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林其羽沒有聯繫過路言之, 路言之也沒聯繫過林其羽。
對林其羽來說, 因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被拍到還容易被亂寫,加上路言之的身份,太容易被人寫成他想高攀,從而給路言之帶來麻煩,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 不聯繫是最好的。
而對路言之來說,他只是想看林其羽到底什麼時候肯聯繫他。
這天,林其羽接到鄒許均的電話, 問他有沒有空,出來吃個飯。
林其羽拒絕了。
鄒許均語氣不變,嘆氣道:“你非要跟我置氣嗎?這對你沒有好處,對我也沒有好處。”
林其羽淡淡地道:“沒有置氣, 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見面。”
鄒許均:“其羽,你別這樣。你應該明白, 在這個圈子裡只靠自己是不行的。我們雖然各自發展了, 但粉絲基礎還是我們兩個共同的,要想各自發展得好,就應該多合作。”
“我不做沒有意義的炒作。”林其羽說,“我憑我自己的實力發展,不想欺騙粉絲。”
“你別幼稚了,沒有我們的CP, 你以為你會比現在紅?!”鄒許均的聲音明顯帶了怒氣,“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你不能因為這個毀了自己的前途。其羽,出來跟我吃個飯,我們慢慢聊,好不好?”
林其羽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要脹炸了:“鄒許均,我沒有站出來澄清過任何事,已經是給你留餘地了,你還是見好就收吧。”
鄒許均似乎也控制不住了,大吼道:“林其羽!你以為身在這個圈子裡,你能找到真愛嗎?別傻了!跟我繼續炒作,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其羽直接掛了電話,他或許幼稚,卻沒有那麼無恥。
扒了把頭髮,林其羽悶得慌,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靠著窗台小酌。
他和鄒許均認識這麼多年,從出道就是一個組合,鄒許均高大、帥氣,很吸女粉。兩個人的合作很愉快,也幾乎沒有爭執,鄒許均很照顧他,上節目、採訪等等,也都會幫他說話,給他營造了一個好形象。
有一天,鄒許均突然跟他說自己是個gay,林其羽嚇了一跳,不是因為對方是gay,而是因為他們居然是同類。表明了性向,兩個人的關係變得更好了,彼此也沒有什麼秘密。再後來,他發現鄒許均時而會有一些曖昧的舉動,尤其是在節目和演唱會上,更讓人有種鄒許均在親近他、呵護他的感覺,不過分,卻也不會讓人忽視。
時間一長,粉絲們對他們的CP開始深信不疑,林其羽自己都有些迷惑了。對於鄒許均,林其羽並不是一點好感也沒有,畢竟一個各方面都不差、沒有惡習、聊得來的隊友向他示好,他自然不會反感,也因為兩個人彼此知道對方的性向,所以達到朋友以上、戀人未及的程度,似乎也變得順理成章了。
這樣的狀態大概持續了半年,林其羽開口問了鄒許均到底是怎麼想的。
鄒許均說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但為兩個人的事業著想,並不能邁出那一步,他們除了CP粉,還有很多女友粉,如果在一起了,CP粉固然高興,可也會失去女友粉;所以希望林其羽給他一點時間,等他們的事業都穩定了,再正式在一起,對外公開,那個時候他們有底氣,對事業的影響也會最小,兩個人才能長久。
林其羽也沒想那麼多,只覺得如果以後自己和鄒許均走到一起,彼此知根知底的,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當時他也是一心拼事業,沒時間談戀愛,保持著這樣彼此了解、相互支持的狀態也挺好,以後時機成熟了,是聚是散都不會有遺憾。
於是林其羽默認了炒CP這件事,在他心裡,兩個人走到一起的可能大概會占到六成。
後來他們一直持續著這種狀態,事業穩步上升,即便後來殺出一個Five1,也沒有真正影響到他們,粉絲們也越來越推崇兩個人的CP,甚至有粉絲專門為他們寫同人文,並送給他們。
直到合約到期前,公司準備找他們談續約的問題,林其羽才再一次問鄒許均,對他們的關係到底是怎麼想的。
鄒許均吸著煙跟他說:“其羽,你不要那麼天真,我們兩個必須以組合的形式繼續活動,分開對我們的未來都沒有好處。現在新出的偶像團體一茬接一茬,我們能站穩到現在,是因為有他們比不了的CP粉,如果我們解散了,根本沒有一點兒競爭力。”
林其羽看著一臉疲憊的鄒許均,在他臉上居然找不到一點當年意氣風發的影子:“我們不可能做一輩子偶像,到了適當的年紀,就應該轉型了。”
“你想怎麼轉?”鄒許均看他,眼裡滿是抗拒。
“我想做演員,我說過,這是我一直想嘗試的。”
鄒許均搖搖頭,跟他說:“別天真了,偶像轉演員有幾個成功的?最後都不過是淪為被群嘲的對象。其羽,別想那些沒用的了,我們繼續像之前一樣,不好嗎?”
