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遠處。

林越和謝錚相互攙扶著走出佈滿屍體的洞穴，明亮的光線湧入，洞穴周圍的情況進入視野。

出乎林越的意料,外面的情形比預料中的好一萬倍。

在他的預想中，煉獄之門打開,肆無忌憚的瘴氣沖出洞穴,擴散到城市，成片成片的生靈死去。

但是,沒有。

洞穴外面綠樹成蔭，遙遠的地方露出城市高樓一角。林越來時已經知曉是這裡是郊區公園,離市區半個小時車程。

在洞穴外面，無數個和尚、道士席地而坐,念念有詞。

透明的屏障將洞穴所在的山峰包裹,阻擋黑霧的蔓延。

來公園遊玩的行人好奇地在遠處打量,一輛警車從主幹道上駛過,響亮的喇叭聲清晰可聞——

“今天中央公園舉行重要法會,無關人員請不要靠近。”

“今天中央公園舉行重要法會,無關人員請不要靠近。”

另有十幾輛警車停在路旁,全身武裝的士兵嚴陣以待。

林越和謝錚從洞穴裡出來，席地而坐的和尚立即抬起頭,當先穿著袈裟的和尚眼中露出驚喜的光芒,急忙從地上站起來，快步朝二人走去。那正是謝錚的叔公,寺廟主持。

主持走了幾步，忽然頓住，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隨即阿彌陀佛一聲,跪在謝錚面前。

“聖僧。”聲音虔誠無比。

他的突然下跪讓後面跟上來的人面面相覷。

“主持請起。”謝錚伸出一隻手。

主持站起身，態度恭敬道：“之前瘴氣忽然退散，老衲便猜測事情有了轉機，如今見到聖僧出現，一切真相水落石出，阿彌陀佛。”

“煉獄之門已經關閉，不必擔憂。”謝錚說。

跟上來的人聽到此言，又驚又喜。

一位警官上前反复確認，得到肯定答復後鬆了口氣，匆匆跑回主幹道，放聲命令：“救護車可以上了！”

醫療兵早已嚴陣以待，帶著擔架、藥品等等從小路往洞穴跑。

片刻後，一具具屍體被抬了出來。

哪怕心理素質過硬的警察臉色也變得蒼白。

其中一個醫療兵出來後，表情極其不忍地道：“太慘了，全死了，差不多有一千人……”

“還有一個活的！讓路！快讓路！”他的話被打斷，兩個醫療兵抬著擔架大吼著跑出來。

路上的人紛紛避讓。

林越跟著謝錚等人退到一邊，看到醫療兵抬著擔架匆匆而過，匆忙間，林越看到躺在擔架上露出的臉。

夏之春。

可能剛剛涅槃重生，力氣不大，用力捅他一刀居然沒讓他斷氣。

林越漠然地轉開頭，暗暗想：命大。

“是他？”謝錚的聲音響起，帶了點疑惑，“他胸口上有一把刀子……難道……”

意識到什麼，他住了口，轉過頭來盯著林越。

林越被他看得無比心虛，隨即湊在他耳邊小聲道：“是我幹的又怎樣？他害了你，我不過報仇而已。”

謝錚沒說話，盯著他一會兒，忽然抱住他，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對不起……”

林越一怔，抬手摸了摸額頭，心跳得很快，“為什麼說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

“我……我才沒擔心！”

別過頭，耳根微紅。

轟轟烈烈的司家煉獄之門事件落下帷幕，政府緊緊壓下消息，不讓事情擴散。

太過恐怖的真相不適合被普通人知曉。

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感慨的是，那一千多人瘋狂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不老，結果沒得到長生不老不說，連命也丟了。那裡面的絕大部分人都擁有極高的地位或者極多的金錢，如果沒有妄想，安安穩穩地度過幾十年，壽終正寢，不知道有多好，可惜……

事情解決後，林越馬上接到經紀人的電話，電話裡經紀人幾乎要哭出來。

“大哥，你到哪裡去了？廣告啊！廣告！現在甲方已經要掀桌子了！”

“說不去就不去，我們下面的人也難做，拜託你考慮考慮我行不行？”

充滿生活氣息的抱怨讓林越有些恍惚。

突然間，他竟懷念起這樣的生活氣息。

“我待會兒就來。”林越說，“還有，拍了這只廣告，我要解約。”

“……啊？解約？！”經紀人的聲音都變調了。

林越已經掛斷電話。

接下來他回了一趟家，林爸坐在沙發上吃水果，他的治療很成功，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完全康復。

見到林越，林爸像是恍惚了一下，隨即笑著道：“原來是夢。”

“嗯？”

林爸說：“剛剛我睡了一覺，夢到你對我說，你要重新投胎轉世了，未來的家庭很和睦……”

他尷尬一笑，“莫名其妙的夢。”

林越走路的動作一頓，隨即笑了笑，“嗯。”

