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尋的記憶裡面,荒蕪山上是有一座小茅屋的。」扶頌慢悠悠的跟在燭燁後面,懷裡的幾個小老鼠在他懷中左右調換了一下姿勢,像是終於找到了舒服的,三兩下伸了伸懶腰,各自舔舔鼻子就睡過去了。
這幾隻白毛老鼠長得實在是可愛,扶頌看著也覺得喜歡。
天界珍獸不少,可全都在第五重天的白虎神將那裡看管著,任是誰想要進去搶一只出來,都要被他瞪上半天。
就連阿父千年前去他那裡想抱走一隻靈鶴童子的時候,都被瞪上半天才罷休。
他這副小心眼的樣子還曾經一度讓白晉帝君誤會,上第五重天鬧了一場,以為是裡面關了他的重孫,後來白虎神將的脾氣是有些改了,可裡面的珍獸又被養叼了口味,不是自己的有緣人還不肯跟著走。
像是這樣的小白老鼠,天上還真是一隻都沒有,瞧著怪稀奇的。
扶頌呵呵笑了笑,伸手顛了顛幾隻小老鼠的身體,看著他們還粉粉的肉墊,心裡也覺得軟軟的。
走在前面的燭燁冷不丁的回頭一看,就見到了扶頌一臉滿足的笑意,酸不溜秋的道:「小茅屋就在前面,阿頌,這隻紅狐狸眼熟的很。」
「嗯,是黎赤。」扶頌頭也沒抬,繞過了一段有不少汙雪的路,視線中已經出現了小茅屋的屋頂。
這個時候,在燭燁左手邊的那隻小老鼠也醒了過來,頓時哆嗦了一下,隨後看著扶頌愣了愣,連滾帶爬的跑到了他面前,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連聲說道:「多謝仙人,多謝仙人!」
「你先起來。」扶頌在他下面撐起一股氣流,將幾隻暖洋洋的小老鼠遞給了他,說道:「你名喚為何?」
「我,我叫白上。」名叫白上的小老鼠低頭說道,隨後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在他懷中的三隻小老鼠,分別從左邊點過去,道:「這是我弟弟們,白左,白右和白下。」
扶頌:「……」
「這荒山上的疫獸和你父母可有什麼關係?」扶頌乾咳一聲,轉移了話題。
「有、有。」白上的樣子看起來很恐懼,他看了看山脊中央的部分,也就是困著那個疫獸的十萬鬼軍的埋骨之地,說道:「爹娘修為很高,是這十裡荒山的主人,是個大妖怪。」
白上的語氣充滿自豪,「荒山上面雖然只有我們一家,可是我們很開心,爹娘其實知道山脊中埋著一隻疫獸,可他們說,我們吃著雕題城中供奉的香火,就要做一些好事。」
「我和弟弟們平時會幫著過往的路人驅逐山賊,這十裡荒山處,一個山賊和為惡的小妖怪都沒有!」
「只是前些日子,爹娘突然說,山脊處有震動的跡象,讓我帶著弟弟們快走,他們就留在了荒蕪山上。」
白上語氣低了下去,道:「我把弟弟們交給了一個好朋友照看,就又偷偷跑回了城門口,我看到,父母化了原型,在疫獸快要下山到雕題城的時候,用他們的妖力強行轉變了當時的風向,讓西方變成東風,吹到了別的地方。」
「當時還有一片烏壓壓的霧氣,我看的不清楚,父親卻一尾巴又把我抽了回去,等我再醒來的時候,荒蕪山上已經被爹娘布下結界,防止剩餘的疫氣泄出去。我進不去的。」
扶頌抿唇,心下有些感慨。
「山下點燃的那些火燭和那幾座簡陋的小廟宇是燒給你父母的?」他轉而問道。
來的路上遇到過幾座簡陋的小廟,裡面的雕像也都是用泥刻成的,雖然簡陋,卻也不失精美,而且看得出來,那裡的香火常年都有人祭拜,在香案的周圍雖然有落下的沉香,卻也都是新的。
「對!」白上的語氣又回復了活潑,方才扶頌還有些奇怪,他為何步心痛於父母死去,就聽到白上道:「我最近做夢總是夢到爹娘,他說我今日會遇到貴人相助,他們、他們還說,讓我保留好他們的屍骨。」
扶頌和燭燁對視了一眼,看了看還保留著老人外貌的白上,遞給了他一顆散發著濃鬱香氣的紅色藥丸,道:「將這個服了。」
白上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他接過藥丸,卻沒有自己吃,反而是捏在手中,又問了問扶頌,「仙君,這個我能和弟弟們分嗎?」
他懷中的幾個小白鼠左右拱了拱,其中一隻的眼睛還沒能掙的開,只能奮力的支起後腿,在其餘兩個兄弟的幫助下用兩隻前爪推了推白上的手,示意讓他自己吃。
白上躊躇,為難的看了看扶頌。
「他們還小,扛不住這麼濃鬱的仙氣。」扶頌溫聲說道,越看他懷裡的幾隻嬌憨的小老鼠越喜歡,隨後說道:「等他們長大一些,我會給他們吃別的。」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大概也就是想要將這幾隻小白鼠接到天上去了。
「謝謝仙君!」白上跪下抱著幾個弟弟姿勢奇怪的磕了幾個頭,這才興高采烈的將藥丸吃了下去。
