一怔，害羞的撲進他懷中，輕聲道：“我才不是仙子。”

　【珩哥哥才是天上仙人。】

　陸珩抱著她，朗聲大笑起來。

　蘇惜卿心中再次浮現一股怪異的感覺。

　她怎麼老覺得珩哥哥知道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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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勇侯得知女兒有喜，不過幾日，便親自登門。

　蘇惜卿成親之後，雖然時常回義勇侯府，義勇侯父子卻極少登門郡王府，就算有，也極為低調，此次仗勢卻不小，足足拉了三輛馬車，送了許多補品與小孩兒的衣裳玩具過來。

　就連蘇惜卿的兩個哥哥也來了。

　二哥蘇以恒知道妹妹貪食，命人準備了許多糕點。

　蘇惜卿愛吃的芸豆卷、碧粳粥、糖蒸酥酪、蓮葉羹、梅花香餅及芙蓉千層糕等一個不落，不知情者還以為義勇侯府父子三人是要出城去哪裡野餐。

　大哥蘇宸同樣知道蘇惜卿從小就是只小饞貓，早就準備好後手，一聽說妹妹有喜，居然帶了個不久前才從禦膳房退休的廚子過來。

　這名禦廚年過六旬，伺候過大齊三代皇帝，皆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無論葷素點心，或是掛爐都拿手。

　蘇宸說到這，微微頓了下，看向妹妹：“陳禦廚的拿手菜是片皮鴨卷手工餅、薑蔥炒鴨架、白菜菌菇鴨湯。片皮鴨樊樓也有，阿卿應當吃過？淋過熱油的鴨皮金黃，鴨肉外脆裡嫩，香氣撲鼻，滋味甜美……”

　“大哥！”蘇惜卿聽見蘇宸的形容，饞的口水都要出來，連忙喊停。

　她的確吃過樊樓的烤鴨，不止烤鴨，樊樓的招牌美食陸珩都帶她吃過，有時甚至還會特地讓人打包回來給她解饞。

　可她現在不能吃了。

　憶起此事，蘇惜卿小臉一垮。

　以往她聞到鴨肉的香味便食欲大開，可就在昨日，她又嘴饞，讓人到樊樓帶了只烤鴨回來，卻還沒來得及吃便一陣反胃。

　今日江宴來替她把平安脈時，她特地詢問江宴此事，江宴才說，有些女子有孕之後味口會改變，要她暫時先避免食用。

　蘇以恒覺得好笑，擺手讓下人們將點心遞到她面前：“阿卿先吃二哥準備的點心解解饞。”

　義勇侯也被女兒誇張的小表情給逗笑了：“囡囡如今都要當娘了，還跟個孩子似的。不就是烤鴨嗎？囡囡想吃，爹爹立刻讓人去樊樓買幾隻回來。”

　話落，還真的抬起手要吩咐，蘇惜卿趕忙阻止：“女兒現在一聞到烤鴨就想吐，吃不成了。”

　義勇侯父子三人聞言，彼此對看一眼，極有默契的朗聲大笑起來。

　蘇惜卿被他們取笑的滿臉通紅。

　她原以為陸珩已經夠誇張，沒想到現在就連爹爹和兩位兄長也都特別關心她的吃穿。

　蘇惜卿覺得自己不是懷了娃娃，而是懷了個小祖宗。

　楚甯也同樣有喜，蘇二公子就沒這麼折騰她。

　蘇惜卿早上醒來，看到珩哥哥拿給她的膳食清單時，差點以為他是在報復昨日壞心撩撥他的自己。

　楚寧此時已有孕七、八個月，得知蘇惜卿有孕，就想到郡王府探望她。

　再過一、兩個月，楚寧就要臨盆，身邊的奴僕哪敢讓她出門，丞相夫人知道，便親自走了趟郡王，府將蘇惜卿接到相府，方便姊妹二人敘舊。

　蘇惜卿成親之後，雖然還是會到相府走動，卻不再像未成親之前那樣頻繁。

　她完全沒想到丞相夫人竟會親自過來。

　馬車上，丞相夫人笑盈盈的看著蘇惜卿，見她這一年來，嬌小玲瓏的身子雖然一樣纖瘦，氣色越發紅潤，臉上全是溫柔的笑。

　“自從樂樂嫁進宮後，相府一下就安靜下來，原本想著甯甯生完孩子後，卿丫頭可以經常過來陪陪她，沒想到一轉眼，你也要當娘了。”

