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裡,侍女匆忙將阿娜爾迎進前殿,說是五皇子專程進宮拜訪西疆王。
「七皇子來了嗎?」阿娜爾探頭問了句。
侍女微微搖搖頭。
阿娜爾略顯得失望,那天宴席上,大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都來敬了酒,相比而言,七皇子看起來安分老實,更合她心意。
父皇原本執意要將她嫁給大夏的超品皇爵,可阿娜爾聽說,那超品皇爵是一位姑娘,便極力反抗!
絕食多日,才爭取到自己挑選夫君的權利。
阿娜爾從小就愛跟男孩兒玩在一塊兒,姑娘到底講究些,怕臟怕累的還心思敏感,難伺候。
如她這麼霸道慣了的性子,只能找個耐得住自己折騰的男人。
而且,她自小就嚮往突厥勇士那般肌肉虯結的胳膊、健壯的虎背熊腰。
那樣的體格,才能讓阿娜爾感到安全。
可來到中原才發現,不論多高等的爵貴,多數都是文質彬彬、修長精幹的模樣。
既是這樣,她就只能挑個看起來「服從性高」的皇爵做夫君了。
祁佑帝統共隻養育了五位皇爵,其中有三位是皇子——
大皇子胖得像隻熊,五皇子看她的眼神都帶著色氣,只有七皇子安分老實,相貌雖說過分清秀了一些,到底個頭很高大。
然而,來上門拜訪的,卻是五皇子。
阿娜爾蔫頭耷腦的走進殿門,絲毫不掩飾情緒——
她對父王身旁坐著的皇子,沒興趣。
五皇子卻像是完全沒發覺她的冷淡,一見阿娜爾走近,立即滿面堆笑的起身,殷情的用西疆母語同阿娜爾打招呼。
阿娜爾面無表情的用本族禮儀回敬,動作優雅,面上卻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淡。
倒是西疆王對五皇子的示好十分受用,他最大的心願,是讓女兒懷上超品皇爵的骨肉。
如今心願落空了,好歹也得讓她當上正王妃,所以,這五皇子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結果這丫頭仍舊一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苛刻模樣!
好在這五皇子氣量不小,直至告別,都沒露出半分遭怠慢的不悅之態。
送客之後,父女倆關起門來,又一場爭執。
阿娜爾打定主意要給七皇子當側妃,氣得西疆王吹鬍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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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十分費解,一連兩日,小人渣都時不時偷偷往她髮髻上插木簪子……
不論是因何而起,對於九殿下這突如其來的審美癖好,顧笙原本是沒有任何不滿的。
可是殿下……您既然要替人家插發簪,那就走點心好嗎?
為什麼每次一坐到梳妝台前頭,就看見自己一腦門的木簪子,都跟上香拜佛似得,插得七倒八歪!
哪家姑娘頭上的發簪,是豎著插在腦袋中央的!看起來很蠢您知道嗎殿下!
顧笙捂胸長嘆,恨不得把九殿下私藏的木簪子都給偷出來折斷!
睜開眼,靜靜審視鏡子中的自己。
不多時,顧笙心情陡然更加低落了!
湊近看銅鏡中的臉,微微低下頭——
那裡……就在下巴的下面,那層淺淺的摺痕是什麼?是什麼!
一定不是雙下巴!
顧笙倒吸了一口冷氣,急忙揚起高傲的頭顱,讓隱約顯現的第二層下巴消失於無形!
她急忙站起身,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問一旁的石榴,「你瞧,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石榴傻乎乎的細細一打量,原也沒發現有什麼差別,可腦中忽然光芒一閃,瞪大眼睛激動的看向顧笙:「姐兒該不會是懷上了吧!」
顧笙頓時被打擊得心都碎了!
就算胖了點兒,也不至於像是懷上了吧!
她含恨避開石榴期盼的目光,怒道:「別亂講!」
石榴並不知道自家姐兒還沒更珞親王走到「那一層」,樂不可支的繞著顧笙轉一圈,激動道:「姐兒!咱叫太醫來摸個脈罷!」
顧笙聞言更覺揪心,恨不得一頭撞碎眼前的銅鏡。
太醫來摸脈會怎麼講?
