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霽看著他這個樣子, 倒是莫名有些好笑。

他指尖微微動了動，在青年想要撒嬌的時候又收回了目光。

楚盡霄只好嘆了口氣。

不過他此時龍族的惡劣(性xing)子也已經暴(露)出來，雖然裝模作樣的可惜, 但是事實上卻並沒有放棄。

畢竟……他看了眼師尊想到, 雖被禁止下山同房，但是在山上時卻好像沒有被明令的禁止。

那是不是代表現在是可以的呢？

這樣想著楚盡霄抓住師尊話中的語言漏洞，又趁著沒有下山的時候晚上理直氣壯的與師尊同榻。

這次寧霽倒是沒有辦法了，他皺眉看著眼前榻上的人，在夜晚將化身玄龍的楚盡霄扔出去幾次之後，最終卻也只好妥協讓他(睡Shui)在榻邊。

……

在山上的日子過的很快, 每日便在寧霽白日里修煉, 晚上去扔玄龍之間渡過, 一直到了藥牧說的九州大比那日, 寧霽才終于下了山。

他如今修為通天，只差一步便可飛升，去往各地也不像之前那麼慢了。神仙可縮地成寸，到了他這個境界也不例外。寧霽與楚盡霄只一個時辰便到了玉清宗的撿雲台。

那地方看著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麼改變。

寧霽收回了目光，楚盡霄此時也終于恢復了在外人面前的龍君模樣。不過他在端著威嚴時，目光卻還是看著師尊。

這副模樣在外人看來便是二人情濃不已，連一刻也不願意分離。

藥牧過來迎接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不由抽了抽嘴角，只覺得楚盡霄在雪山上霸.佔了劍尊這麼久，現在好不容易劍尊出來竟然還不放松。

就跟狗叼著根骨頭似的。

藥牧本是在心底罵楚盡霄, 但是在察覺到自己這麼形容時捎帶著將仙尊也繞進去了後這才連忙收回想法來, 壓下這個念頭。

短短一個照面, 寧霽並沒有看出來他在想什麼。在藥牧開口之後, 他點了點頭。

“已經開始了嗎？”

藥牧笑道:“還沒有，都在等劍尊。”

“那些年輕人們听見劍尊今日要來，都興奮的不得了。”

寧霽現如今是當之無愧的九州第一人，無論是劍尊的名號還是當年力挫魔族，逼退魔尊的戰果，都在修真界中不曾褪(色)。

那些年輕弟子們自然不少都將他當成仰慕對象。

只不過礙于劍尊這些年隱退，他們都不曾得見。如今听說九州大比上劍尊會來，大家都心中激動不已，都鉚足了勁想要在劍尊面前表現一番。

然而寧霽卻並未說什麼。

在雲台之上威壓散去時，寧霽沒有直接(露)面。只是在遠遠看了下面一眼之後，與楚盡霄便去了藥牧留下的座位之上。

以他們的修為，那些弟子們只瞧得見威壓，卻見不到真人。眾人知道劍尊來了之後費心擠到前面，卻遠遠沒有看見，不由有些失望。

藥牧瞧出他們心思，輕咳一聲，覺得這些小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這樣也敢肖想尊上真容？

他臉(色)黑了一瞬，咳嗽著提醒了一聲之後才說了些場面話，宣布開始。

九州大比不是小事，眾人這才都打起了精神來。

這時又在心中安慰自己:雖然剛才沒有見到劍尊，但是劍尊卻就在這里坐著。他們心中有著這個念頭，想著仰慕之人就坐在台上看著他們，便越發不想要輸。

底下的都是這一屆年輕一輩的精英，這場比斗倒也有趣。

寧霽看著看著，就想起了當年楚盡霄那一屆，那時可不像今日這般太平。

他出神之時，楚盡霄顯然也想到了，他伸出手握住寧霽的手，偏過頭來。

“說起來，我那時應該也好似這般大。”

寧霽點了點頭，挑眉看了他一眼，頓了頓道:“你那時臉皮也沒有這麼厚。”

那時候的楚盡霄被他拒絕了之後紅著眼眶又不敢接近。遠不像現在這般，踢下榻又自己爬上來。

楚盡霄听見師尊的話，完全不覺得生氣，只是吃醋似的問:“師尊喜歡那時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寧霽:……

