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一如既往的黑暗,無數灰濛濛沒有一絲自我的魂魄順著奈何橋的路向前走,最後按照生前所為決定投下哪一個輪迴道。
孟婆依舊一如既往的在橋頭施粥,只是這一次,扶頌卻沒有上前去打招呼。
冥王東陵親自劈開了彼岸花海,將中間露出了一條道路。
仙尋緊緊牽著扶頌的手,生怕會有一點跟不上就走丟了路。
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扶頌看到了長身直立在花海另一頭的東陵。
他發上束著紫金冠,烏黑入墨一般的長發留在身後,顯得就像是一席黑色的幕布一樣在這無邊的地底無風自動。
從他身上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扶頌皺了皺眉,輕聲說道:「東陵冥君和上一次想比……」
「我把借來的龍筋還回去了。」燭燁說道,牽著扶頌另一隻手把他帶到了東陵身邊,頷首說道:「素馨天女已經恢復古花身份,我已經沒有什麼好告訴你的了。」
東陵面色平靜,扶頌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除了笑以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稀奇。
「我知道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麼。」東陵轉身向前走,扶頌幾人在身後跟著,途徑過的道路上有不少還盛開著的彼岸花,只是並不是盛時。
「我可以幫你打開轉生池水,」到了一圈純藍色無波的池水前,東陵伸手放在池內輕輕攪動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把夜合還給我。」
「夜合神君已經羽化了,你是知道的。」
「但是素馨活了下來。」東陵起身,隨意的甩了甩手,笑的卻難看的很,「至少,我還是有希望的。」
「明開夜合自古雙生,明開為陰,夜合為陽。如今明開現世,夜合一定會回來的。」東陵臉頰邊露出了一個酒窩,神色空茫的看了看冥界這萬裡王城,說道:「沒了夜合的冥府……」
「我已經活過了萬年了。」
*
將正音古佛坐化後的舍利子投入了轉生池之後,扶頌就一直有些不開心。
這種不開心源於古佛圓寂,也源於生為巫頌,他並不能夠插手古佛所在的人間之事。
天生佛物在人間出世之後,必定會引來一些亂子,這個時間如果沒有強大的佛家保護,很容易就會被各方妖怪鬼魅給吞的連渣子都不剩下了。
在回去的路上,扶頌又經過了奈何橋。
孟婆正在敲打著那一盅滿滿的湯池,橋下伸著雙手正在哀嚎的一個個掉入弱水河的怨魂總算是停歇了兩秒,可隨即在下一陣的魂魄走上奈何橋的時候,他們復又開始了掙扎。
「孟婆。」扶頌讓燭燁先走了一步,他要去天上掌管凡間星宿的星宿宮走一趟,看看古佛來世的命數。「今日這是怎麼了?」
「唉。」孟婆搖頭,神色有些不愉和深沉,「弱水河內的魂怪開始亂嚎,就代表凡間又要大亂。」
「看今年的這個勢頭,恐怕凡界又是要經受一場慘戰了。」孟婆無奈的嘆氣,隨即又敲了敲壺盅,又向下到了一碗湯,馬上就被一擁而上的怨魂給吸收殆盡。
「實在是一個多事之秋啊。」孟婆咂咂嘴吧,看了看扶頌身邊的仙尋,突然說道:「這孩子化龍也有千年了吧。」
「是。」扶頌應答,「大概將將千年有餘。」
「啊。」孟婆放下了手中的湯杓,低頭沉思了一會兒。
她身邊的魂魄沒有接到湯,於是就愣愣的站在了原地,也不動彈。
仙尋看著好玩,眯著眼睛伸手扯了扯那個魂魄的袖子,魂魄無神的看了看仙尋,空茫的眼神中一絲情感都沒有。
仙尋害怕的向後退了一步,整個龍都縮到了扶頌的背後。
「仙君怕是忘了。」孟婆皺眉想了想,說道:「蛇化龍千年便會經受一遭入世的劫數,解緣天定,我看這孩子身上龍氣已經溢出來了,仙君何不助他走一遭?」
扶頌皺了皺眉,看著身邊最近總是嚷嚷著說身上癢癢的仙尋。
近些日子仙尋總說身上不舒服,可真的問他,卻又說不上個所以然來,因此扶頌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是叫了仙醫給他看了看。
仙醫也沒能查出個所以然來。
可現在在孟婆這裡……扶頌抿抿唇,告別了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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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頌回天上的時候,專門繞去紫薇殿內看了看阿尋來世的命數。
只是那本新撰寫的書上卻只有一半的內容,扶頌才剛要把書放回去,就聽到了後面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紫微星君是一個女子。
聽聞上古紫薇,貪狼和破軍星三星相撞,造成整個天空長達百年都是星辰隕落之後造成的飛灰,著實是讓四海八荒的神仙愁上了一段日子。
貪狼和破軍兩位星君羽化,卻不知為何保住了當時最大的一個紫微星。
紫微星君是一個挺好看的女子,就是性子剛正不阿了些。
扶頌摸摸下巴,離開了殿內,可卻也是因此,沒聽到殿內的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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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音古佛坐化後留下的舍利被扶頌投入了轉生池,可彌帝所化成的佛物伽摩梭卻是被他留了下來。
進三生池的,無論是人、神還是佛都不能帶一件法器,因此,扶頌打著的,是在天界將彌帝給養成人形,再把他投入凡間放在古佛身邊,哪怕是當一個護身的法器也好。
只要成功度過了九十九次輪迴劫數,他總歸是能夠再一次立地成佛。
如果天降祥瑞,讓正音古佛再一次許下大功德,這九十九次轉生的懲罰,也會相應的減少不少。
天界百年間,聽聞古佛這九十九次輪迴都活不過三十而立……
扶頌無奈的嘆氣,將彌帝放在了鴻蒙神殿頂端太陽直射下的地方,讓他吸收至陽之氣。
太陽停留在金烏樹邊,而伽摩梭則是在金烏樹頂,距離太陽極近,起碼可以保證妖邪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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