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錚將林越送到樓下,說:“回去好好休息。”
林越望瞭望小區門,回過神,問他,“你要走?”
……好像是廢話,他把自己送回來,肯定會走。
謝錚:“太晚了,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離去。
黑色轎車從不遠處緩緩駛來,停在謝錚面前。
林越並沒有進小區,看到司機下車為謝錚打開車門,他忽然往回走走了兩步。
“謝錚……”
正要上車的謝錚微微側頭,路燈昏暗的光芒打在他瓷白的臉上,細細密密的雨絲劃過高挺的鼻樑,形成一顆小小的、剔透的水滴。
漆黑而安靜的眼眸裡充斥著一點點疑問。
不遠處,凌晨依舊營業的燒烤店裡隱約的喧鬧聲傳來。
林越踟躕地用腳碾了碾地面,低聲說:“路上註意安全。”
謝錚似乎一怔,隨即笑了一下,點點頭。
他上了車。
林越舔了舔後牙槽,用力碾了一下地面,轉身進入小區。
……我到底要說什麼啊?
城市陷入安眠,《最強歌手》播出後的熱度卻一直在網絡上攀升。
林越回到家裡躺在床上發呆,腦子十分清醒。
妖魔同樣需要休息,他和人身結合後,行為模式更傾向於人類,晚上十二點基本會睡覺。他一向維持著這樣的習慣。
然而今天,他失眠了。
並非像以往那般為了修煉或者直播不睡覺,純粹是因為睡不著。
腦子裡盡是些莫名其妙、光怪陸離的念頭。
他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將身體從a面翻到b面,又從b面翻到a面,反复好幾次。
臉龐上,被撫摸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的溫度和触感。
耳邊迴響著那人對他說的“我知道是你”“沒有理由”。
很奇怪的感覺。
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陌生,卻不討厭。
甚至是歡喜的。
林越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行,得趕緊睡覺,明天就去司家搗蛋,把那什麼煉獄之門的儀式破壞掉,免得自己跟謝錚完蛋。
一個小時後,林越依舊大睜著眼睛。
林越無奈地坐起身,盤腿打坐,洶湧澎湃的信仰之力滾滾而來,讓他十分震驚。
之前的信仰之力已經夠強了,現在更強大。以前是長江黃河,現在快靠近大海。
不過一期《最強歌手》而已。
大妖更加興奮,忘記睡覺這回事,直接在床上打坐,吸收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
實力才是後盾,當然越強越好。
謝錚被人的敲門聲驚醒。
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七點。昨晚他有點失眠,凌晨兩點半才迷迷糊糊睡覺,只睡了四個多小時。
門外的敲門聲輕柔而恭敬。
下人不會故意打擾,定然有事。
謝錚揉揉眉心,起身穿上鞋,盡力將自己的困倦收好。
打開門,打扮得規規矩矩的管家站在門後,見到他,恭敬地道:“謝少爺,老太爺有請。”
爺爺?這麼早?
“等會兒。”
謝錚進屋換上一身稍正式的衣服,和管家一起穿過走廊和花園,進入爺爺的院子。
冬日的清晨天亮得晚,院子裡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萬年青和常青松蒙著一層淡淡的陰影。
經過上次的事件,謝錚莫名不太喜歡爺爺的地方,充滿著行將就木的暮氣和沈沉的壓抑感。
輕微的吱嘎聲中,管家打開了門,恭敬地做出邀請姿勢。
謝錚整理好表情,抬步走進房內。
房間燈火通明,幾個人坐在紅木椅上聊著天,爺爺半靠在軟塌上,滿是皺紋的臉帶著笑,精神不錯地時不時插兩句話。
聽到開門聲。
“謝錚來啦。”爺爺緩緩說。
一屋子的人都轉過頭來。
謝錚快速掃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發現又是自家幾個伯伯叔叔,還有司家的人。
爸爸坐在爺爺旁邊,沖自己無奈地笑了笑。
謝錚頓了頓,走過去,“爺爺找我有事?”
“過來。”爺爺招了招手。
謝錚走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聞到了一股怪味。
一種衰敗的,即將腐爛的味道。
謝錚腦中莫名劃過一個念頭,爺爺畢竟一百四十多歲了。
“謝錚啊,孫子輩中,我最喜歡的就是你啊。”爺爺的聲音很慢。
謝錚點頭。
“能不能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爺爺說,雙目渾濁地盯著他。
他說的是,救救我。
謝錚詫異,“爺爺?”
旁邊的司家人站起身,朝他拱拱手,“謝少爺,我叫司朗,是司友岱的父親。此次前來,特地為上次冒犯謝少爺的事賠罪。”
謝錚面無表情。
謝錚的爸爸打破尷尬,暗示性地道:“司家此次誠意極大,把古董行和幾個公司還了回來,還給大家帶了幾塊好玉和靈藥。”
謝錚明白了。司家把吃下去的又吐了回來,還補了好處,算是給足面子。
謝錚淡淡道:“司家的歉意我不敢收,只要司家別殺我就行。”
司朗道:“誤會,都是誤會。昨日鳳凰告知,可以在不傷害少爺ejj……dj的情況下取出舍利子,我們司家絕不是濫殺之人,昨日也是情急下的無奈之舉,現在誤會解除了,自然不會再傷害謝少爺。”
鳳凰?