他是真的沒想到楚盡霄連這個醋也吃。不過一想到有可能他是借著這個來破壞今夜不許同房的規定，寧霽便沒有接他的話。

楚盡霄見沒有問出來，也不氣餒，只是握著師尊的手又看向了台下。

兩人放才說話之時，並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一道目光。

謝與卿今日也來了九州大比，不過或許也只有吳罡知道他是為什麼而來的。

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寧霽了，謝與卿心中想過很多種他與寧霽見面的場景，卻沒想到會是像是今日這般，他甚至沒有與對方打招呼。

在看到寧霽身影出現之時，手指下意識的瑟縮，微微苦笑。

過了這麼久，謝與卿還是沒有辦法放下對方。只要看見他，便心中不由自己。

可是謝與卿知道，他早已經沒有機會了。即使是寧霽不與楚盡霄結為道侶，他也沒有機會了。

他在人群中悄然看著寧霽，想要將他記在心底。因為他知道九州大比之後恐怕又是許多年他再也見不到寧霽了。

“樓主。”見他如此，吳罡有些心酸。

謝與卿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當年被寧霽救回來之後謝與卿便損傷了根基，不過好在近日修為又回到了化神期。

可是修為恢復不代表心境也恢復。謝與卿畢竟是與當年驚才絕(艷yan)的孤月樓樓主不一樣了。

這場比斗從天亮到天黑才終于結束。

孔翎藏在寧霽回客房的路上，他化作一顆白(色)的仙鶴蛋來，將自己放在了顯眼的的草叢之中。

可是寧霽卻是從另一條路上回來的。

就像是陰差陽錯一般。孔翎等了一夜，卻始終沒能等來寧霽。

他玩弄記憶將寧霽騙到妖王宮中，沒有等到他。現在許多年後像當年一樣藏在草叢中也沒有等到他。

孔翎這些年已經斂下了神(色)，此刻卻泄(露)出了一絲倉皇。

他收緊手，此時唯一的念頭卻是果然是沒有辦法的。

他莫名想要是自己能回到過去，那時他當真只是一顆仙鶴蛋多好，但是這也畢竟只能是想想。

他化為蛋沒等到寧霽之後，便只敢遠遠看上對方一眼。害怕看到他與楚盡霄在一起，更叫他傷情。

孔翎第一次體會到情苦，落到這般田地，卻也是自作自受。

寧霽沒有看見他，持劍走入了院中。

楚盡霄去給師尊買玫瑰酥餅了。

之前在龍淵之時他曾買過一些，師尊雖嘴上不說。但是看見他吃了一塊，楚盡霄便知道他是喜歡的。如今在這兒見了，便又在比試結束後連忙去買了。

這酥餅總要熱的好吃。他一來一回用靈力熨熱著，應當不至于涼了。

楚盡霄沒用多少時間便已經回來了。他回來之時，沒想到卻在院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甦風焱這些年一直留在玉清宗，如今已經重新修煉回原來的境界了。隨著修為增長，他此時身上的一些特征也顯(露)了些。

楚盡霄多年後再見他的第一眼便想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不過看他從師尊院中出來，想必師尊也早就知道了。他面上並沒有驚訝，只是平常神(色)。

甦風焱這些年始終記得寧霽的話。

也因為這樣，在換了身份之後他從未曾作惡過。他第一次慶幸自己克制住了，如今才敢來見寧霽。

即便是那人對他依舊冷淡，並無其他。

甦風焱想到方才燭光下看見寧霽眉眼，心中微動。

最終出來後卻慢慢松開了手。

他心中知道從一開始便錯了，他和寧霽這般結局已是最好的結果。

兩人本是應擦肩而過，甦風焱回頭看了眼亮起的房間，在楚盡霄皺眉望向他時，只道了句:“你真的很幸運。”

