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盞喬的眼淚濡濕了莫瞳瞳的前襟,低聲而短處的抽泣令她的心臟也一起抽動起來。
她按著顧盞喬的頭,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不用害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助理看著眼前的場景,忍不住露出了怪異的表情。
要說她原本還認為發布會和網上的照片是別人蓄意造謠混淆視聽的話,現在卻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可能都是真的。
她以往隻覺得顧盞喬和莫瞳瞳的關係特別好,現在有了那樣的認知,反而反應過來,那種要好與其說是閨蜜,不如說是情侶。
她後退幾步,看見封疆也躲在拐角處偷看,眉頭一皺,便走過去把他推進了隔壁的房間。
「小小年紀,看什麼看。」
封疆被李助理推進房間,後腦杓撞到了門板,忍不住就要發火,但是一抬頭看見李助理橫眉冷對的樣子,又慫了,低著頭自覺地走進了房間。
莫瞳瞳安撫地拍著顧盞喬的後背,把她帶到了沙發上坐下,又抽了紙巾細緻地擦掉顧盞喬臉上的眼淚。
顧盞喬的假睫毛上掛著淚珠,掉了一半下來,莫瞳瞳看了半天,乾脆把它們都撕下來了。
她安撫地親吻著顧盞喬的眉心,低聲道:「別害怕了,我們回家。」
這句話奇異地令顧盞喬鎮定了下來。
她靠在莫瞳瞳的肩頭,甚至有了倦意。
她軟著聲音,道:「嗯,我們快點回家。」
快點回家的這個建議在李助理和盧三寶聯繫之後被否決了。
盧三寶說:「雖然莫老師家的小區安保確實很好,但是現在附近應該有不少狗仔,我不建議你們現在回去,你們可以等到白天人流量大的時候,偽裝成普通住戶回去。」
「今天晚上就先住在……住在那位同學家裡吧。」
「這不太好吧。」莫瞳瞳面帶猶豫。
封疆知道眼前這個就是目童,簡直興奮地不能自己,連忙道:「住著吧住著吧,我一點都不在意。」
莫瞳瞳面帶憂色:「可是我在意啊。」
封疆:「……」
李助理又把封疆拉到一邊解釋了一下莫瞳瞳已經好轉了很多卻仍舊令人髮指的潔癖。
封疆聽後恍然大悟,立馬就理解道:「我去超市買新的被單被套。」
莫瞳瞳多少覺察到自己再這樣是給別人造成了麻煩,更何況她覺得新買來的被單被套也是需要清洗過才能使用的,因此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封疆:「……」
封疆向李助理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李助理便道:「那還是住附近的酒店?」
莫瞳瞳望向了顧盞喬。
顧盞喬此刻已經眯著眼睛,在莫瞳瞳的肩膀上睡著了。
她不捨得把顧盞喬吵醒:「便道,還是住在這吧,麻煩了,我們可以在客廳沙發上躺一下……」
他話音未落,封疆已經驚聲道:「這怎麼行!我睡客廳,你們睡我房間!」
莫瞳瞳:「……」
實際上,她寧願睡客廳。
但是她還不知道,在對方顯然是好意的時候,應該怎麼樣才能不傷人地拒絕。
她在心中斟酌半天,最後還是李助理把封疆拉到一邊,低聲道:「你傻麽,目童老師當然寧願住客廳。」
封疆:「……對哦。」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房間著實幹凈不到哪裡去。
於是最後就這樣決定,封疆拿了備用的被子,在客廳給莫瞳瞳顧盞喬李助理三人打了個地鋪。
凌晨的時候,總算忙好了所有事情,封疆回了自己的房間。
李助理洗漱完畢,便看見莫瞳瞳幫半睡著狀態的顧盞喬卸了妝刷了牙洗了臉,然後把她塞進了被窩裡。
李助理看得發愣,作為一條被情侶虐了那麼多年的單身狗,她頭一回產生了好想談戀愛的衝動,並且覺得對象是個女孩子就真是再好不過了。
意識到自己到了被掰彎了臨界點,李助理慘叫了一聲,鑽進了被窩裡。
莫瞳瞳困惑而不滿地看了眼李助理,她搞不懂李助理為什麼尖叫,也擔心李助理的尖叫會把顧盞喬吵醒。
顧盞喬已經陷入沉眠,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夢中也被什麼困擾。
莫瞳瞳伸手想要撫平顧盞喬的眉心,然而顧盞喬在睡夢中側頭避開,把自己的臉埋進了枕頭。
莫瞳瞳看著顧盞喬的睡顏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終於從些微的擔憂變作了冷凝。
在她來到這裡之前,收到過蔣艷和嶽長嵐的電話,她們都說了在會場見到薛珍珍和薛珍珍散布照片的事。
蔣艷還跟她說了照片的來源,並對她表示了歉意。
莫瞳瞳知道這件事理所當然地不能怪蔣艷,對方甚至算得上品德高尚,連攜恩圖報都沒有。
她拿起手機站起來,來到了陽台。
熟練地撥通了某個電話號碼後,她低聲問:「你不是說她已經離開了麽,為什麼她會出現在h市。」
電話對面說:「雖然我確定她離開了,但是我沒有追蹤她是不是又回來了啊。」
「那麼照片又是怎麼回事。」
「這得問你吧?」
「可是照片是魏崢拍的。」
電話對面的人——王馥蔚陷入了沉默。
她皺起眉頭,反問:「你確定是魏崢做的?」
「我知道——而且就算是推測,他也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王馥蔚便道:「如果是這樣,我會給你個交代——不過你還不知道麽,現在網上你們的照片和視頻,可不止那一張了。」
王馥蔚的這句話令莫瞳瞳在掛了電話後開始瀏覽新聞和各大網站。
——《當紅女星顧盞喬拋棄父母冷血無情?》
——《女星發布會當眾出櫃,炒作還是真相?》
——《八一八某女星背後的發家史》
……
一個個聳人聽聞的報道從莫瞳瞳眼前飛速劃過,她竟異常冷靜,毫無動搖。
她隻記住了幾個報道新聞寫的格外露骨的記者和網站,然後記下來發給了某個帳戶,讓帳戶對面的人去查一查網站背後的老闆和記者們分別是誰。
大致了解了新聞走向之後,她發信息給謝方從——
目童:能不能買幾個門戶網站和媒體發布新聞。
五方石:[苦笑]已經在做了,但是人家是有備而來啊。
五方石:而且現在都是自媒體了,堵不住悠悠眾口啊。
五方石:你看來還沒有看見頭條?