拍過廣告，迎來上學期結束。

原本打算去見謝錚的林越只能無奈地參加期末考試。

“你那邊怎麼樣啦？主持還在糾纏？”躺在床上，林越和謝錚通電話。

那場儀式裡，謝錚的父親阻攔自己親人不及，便自己退出，沒有參加，因而逃過一劫，現在是謝家名正言順、實權在握的掌門人。

幾個叔叔伯伯加上爺爺都去世，謝家一下亂起來，謝錚被謝爸爸抓去幫忙，主持葬禮、整理公司事務，忙得一天只能睡三個小時。

除開這些，主持那邊天天糾纏，讓他回去繼承他的衣缽，開口閉口叫他聖僧，態度恭敬有加。一些參與儀式的政府機關，也經常上門拜訪。

“……挺累的。”謝錚嘆氣，“我已經說過很多遍，我不是聖僧，但他們不相信……好吧，應該說我的前世是聖僧，但前世是前世，並不是我。當日在祭壇上我想起的也不多，看到的記憶也像看電影，電影裡的人能降妖除魔，不代表觀看的人也能降妖除魔吧，解釋了幾次沒人聽，非常尷尬……”

林越聽得發笑，“話說，我有一點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

“我記得當日關閉煉獄之門，你說你是守門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邊陷入沉默。

過了片刻，謝錚的聲音響起，“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聖僧並非凡人。”

“這還用說？”

“他來自煉獄。”

林越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眨眨眼，“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本身就來自於煉獄之地，是極惡的化身，看守煉獄之門的守門人，因而才能靠一己之力關閉煉獄之門。不過或許待得太久，他討厭那個地方，便來到人間，想要脫胎換骨成佛，輪轉十世，洗淨身上的惡氣，可惜第十世遇到一隻小妖精，所有心血毀於一旦……”

低低的笑聲從手機里傳來，林越的耳朵一紅，“什麼小妖精，不會說話就別亂說！”

頓了頓，又期期艾艾地問：“那……那我是不是破壞了你的計劃？”

“佛法講究順其自然、因果循環，事情發生了，那便是命中註定。況且，我覺得現在的狀態很好，沒有成佛，成了人，很不錯。”

林越知道他在安撫自己，心裡暖洋洋的，想要開口，謝錚又說：“畢竟，成佛不能結婚，當人可以和小妖精結婚呢。”

林越：“！”

林越面紅耳赤，我的天，為什麼謝錚想起以前的事反而變壞了？

以前的他，拉個小手會臉紅，說句情話會害羞，每次都被自己調戲得不知所措，現在卻反了過來。

不像話。

……但心裡卻甜甜的呀。

夏之春通過搶救活了過來，對外宣稱出了車禍。

網絡上的粉絲炸了鍋，無數人哭著喊著要嚴懲兇手，兇手卻遲遲沒有抓到。

兇手林越看著新聞面無表情，只等他出院解約走人。

夏之春忽然嬌弱起來，一副快死的模樣，躺在床上死也不起來，更不辦理出院，解約的事便拖著。

林越要參加考試，沒空逼他，去準備考試了。

小弟王凱、鐘鵬飛等人熱淚盈眶地歡迎他回歸。

期末考試成績公佈，林越又拿了班級第一，年紀第三十三。主要是複習時間太緊，就算他會量子讀書法也複習不過來。

他沒什麼感覺，其他人卻十分震驚。

自從林越申請特殊待遇後，他幾乎沒來過學校，就這樣還能拿班級第一、年紀三十三？

所有奮力苦讀的學生哭暈在廁所，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努力趕不上天分，有些人天生腦子好，比不過比不過。

為了鬧解約，林越已經不再接工作。

反正之前當藝人是為了收集信仰之力，現在的他涅槃後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慢慢聚集靈力，收集信仰之力也沒用，因而對工作十分懈怠。

除了偶爾搞搞直播，所有事業都停了。

到了下學期，他竟然老老實實地去上課。

抵抗了一個寒假，夏之春知道無法挽回，最終同意解約。

林越和他解了約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夏之春望著他的背影嘆氣，知道這次，林越是真的走遠了。

粉絲們對林越的行為十分不解，明明事業處於上升期，卻忽然隱退，十足費解。

對粉絲的關心林越充耳不聞，任何人詢問他關於藝人的事情，他一律以“高考”打發。

那一年高考，林越順利考入京華大學，而謝錚因為家族事業原因，脫不開身，沒有參加高考。

高考完後，謝錚幫他慶祝。

林越神氣地對他說：“嘿，我現在是一名京華大學的高材生，你一高中沒畢業的配不上我了。”

謝錚一怔，隨即大笑，“嗯，是是是，高中沒畢業的我配不上高材生的你。”

他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黑色天鵝絨上立著一對造型簡約的對戒，謝錚單膝跪地，舉起盒子道：“那高材生的林越同學，能不能和高中沒畢業的我結婚呢？”

林越：“……”

林越的臉一點點變紅。

好半晌，他才若無其事地接過盒子，說：“連高中文憑都沒有的你太可憐了，估計會被人歧視，我好心姑且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