幸運什麼？

這句話兩人心知肚明。

楚盡霄一生坎坷，唯一比甦風焱幸運的便是他遇見了寧霽。

夜(色)籠罩在甦風焱身上，他轉身離開。

楚盡霄垂眸腳步頓了頓，最終卻又斂下神情繼續進去。

寧霽听見腳步聲之後抬起頭來。他此時面前正放著一封信，是從無盡淵出來的。無盡淵封閉之後魔族一律無法出來，可見這封信廢了多大的功夫。

寧霽沒有拆開那封信，等到楚盡霄回來之後才遞了過去。

楚盡霄怔了怔。

便見燭火下師尊冷冽的面容柔化了些，抿唇道:“我們是道侶。”

所以他也會保護楚盡霄的心情。

他沒有拆樓危宴的信。

只將他給楚盡霄一起看，便是一種十足的尊重信任。楚盡霄心中仿佛被什麼東西敲了敲，微微有些澀軟。

那信上當然沒有說什麼。

樓危宴有自己的驕傲，那日未曾說出口的話，信上也不會再說了。

只有最後一句才是真的。

——他說自己改了道。

這一點寧霽猜到過。以樓危宴在吞噬魔魂後受心魔反噬的程度，若不改道恐怕無法活下去。

不過這封信中叫寧霽上心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此時沒有說出來。

一直到吃了玫瑰酥餅，又听著楚盡霄說了幾句。安(睡Shui)之時，那玄龍照例又纏著他不走。

楚盡霄每次耍賴都是這樣，寧霽本是不慣著他的。但是今日見了許多人，心下有些復雜，倒是沒有再拒絕他。

兩人這一夜只是真的同塌而眠，燭火幽幽閃動著，楚盡霄靜靜的抱著他。一直到夜(色)深下去時，寧霽才問:“你當初也改道了？”

听樓危宴的話，吞噬魂體這種速成之法必會影響(身shen)體。可是當年在龍淵急于變(強qiang)的楚盡霄卻吞噬了不少龍魂。

寧霽等了很久才問這個問題。

楚盡霄緩緩收緊手，听見師尊的話後笑了笑。

“師尊別擔心，這已經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他沒有承認改道的事。

寧霽眉梢頓了頓，還是問:

“你的道是什麼？”

此時兩人是最親密的姿勢，他與楚盡霄心神相連，能感受到他輕輕顫動著的，溫柔無比的情緒。

一瞬間，在楚盡霄抱著他時，仿佛兩顆心髒緊貼在一起。

楚盡霄低頭望著他，在師尊目光中碎冰褪去之後，笑著道:“師尊親親我，我便告訴師尊。”

他是不相信師尊會親他的。誰料話音落下寧霽竟抬頭真的靠近。

夜(色)下寧霽听見楚盡霄道:“我的道是師尊。”

他看著寧霽的表情，在看到師尊怔愣之後皺起眉時又恢復了玄龍的模樣，耍賴的纏住師尊。

“夜深了，師尊快(睡Shui)吧。”

改道之痛無異于將人粉碎重生，當初是很疼的，可是那都過去了。在他決定不顧一切的愛上師尊的時候，便什麼疼都受得起。

楚盡霄從不後悔，再來一千次一萬次他都會這麼做。

他知道此時說出來師尊會心疼他，楚盡霄便用無賴的模樣遮掩過去。

他心中得到這樣好的師尊已經是叫他心髒酸軟的事情，怎麼舍得他還為那些事情難過呢。楚盡霄耍賴的笑著，下一刻卻被一只微涼的手(摸Mo)了(摸Mo)龍角。

師尊指尖冰冷，可楚盡霄卻沒有躲，反倒覺得這樣冷的溫度也是熱的。

燭火已經熄滅，在這樣漆黑的夜中他只听見一句:“以後不要什麼都瞞著我了。”

師尊那句話很溫柔，楚盡霄心中一燙，便被師尊扣住指節。

那是一個十指交握的姿勢。

寧霽望向他，抿唇之後眼中冷淡散去:“(睡Shui)吧，今日我來守著你。”

沒有人看到楚盡霄此時神(色)。他仍舊是那個矜貴俊美的龍君，只是這時像是得到糖的孩子一般，他指節顫抖了一瞬，卻慢慢閉上眼。

一直到深夜之時寧霽也休息了，他才睜開眼，低頭親了親師尊。

楚盡霄望了寧霽許久才笑了起來。

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喜歡他，此時就在他的懷中……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