　陸珩出征的那一年半，除了父親之外，陪伴她最多的便是小堂妹和丞相夫人，蘇惜卿一下就聽出丞相夫人口中的落寞之意。

　小堂妹如今已貴為皇后，哪怕丞相夫人想她，也不可能天天往宮裡跑。

　蘇惜卿知道丞相夫人是看到自己，忍住想起遠在宮中的小堂妹，親昵的挽住她的手：“甯甯坐月子時，我也才三、四個月，肚子都還沒顯出來呢，還是能經常過來陪她和您的。”

　來到相府時，楚寧正扶著腰在後院裡散步。

　相府大公子如今還未娶妻，府裡就楚甯一個少夫人，懷的又是蘇家的第一個孫子，府中上下自是格外重視。

　哪怕楚寧只是散步，身邊也跟了五、六個丫鬟婆子。

　蘇惜卿看著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未來的命運。

　不，珩哥哥說不定更加誇張。

　此時已是初秋，天氣雖然極好，卻已經有點冷，蘇惜卿與楚寧都是有身子的人，兩人不敢大意。

　蘇惜卿扶過楚寧的手，與她一塊慢慢走回大廳。

　楚寧肚子已經很明顯，蘇惜卿之前就曾好奇的摸過，如今再看，還是好奇。

　她無法想像孩子到底是怎麼在肚子裡長大的。

　蘇惜卿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肚子。

　她本來就瘦，如今才剛有孕，一月有餘，小腹依舊平坦緊|致，比尋常女子還要纖細的腰肢讓楚寧都忍不住羡慕。

　“阿卿可是擔心有了孩子之後腰會變粗，人會變胖，擔心嚇到你的珩哥哥？”楚寧打趣道。

　蘇惜卿卻搖搖頭。

　珩哥哥才不會因為她變胖就被嚇到或是不喜歡她了。

　陸珩雖然沒有說過，蘇惜卿卻知道，他一定和自己一樣，不論對方變成如何模樣，對她的那份感情都不會變。

　就像她前世沒有被他嚇到一樣。

　楚寧惱煩的歎了口氣：“我卻是擔心，蘇天揚這幾日也不知為何總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府。”

　兩人已來到大廳。

　丫鬟送上茶點之後，楚寧便摒退左右，這些話，她也就只敢和蘇惜卿說。

　“珩哥哥最近亦是早出晚歸。”

　蘇惜卿問：“堂哥沒跟你說是在忙什麼嗎？珩哥哥有說，陛下如今剛登基不久，朝中事務繁忙，再加上年節將近，才會如此，堂哥沒和你提過嗎？”

　“提過。”楚寧腰後墊著靠墊，手摸在圓滾滾的肚子上，“就是……還是會不安。”

　蘇惜卿看她一眼，吃完手裡的桂花糕，又喝了杯茶，拿起帕子仔細擦拭手指，這才不疾不徐起身來到楚寧面前。

　她微微俯身，摸著楚寧的肚子，軟乎乎的說：“珩哥哥說有孕之人本來就容易不安，這很正常，甯寧再過不久就要發動，肯定更加容易不安，既如此，你就如實告訴堂哥，堂哥肯定會相辦法解決的。”

　楚寧錯愕的看著好友，失笑道：“我怎麼感覺陸珩將你當成小孩兒寵似的，什麼都跟你說，什麼都知道，連女子有孕容易不安也知道。”