「建議王妃往後少吃點兒甜品,多散步……」
羞!憤!欲!死!
顧笙衝去床榻,將自己埋進被褥裡——
都說人發愁的時候食慾差,偏偏她越愁越想不停的吃東西。
自從嫁了人,終日賦閑在府裡,走兩步就歇在亭子裡嗑糕點、吃甜品……
閑來沒事就去膳房搗鼓新口味的糖糕,想到西疆公主就心發慌,一發慌就想吃東西,於是她一遍搗鼓一邊吃……
九殿下已經好多日子沒吃過她親手製的糖糕了,全都被顧笙在製作過程中吃光了!
顧笙哆嗦著爪子,捏了捏自己的側腰……
天啊!
聽見歪頭通報九殿下駕到,石榴連忙上床榻邊扶她。
顧笙抖了抖肩膀讓她不要管自己,就讓她自暴自棄的用背影接駕罷!
正面已經胖得沒眼看了!
妾身自卑了!
石榴無措的站在床榻邊,獨自給九殿下蹲福。
江沉月對於笨伴讀的接駕姿態,並沒有顯露出什麼情緒,揮退了侍從,便獨自坐至顧笙身旁。
於是,正在埋頭裝死的顧笙,又感覺到有人在給自己腦袋上插發簪了……
「殿下!」顧笙氣鼓鼓的爬起來,頂著一腦袋剛插的木質發簪,不悅道:「您給仆插這麼些簪子做什麼!您不是不愛人家滿腦袋配飾的嘛!」
江沉月急忙將手裡剩下的木簪子藏回袖籠裡,坦白的回答:「那天宴席上,孤瞧見好多胡姬頭上都插著這種顏色的木簪。」
而後有個胡人勇士告訴九殿下,豎插頭簪,是胡姬對夫君主動索愛的象徵……
顧笙並不明白,這一把簪子寄託了小人渣怎樣的希翼,心裡還在為發福感傷,低頭揪著帕子喃喃道:「殿下……仆想出府逛逛街市,自個兒逛,不坐轎子!」
「為什麼不坐?」江沉月微微蹙眉。
笨伴讀本就體力差勁,晚上做不了多久,就哭喊著不行了,白天還想浪費體力逛街市,這怎麼能成呢?
顧笙扭捏著挺起胸,示意小人渣看看自己圓潤的腰身——
羞澀的扭了扭腰,愧疚的小聲道:「您瞧瞧仆這身段……」
扭動中,顧笙胸前那對因發福而愈發鼓脹的玉兔,十分應景的在江沉月眼前……顛了一顛!
九殿下的眉頭立即舒展開,心中的不滿煙消雲散!
伸手將顧笙扯進懷裡,坦誠的稱讚:「很不錯,愛妃不愧是極品君貴。」
顧笙:「……」
頭一次得到這樣的認可,難道真是因為自己胖得太厲害,連小人渣都升起憐憫來安慰她?
顧笙更憂傷了,顛顛兒的鬧著要出府遊逛,不要侍從和轎子!
九殿下的視線一直微垂著,注視顧笙的那處發獃,漸漸露出一絲喜悅的神色,支支吾吾的應允:「好、好,孤陪愛妃一起逛。」
顧笙頓時滿心感動,沒想到小人渣會有這麼「講義氣」的一面,不但說謊安慰她,還主動作陪!
第二日用完早膳,顧笙興沖沖回臥房,翻出了娘親給她準備的幾套新衣裳,一件一件對著銅鏡試。
不幸的是,自己真的發福了!
帶腰封的褙子裙裾,都穿不出從前弱柳扶風的風姿。
鏡子裡的女人一派豐潤的氣質,倒確實開始有了些王妃的氣勢……
顧笙強忍心酸,最終穿上一套直領的單襦,走出臥房。
因為上襦長度隻到腰肋,下裙則直拖至腳跟,這樣的款式,可以十分完美的遮擋她有些突出的小腹。
所以,即使還沒到適合穿這身衣裳的季節,顧笙還是義無反顧的穿上了。
然而……
九殿下不滿意了!
