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頌和離燁最後也沒有去成四海,轉而去了冥府。
其中有一個小插曲,在他們經過奈何橋的時候,被忙的滿頭大汗的孟婆給攔了下來好一頓罵。
「我說二位上神,老身位分低下,可也不帶這麼折騰的。」孟婆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乘著孟婆湯。
奈何橋前經過的,是和雕題國對戰的敗軍,他們身上還四處可見並沒有消失的盔甲,所有的鬼魂都是以死時的樣子存在的,很少能出現一個保持著自己最想要保持的樣子死去的魂。
「這十萬凡塵間的鬼軍將士加上凡間各國聯軍死去的人……」孟婆娘娘說的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著乖乖站在她面前聽訓的扶頌和燭燁卻又說不下去了,只是無奈的深呼吸兩口氣,擺擺手讓他們走了。
扶頌和燭燁一路前進,也就是無奈的笑。
「阿尋算是熱的個□□煩。」扶頌雙手背在身後,面上帶著微微笑意,看著冥府和天上一點不相同的景象。
冥府內的植株是三界之中相比起來比較屬陰的,可也因為這一原因,生的也都是千姿百態,各有自己的美感。
「無事。」燭燁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跟著,看著扶頌的背影,眼神之中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情脈脈。
「東陵現在會如何?」扶頌突然停下,轉身問道。
「不知。」燭燁走到扶頌身邊,拉起他的一隻手,面前已經可以看到彎彎折折的亭台水榭,湖中還有不少錦鯉遊盪,偶爾躲在荷葉下面嬉戲,也看不清分明。
這麼嫻靜的時光已經很久都沒有遇到過了,扶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鼻尖能聞到並不膩人的花香,隻覺得身心都舒暢了。
「前面的是素馨?」扶頌向前走了兩步,經過了一個轉角,就看到了一身素白紗裙,正站在門外袖手等著的素馨天女。
「見過神君。」
素馨躬身行禮,長長的裙擺在地上拖出了一個妖冶的弧度。
扶頌知道他此次來這裡,為的是她的雙生兄長夜合,只是不知是什麼原因,東陵卻沒有讓她進去。
「隨我來吧。」燭燁自扶頌身後走出,示意素馨跟在他們兩人身後,自己牽著扶頌的手在前面帶路。
素馨天女抿唇一笑,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隨即又有些黯然,轉瞬即逝。
*
東陵的寢殿在冥府最中心,只是平常來說,不到夜間他一般都會在書房處理事情。
冥府相接和天上其實一樣,只是相較來說,地府內還要掌管人世間生死輪迴,這些東西一一呈上,足夠東陵忙活很長時間。
只是近幾日,再把夜合帶走了之後,東陵就一直沒有去過上書房,所有的事物都由冥府內屬的十二門一一解決掉了。
這著實是給本就忙碌的十二門的門君找了不少的事情。
燭燁和東陵看得出來是十分的熟悉,也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寢殿內像是許久都沒有人居住過,長長的紗帳垂落在地,偶爾掀起的一陣風都能帶動起一些流氣。
扶頌微微皺眉,鼻尖居然隱隱聞到了一股血味,這種味道他熟悉的很,是龍血。
千年前在誅仙台下,他也曾經聞到過類似的味道,可和現在這股又像是有什麼不一樣。
燭燁直接破開了內室的結界,本來就不甚堅固的結界被他這麼一下衝撞直接碎裂了開來,同時,裡面也隱隱傳出了幾聲壓抑過的咳嗽。
「你來做甚。」這是扶頌第一次聽到東陵如此低沉又壓抑的聲音,不由得楞了一下,可身後的素馨天女卻直接沖了進去。
燭燁面無表情,袖手邁步進了內室,在看到了裡面的一片狼藉之後,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說道:「看你死沒死罷了。這冥府要是失了冥主,夜合就會開心了?」
已經變成了龍身盤旋在地上,身上鱗片掉落在地上幾片,鮮血流了一地,已經有不少地方乾涸的東陵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費力的把龍頭往他懷中挪了一下,道:「沒了夜合,這冥府,我要來又有何用。」
扶頌這才看到,在他懷中那個幾乎可以用嬌小形容的男子。