“鳳凰說的,定然是真的。”其他幾個叔叔伯伯附和。
其中一個叔叔道:“謝錚啊,司先生送給爺爺一瓶丹藥,爺爺吃了精神好了很多,已經能下地行走了。”
“如果要救爺爺,就得麻煩你跟司先生去一趟司家。”
一屋子的人看向謝錚。
謝錚緊抿著唇,片刻後道:“你們依舊想打開煉獄之門長生不老?”
無人否認。
謝錚盯著司朗,聲音清晰,“打開煉獄之門會生靈塗炭,我不同意。”
司朗長長嘆了口氣。
爺爺的表情十分失望。
謝錚轉身離開。
沒有人阻止。
然他快走出大門時,眼前一黑,忽然間往前倒了下去,剛好倒入管家的懷裡。
林越從吸收信仰之力中醒來,一看時間快八點。
今日經紀人幫他安排了一個廣告,他決定不去了。
稍稍收拾收拾,他便打電話給謝錚,希望他帶路去司家,實力增強的他決定直接毀了陣法,把危險消滅於萌芽。
嘟嘟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林越拿著手機皺眉。
從認識到現在,他的電話謝錚都會馬上接。
林越不死心地又打過去,依舊無人接聽。
可能在忙。
林越暫且放下,在林媽的招呼中揮揮手,徑直出門。
到了樓下他又打電話,依舊沒人。
隱隱的不安。
正打算前去謝家,一輛銀色的轎車停到他身前。
夏之春從車窗裡探出頭,目光平靜,“別打了,謝錚被司家的人帶走了。”
林越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夏之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道:“別擔心,我打過招呼,司家不會殺害謝錚。”
林越咬了咬牙,“又是司家。”
夏之春:“走吧,昨晚謝錚讓警察抓走司家人,驚動了他們,他們準備提前舉行儀式。”
“提前?”
“對,就今天。”夏之春歪歪頭,“上車,我帶你去。”
謝錚醒來時發現自己坐在一個祭壇上。
祭壇很大,容納祭壇的山洞更大,高高的洞頂大概有五層樓高,四周空空蕩盪,彷彿某個大廳。
照這個規模,司家應該是把某座山挖空了。
真是大手筆。
謝錚想。
山洞裡看不到電燈蠟燭之類的東西,卻很亮,不知光源來自於哪裡,到處籠罩著朦朧的白光。
謝錚低頭打量祭壇,直徑約三米的圓形祭壇上刻著奇異的花紋和文字。在祭壇的外圍畫著一個黑色的圓圈,圓圈每隔一段距離雕刻一朵蓮花,謝錚就坐在某朵蓮花上。其他的蓮花放置著一枚黑色的圓珠。
謝錚認出,圓珠便是當日在祠堂見到的捨利子。
想了一會兒,謝錚大致明白司朗的話的含義。
不殺他,卻能利用他。
舍利子在他體內,乾脆就將他整個人放在祭壇上,把他當舍利子用。
他又伸頭看了一眼祭壇下方,不知何時聚集起形形色色的人,圍繞著祭壇坐下。
放眼望去,成百上千。
他們手裡都拿著一塊玉石,雙手交握著禱告。
在人群中,謝錚看到了自己的家人,除了自己的父親。
爺爺、叔叔、伯伯,個個虔誠不已。
謝錚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想站起身走下祭壇,但他發現自己無法站起來,像是有無形的繩索牢牢綁住他。
下面的吟誦聲越來越大。
祭壇的中間開始冒出黑色的霧氣,霧氣漸漸擴散到整個祭壇,將謝錚籠罩其中。
強烈的眩暈感和劇痛感襲來。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和尚,那和尚和他擁有一模一樣的容顏,穿著一件粗布織成的白色僧衣,眉目清冷,通身氣質縹緲。
謝錚震驚。
“不想死的話,就快快想起。”那和他一模一樣的和尚冷冷地說,目光冷冽而嚴肅,仔細看去,裡面隱藏著濃濃的責備,彷彿他做錯了什麼事。
想什麼?
謝錚不明白,他在黑霧的侵襲下痛得滿頭大汗。
“這是什麼?”他問。
那黑霧彷彿像動物,啃噬著他的身體。
“來自煉獄的瘴氣。”和尚說,“身為聖僧,看守煉獄之門不利,實在失職!”
謝錚知道他在譴責自己,下意識辯解,“我……我不是聖僧。”
和尚不聽他分辨,道:“快快想起!”
他走過來,伸出指頭往謝錚額頭重重一點。
剎那間,無數畫面紛至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