莫瞳瞳若有所悟,連忙刷了下微博。
微博頭條把她看的一愣,頭條上,一個有名的資深媒體人發表長文,標題是——
《當今世道是否還有親情》
莫瞳瞳面無表情地點進去,飛快地將文章看完了。
她在心中很快將文章拆解開來,明白了這篇文章是用感人的言辭和避重就輕的事件混淆著大眾的視聽。
果然,下面的評論幾乎都是一面倒的咒罵,所有人都把顧盞喬當成了冷酷無情的人,說她的父母根本不應該把她生下來。
她可以寫出比這篇文章更說服人的長文,但是她明白,她現在說服不了別人。
因為她現在和顧盞喬捆綁在一起,評論裡也並不乏指出這件事的人。
她回復謝方從——
目童:我寫一篇東西,你找人幫我發。
五方石:……0.0好
莫瞳瞳退出聊天頁面,開始用備忘錄打字。
她從未有過的憤怒,從未有過的情感勃發,這些情感全部化作了按鍵下一個又一個的文字。
她查過當年的事情,輕而易舉地便能讓自己的文章顯得比那篇更加容易說服人心,但是越寫到後來,她越感到心冷異常。
對旁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個笑話而已。
莫瞳瞳對顧盞喬所熱愛的娛樂圈厭惡起來。
她甚至想著乾脆讓顧盞喬退出娛樂圈,但是最後還是認為,就算是退出,也不能就這樣退出。
並不是像敗犬一般不得不退出,而是舉著勝利的旗幟功成身退。
憤怒的激情漸漸冷卻,莫瞳瞳還是冷靜地斟酌著筆下的文字。
文字有時候所具有的力量,會比它想象的更多。
她旁徵博引著古今中外的各種故事,從愚孝說到道德綁架,最後將所有人推到可能成為受害者的位置上,進行了看似淳淳善誘地共情。
她當然可以比誰做的都好。
她從腦內的圖書館裡找出相關的報道資料,令這篇長文幾乎無懈可擊又感性異常。
最後,她將完成的文字發給了謝方從,問他還有沒有什麼可補充的地方。
謝方從十分鐘後才發來回復——
五方石:……我居然在哭。
五方石:誰都不應該在這方面和你打擂台的。
目童:沒問題就發吧。
五方石:不能就這樣發,它需要更好的時機。
五方石:相信我吧,我會好好利用它。
二十分鐘後,一個以正能量出名的大v,發表了一篇長文描述道德綁架造成的悲劇。
她說:我看到某些事情,頗為新聞界內的黑暗憤慨。但是我又能說什麼呢,惟願朗朗蒼天,會有明鑒。
很快有人開始意識到她或許在影射顧盞喬的事情,然而在剛剛上熱門之後,她卻刪去了微博。
一個一個活躍在網路上的用戶們,似乎突然發現了某個驚天大秘密,沉寂了好幾天的娛樂圈,頓時沸騰了起來。
——顧盞喬這件事後面有貓膩。
——有人想黑顧盞喬。
——這件事只有單方面的說辭。
——話說我早就想說了,熱門那篇根本是淬了毒的雞湯吧。
——大家冷靜下來,不要被當成工具了!我們要求事情的真相!
……
以#顧盞喬事件#這個話題為中心,掀起了一場風暴。
莫瞳瞳看見五方石最後的回信——
五方石:輿-論是把雙刃劍,它會傷到自己,自然也能用來對敵。
五方石: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有趣之處了。
莫瞳瞳靠在欄杆舉目望向遠方。
天空泛起魚肚白,重重高樓之後,晨光正在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