一頭墨色的烏髮垂直在腳踝,雙眼緊閉,他身上穿著的黑色長袍像是東陵平日裡穿的那一身,此刻在黑龍懷中,唯一一點的白色,就是他晶瑩如玉一樣的雙手和露出來的臉部和脖頸處的肌膚。
「他……」扶頌抿抿唇,低聲說道:「他身上,已經沒有靈犀了。」
「夜合沒有死。」東陵傷心的垂下了腦袋,鼻尖微動,呼出了一口氣,「他還是沒有原諒我。」
*
「參見冥君陛下。」素馨這時候突然上前一步,打斷了東陵的話。
他瞧了瞧在東陵懷中緊緊閉著眼睛,就連呼吸都快要沒有的夜合,說道:「冥君陛下可能否把哥哥還給我了?」
東陵的尾巴盤旋兩下,縮的更緊了一些,卻是無言的抗拒。
「哥哥和我不一樣,上古時候,他為了保住我的性命,將一身修為全給了我,自己卻受了千萬年的災劫,後來又因為你……」素馨說到這裡看了東陵一眼,抿唇到底是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又觀察了一下東陵的樣子,在心裡做了一個掂量,躡手躡腳的騰起了一朵雲飛到了東陵龐大的龍身正中間,將被東陵裹得嚴嚴實實的夜合……橫抱了起來。
「兄長自那之後,就難以在陰氣旺盛之地成活。」素馨轉而看了一眼扶頌,笑道:「前些日子天邊盛開的那朵夜合花,開啟了兄長封存在我腦海之中長達萬年的記憶。」
「多謝扶頌神君救命之恩,」素馨看了看懷中一點意識都沒有的夜合,對著下面那個乾瞪眼卻一點反抗力氣都沒有了的東陵,終於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敢問陛下,兄長可否借用一下天池池水。」
「你自己去取便是。」燭燁虛空掏出來了一個令牌交給素馨,目送了他離開之後,才踹了踹地上虛弱不堪的東陵,嘲諷的說道:「傳承記憶你都吃到肚子裡去了?」
「千年前夜合被你一劍刺穿心臟轉生,直到我登帝,鴻蒙神殿光芒照射三界,太一神君重新架著太陽馬車跑遍了整個天上地下,他才出生。你倒是好,一下就給他帶到了這裡,還用你的血餵養他。」燭燁滿意的看著東陵越來越蒼白的臉,這才將他拎起放到了他的床上。
到最後看著東陵渾身不自主開始打哆嗦的樣子,才終於嘆了口氣,從自己指尖劃破了一個口子,擠出來了幾滴血餵給他,道:「昊天池水可以助他快些恢復。」
「我和他之間不該是這樣的。」東陵臉色蒼白的喃喃自語,躺在床上看著床帳有些失神,「千萬年前,我被那條多出來的龍筋控制,親手殺了他,可現在又害了他。」
「那時候,你想救明開,現在,你想救夜合。」燭燁拍了拍東陵的腦袋,說道:「夜合得了你的龍血也並不是全無壞處,在昊天池內修養百年就是。」
「……百年啊?」東陵可憐巴巴的眨眨眼,看著燭燁突然用胳膊把自己撐了起來,半仰著身子抓他的袖子,道:「我說哥哥,要不咱倆換換,你來我地府當冥主,我替你掌管三十三重天。」
燭燁斜眼看他一眼,東陵瞬間就又軟倒在了床上,可憐的不得了。
扶頌笑的眼睛彎彎,在燭燁終於安頓好了東陵之後才說道:「你和他感情很好。」
「嗯。」燭燁走到了外面的小廊內,看著廊下來來往往忙碌的神女們,說道:「東陵自出生便有兩條龍筋,一千年前為了救你,我向他借了一條,導致他錯過了夜合第一次露面。」
「他是個好孩子。」扶頌笑的開開心心,轉而問道,「再過些日子,阿尋和騶吾神將就要回來了。」
「關於仙煦和龍貞的神位,你可想好了?」
「龍貞依舊會是龍女,」燭燁說道,跟著扶頌慢慢的在這廣闊無比的冥府內走著,看著不一樣的景色,「仙煦破格成龍,如何?」
「自然好。」扶頌抿唇一笑。
「騶吾神將歸天后,就要搬離我溪竹雲海,入住破軍閣。」扶頌摸了摸下巴,「破軍閣和溪竹雲海相距倒是不遠,可也委實是麻煩了些。」
他扭臉看著燭燁,笑著露出了小白牙,「陛下,還希望在阿尋蛻變徹底為龍封神之前,能夠保住他的童子身。」
燭燁:「……」
「騶吾該不會這麼心急。」最終,他只能希望,在仙尋和騶吾回天之後,騶吾不會心急的直接把仙尋給辦了。
「我知曉。」扶頌又往前走了幾步,才回頭說道:「蛇蛻變為龍,第一大忌就是貪慾,偏偏龍本性淫,能忍得住的,便一開始就不能知曉這之中的樂趣。」
「騶吾若是真心想為阿尋好,便要能耐得住這寂寞才是。」
「聽你的。」燭燁跟上,又牽起了扶頌的手,另外一隻輕輕撫開了他耳邊的碎發,看著扶頌精緻無雙的眉眼,他的手由扶頌額頭,落到了眉間,到鼻子,再到他的嘴唇,最後嘆息一樣的道:「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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