吃完早膳時還好好的,顧笙剛換完襦裙走出來,就瞧見江沉月滿面春風的笑顏,瞬間凝固了。
視線落在顧笙被襦裙襯托得異常鼓脹凸出的某部位,江沉月沉下嘴角,嗓音冷得直泛冰渣子:「你打算穿成這樣上街逛?」
顧笙疑惑的歪頭:「是啊,殿下不喜歡?」
江沉月沒有答話,轉身冷冷的吩咐石榴:「去給你主子找套寬鬆的衣裳換上。」
顧笙頓時五雷轟頂……
寬鬆?這是嫌棄她胖吧!
果然還是說出來了吧!
於是,明明是溫暖的清和月中旬,顧笙卻穿著冬日裡寬鬆的圓領袍衫走上街了……
也不是頭一次跟江沉月遊逛,連貼身侍婢都沒跟著,就兩個人走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
繁華的小巷裡喧鬧嘈雜,屋頂磚瓦都反射出橙黃的光芒。
人群的那頭仍舊是人群,彷彿走不到盡頭。
顧笙已經快要熱得虛脫了……
或許應該讓人扛著轎子候著的,九殿下給她買了好多拉成各種形狀的麥芽糖。
其中有一隻開屏的孔雀,開的屏已經被小人渣啃光了……
「殿下,」顧笙拖著沉重的身體還不忘勸諫:「這糖片也不知晾在攤子上多久了,沾上灰就不幹凈了,您想吃,就回去讓劉公公倒騰,剩下的糖快全丟了罷。」
九殿下聞言停止舔食,把手裡的半根孔雀獻寶似得遞給顧笙,問她:「你吃麽?這根乾淨,孤都舔過了。」
顧笙:「……」
舔一圈就乾淨了嗎?您還真不嫌棄自個兒!
實在走不動了,顧笙半掛在九殿下胳膊上,一指身旁的小茶館,要求進去歇息片刻。
江沉月並沒發現笨伴讀的異常,從府裡出來,走到慶隆衚衕,不過兩裡多的路途,實在猜不到笨伴讀會感到疲憊。
顧笙半死不活的抱著夫君的胳膊,在九殿下看來,這是一種主動親近的討好方式。
兩人在二樓包下個雅間,九殿下忽想起自己袖籠裡的發簪存貨不多了。
已經插出去的那些發簪,經常被笨伴讀偷偷摘下來銷毀,如今伸手摸一摸存貨,只剩下三五根了。
「阿笙,孤得下樓再買一包發簪,你就留在這兒等,別亂跑。」
「……」顧笙頭大如鬥:「殿下!您買那麼些木簪子幹什麼!」
江沉月沒答話,挑眼看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托到薄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雙淡金色的桃花眸子一瞬不瞬的透過長睫專註的看向她,眸光裡透著神秘的深情。
顧笙一瞬間被美色晃暈了眼,面頰緋紅,心想「殿下插簪子一定有什麼深刻的用意」,便立刻乖乖揮手道別:「仆就在這兒等您。」
眼前青衫一晃,衣袂翩翩已經走遠。
出了茶館,江沉月疾步朝上回那家攤位走,距離不足十丈時,卻陡然頓住腳——
被人盯上了。
淺瞳機警的掃過四周——
一群平民打扮武士,正漸漸向自己圍攏,看體格,不像是中原人。
江沉月微微側過身,餘光掃向茶樓雅間的窗檯——
笨伴讀還一臉癡迷的扒在窗口注視著自己。
淺瞳微微斂起,看向四周的目光略顯出一絲煩躁。
江沉月一轉腳尖,迅速閃身竄至十字交叉的路口,朝東面無人的衚衕發足狂奔。
如果打鬥無可避免,那就離開她的視野範圍,膽太小的伴讀實在難伺候。
巷子的盡頭,站著個異族裝扮的姑娘。
她一身火紅的長裙,手裡握著長長的馬鞭,波斯貓似得眼瞳微微眯起來,勾起嘴角,一對小虎牙白亮又尖銳。
「哼,看你今兒還往哪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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