　“那等我們的孩子出生，珩哥哥可要一次寵兩個小孩兒了。”

　蘇惜卿眼裡閃耀著狡黠笑意。

　雖然她總跟珩哥哥抗議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兒了，卻不討厭他將自己當成小孩兒寵。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肚子下的小娃娃輕輕踢了一腳。

　她瞬間瞪大眼，彎彎笑眼裡充斥著柔光：“乖寶是不是聽到姨姨的聲音，所以在跟姨姨打招呼？”

　乖寶是楚甯孩子的小名。

　乖寶像是聽懂了，又踢了一腳。

　蘇惜卿覺得好神奇，美目因為興奮而顯得璀璨無比。

　她又摸了摸自己肚子，突然期待肚子裡的小娃娃也能快點長大，跟寶貝一樣踢她。

　蘇惜卿還沒給孩子取小名，就寢前，她一如往常的窩進陸珩懷中。

　鼻尖是熟悉的皂角香，她懶懶的閉著眼，像只小章魚一樣扒著自家夫君不放，長腿盤著他的腰，腦袋藏在他肩窩。

　就欺負陸珩現在不敢動她。

　陸珩托了托她，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沒忍住，輕輕捏了兩下。

　蘇惜卿臉一下就紅了，小手往後一拍，想把他的手打走。

　陸珩卻將她抱得更緊。

　蘇惜卿感覺到某種危險，不再亂動。

　她微微側過臉，看著他線條優美的下顎及喉結，輕聲問道：“珩哥哥想給孩子取什麼小名？”

　陸珩這幾日都很忙，尤其得知蘇惜卿有孕之後，要忙的事就又更多了。

　儘管岑大夫及江宴都再三保證，蘇惜卿發動時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陸珩還是四處尋找接生經驗豐富的穩婆與女大夫。

　此時他正閉著眼休息。

　聽見蘇惜卿的話，淡淡的“嗯”了一聲，才道：“狗蛋。”

　“……”

　【珩哥哥認真的嗎？我們的孩子怎麼能叫狗蛋呢？】

　陸珩忍俊不禁，薄唇輕碰了碰她的頭髮，低聲道：“嗯，認真的，我們的孩子不用太優秀，只要能平平安安長大就行。”

　蘇惜卿從未足月便出生，在繈褓時便體弱多病，陸珩也知道她擔心孩子會跟她一樣，從小就得靠藥吊著。

　他沉吟片刻，又道：“別擔心，岑大夫說你身子如今已大好，孩子必定身強體壯。”

　蘇惜卿平穩的心跳忽然間跳得飛快，腦袋一片空白。

　陸珩見她不語，以為小祖宗還在生氣，想扳起她的下巴親親她，懷裡的小人兒卻猛地鑽進他懷中。

　蘇惜卿腦袋仍是空白的，下意識在心中說道：【可是狗蛋不好聽，我不喜歡。】

　“那壯壯、嘟嘟，或是歡歡、靈靈。”陸珩親了親她耳朵。

　他不知道想到什麼，極輕的低笑一聲：“要不然叫饞饞吧。”

　屋內明明燃著地龍，陸珩的懷抱也極其溫暖，蘇惜卿卻從頭涼到腳，渾身發冷。

　她忽然掙開陸珩懷抱，茫然而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陸珩困惑的撩開眼皮，見蘇惜卿面色蒼白如紙，心臟驟然一縮，將人攬回懷中：“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蘇惜卿推開他，紅唇緊抿。

　【為什麼我沒開口說話，珩哥哥卻知道我在想什麼？】

　少女甜軟卻帶著顫抖的心音，猶如一記驚天雷，在陸珩腦中炸開。

　心頭驟然一空。

　作者有話要說：蘇惜卿：我早就懷疑珩哥哥聽得到我在想什麼了！ QAQ

　陸珩：……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