剛吃下去不久,白上的外貌就發生了變化,眨眼間的時間,就已經變成了……一個人類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的聲音也恢復了少年的稚嫩,只是此刻他身上的衣物卻又大了許多,他不得已將幾個弟弟放在了地下,隨後把手腳上多出來的布料給綁了起來。
燭燁第一次認真的看了看他,隨後一隻手掐著白上的下巴示意他仰頭,雙眼直直的看著他,復有鬆開了手。
「阿頌……」燭燁抽了抽嘴角,將視線轉向了扶頌,正巧看到了他雙眼放光的樣子。
「你早就知道了?」
「嗯。」扶頌笑的雙眼彎彎,「出來這麼一趟,居然能遇到隱鼠的後人,這孩子的血脈要不是被那一顆洗髓丹給激發出來,恐怕隱鼠一脈是要徹底斷了。」
就連燭燁都有些鬱悶了。
他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察覺自己不對勁的白上,皺眉鬱悶道:「通知一下白虎神君,將這幾個孩子接上去吧。」
「哎,慢著。」扶頌拉住了燭燁要動作的雙手,隨後說道:「你將他送到天上,不是要徹底斷了他的桃花?」
他抿唇笑了笑,指了指已經完全兩氣溶在了一起的白上和黎赤,說道:「這兩人命中注定是伴侶,你又何必將他們分開呢。」
燭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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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頌把他們帶到了小茅屋裡面,看著白上開始上上下下的忙碌,左右巡視了一番,在那個顯得很是破舊,只有一床舊棉被的床上坐下,說道:「到我這來。」
「唉!」白上利索的應了一聲,白嫩的小臉上高高興興的。
「你父母的事情,需要待你成仙後獨自去地府查看生死簿。」扶頌笑著看了看面前吃驚的白上,指了指地上還躺著的黎赤道:「喏,之後千百年你都要跟著他,知道嗎。」
普通飛升的神仙自然是不可能有機會觸碰到生死簿。
可若是白上飛升之後和黎赤結為一對,青丘只有黎赤這麼一個純血的九尾天狐,未來的青丘帝君也就隻可能是他,那個時候,想要下地府查看一遭自己嶽父嶽母的生辰司,也就不是那麼難了。
「他就是阿爹阿娘說的有緣人嗎?」白上顯然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地下躺著的黎赤可能就是爹娘說的人而已。
「這麼理解也對。」扶頌笑眯眯的開始騙小孩兒,說道:「今後你要小心顧著自己不要流血,你是上古隱鼠後代,被洗髓丹激發了血脈,隱鼠天生血液可以修復一切創傷,若是被不軌之人知道,你就見不到你爹娘了。」
白上的嘴巴長得大大的看著扶頌,半晌都沒能接受自己已經由一隻人人喊打的老鼠一下子躍身成了香餑餑的差距。
到最後,白上還是用手把下巴合上,然後艱難的說道:「謝仙君告誡,我會小心的!」
扶頌這才拍了拍他的頭,說道:「乖。」
他從乾坤袋中翻找了一會兒,才找出來了一瓶療傷的葯,遞給了白上之後吩咐道:「將這個每七日給他施用,用個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痊癒了。」
白上回頭看了看還昏迷著的黎赤,道:「仙君,追他的到底是什麼人呀?」
「啊。」扶頌眨了眨眼睛,說道:「是一頭走了歪門邪道的小蛟,黎赤很厲害,你不必擔心這個。」
黎赤怎麼說也都是一隻活了快要千年的天狐,即便身上的血脈不知因何緣故被壓製了下去,經此一災,怎麼也該蘇醒過來了。
九尾天狐和上古隱鼠,這在整個三界之中,還真是鮮少有的配對。
扶頌笑了笑,留給了小白上幾個護身的東西,就和燭燁起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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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頌,去一遭北海吧。」燭燁離了荒蕪山之前,將山脊之中剩餘的妖氣和鬼魂怨氣全數抹去,兩人站在雲端之上向下看去,蒼茫大地間一片綠意冉冉,生機四處勃發,美麗至極。
「再等等。」扶頌主動牽起了燭燁的手,朝著三十三重天上之上飛去,期間路過不同地貌也會停留看上幾眼,「等阿尋凡界的事情了了,再讓他自己去料理這個家事。」
「這樣也好。」燭燁聳肩,和扶頌並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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