林其羽皺眉:“繼續曖昧?繼續炒CP?許均,我要的從來都是發展,而不是故步自封。這幾年我跟你炒CP、博話題,卻沒有任何可圈可點的進步,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跟我在一起?然後對外公開,我們兩個一起掉粉?”鄒許均的語氣多了幾分嘲諷。
林其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說實話,最開始鄒許均說喜歡他的時候,他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隨著這幾年的種種,他的心思已經淡了。
沒等林其羽說什麼,鄒許均就繼續道:“其羽,你認清現實吧。沒有多少gay會真正選擇在一起過日子的,最後大多會為了自己的利益,選擇跟女人結婚,在別的圈子是,在這個圈子更是;所以,其羽,我們這種人只能抱團取暖,盡可能地為自己爭取一席之地。”
那一瞬間,林其羽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當初他怎麼會覺得鄒許均是個可靠的人?這明明是個想盡辦法炒作,最後還把目標瞄在女人身上的敗類!
不過,或許鄒許均的話也不是全錯,即便在同性婚姻合法化的今天,兩個同性選擇在一起的還是少數,他也應該認清現實,不該太過天真了。
之後林其羽沒有續約,組合也隨之解散。鄒許均找過他很多次,林其羽都沒理他——既然道不同,自然不相為謀。
離開原公司後,林其羽想歇一歇,除了之前的工作,並沒有接太多新工作。沒簽新公司,對於林其羽來說資源是有一定困難的,他少接工作是一回事,資源減少是另外一回事,他沒有退圈的打算,各方面能聯絡的自然還是要聯絡。
正好有一個前輩舉辦的私人慈善晚宴,邀請到了林其羽,林其羽便去了。
晚宴請了不少藝人,這種場合,女藝人向來比男藝人顯眼,畢竟有穿著上的優勢在,男藝人都穿著西裝,如果不仔細看,感覺都一樣。
在圈子裡待的時間久了,待人接物這種事林其羽也學得非常好,無論真心還是假意,跟誰都能聊幾句,對誰態度都算親和,挑不出破綻。
端著一杯紅酒,說了一晚上話,林其羽覺得口乾舌燥,就想喝一杯冰可樂,簡單、解渴、接地氣,奈何這裡沒有。
正想著是不是差不多該找個理由撤了,就听身後有人道:“好巧?”
林其羽轉身,就看到身姿挺拔的路言之。
路言之的到來必然是全場焦點,林其羽也不得不提起精神,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圍,重新舉起自己的酒杯,道:“路先生。”
路言之挑眉,這一句“先生”讓他很不爽。
林其羽低聲道:“這兒人多,說話不太方便。”
路言之點點頭:“應酬完了嗎?什麼時候回去?”
林其羽道:“馬上就回去了。”
“很好。”路言之一手取走林其羽的杯子交給服務生,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吧,跟主人家打聲招呼,我也回去了,順路送你。”
林其羽都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他原本想表現出兩個人不熟,好像被路言之這一下全打亂了。
晚宴的主人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親切又熱情地與他們說了幾句,便放人了。
林其羽就在別人或疑惑、或羨慕中,上了路言之的車。
車內的氣氛有些尷尬,林其羽能感覺到路言之不高興,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在這樣的沉默中,車子一路開到林其羽所住的小區門口。
林其羽解開安全帶,正準備道謝溜走,就听路言之道:“路先生?嗯?”
林其羽開門的動作一頓,又坐正了身體,並沒有開口。
路言之又問:“叫我'哥哥'很丟臉?”
“不是。”林其羽急忙否定,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知道因為我們小時候認識一場,你或許願意照顧我一二,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我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好像各方面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我不想讓別人亂寫你,也不想讓我們原本美好的相識背上輿論。而且,你並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覺得我們成為不了朋友。”
林其羽這麼多天都沒聯繫他,反倒讓他越發覺得林其羽還是小時候那個小羽,沒摻雜任何利用他的念頭,無論為了避嫌,還是時隔多年,實在沒話可聊,林其羽不聯繫他,他都能理解。如果林其羽摻雜著別的心思來找他,他不會拒絕,但他們的關係大概就只能止於此了。
至於林其羽是不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則根本不在路言之的考慮範圍內,在這個圈子裡,沒有哪個當紅的藝人有時間玩放長線這種事,可能等魚上鉤了,人已經涼了。
“那你不願意讓我重新了解你一下嗎?”路言之的語氣柔和了幾分。
林其羽搖搖頭:“可能了解到最後,只會剩下失望。”
“這麼悲觀,可不像你,小羽。”路言之看著他。
“哥哥,我也會長大的。”長大了,自然就不像小時候那麼無憂無慮了。
路言之看著眼前這個長大的小羽,的確不如小時候可愛,性格也不如小時候軟,但與林其羽相處,哪怕只是短短的交談,也依然讓他覺得舒服,不刻意、不做作。這一刻,路言之甚至有些分不清是年少時的小羽更得他心,還是現在的林其羽更讓他想接近,又好像無論是哪一個,林其羽這個人早已經被他劃進了地盤裡,否則他怎麼可能對一個多年未見的人上心?
見他不說話,林其羽以為他已經沒話可說了,低著頭道:“我回去了,路先生,再見。”
路言之沒有挽留,也沒有追上去,他的心有點亂,有點複雜,好像有什麼在變得更清晰,只是他還需要時間想一想,如果讓他此時開口,他能說的大概只有一句——我的小羽,不需要長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他倆不會虐的,大家放心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