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的意思是……?」老人背形佝僂,並不算長的鬍鬚算得上是潔白,身上衣衫也整潔,只是看著樣子已經有許久都沒有清洗過了。
正音笑著不語,只是憐愛的摸了摸那孩子的頭,輕聲說道:「荒蕪山的兵伐之氣與鄒將軍身上破軍煞氣儼然一體,城中龍氣日漸旺盛,加上護國寺中衝天的祥瑞佛光,足以護得雕題城一世繁華。」
「現今天降疫獸,卻也因為施主一家百年為善,十萬屈死兵將得以所終,不會成為荒魂野鬼,反倒是成了雕題城內一大護佑之象。」
正音垂頭一笑,念了一聲佛號,「小僧行走世間,見慣了生死別離,可倒也是第一次得見,有鬼軍庇佑之城,居然是如此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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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一個身著重甲的士兵自門外高喊,一路狂奔著走到了室內。
此刻的騶吾正在掌前和數十位兵屬商討這一次的戰役。
天氣苦寒,這裡又位處邊境,雖然是易守難攻的地勢,可卻也阻礙了他們進攻的道路。
騶軍軍隊十萬人,這小小的一個城池內根本塞不下,因此只能在城外十裡有餘的地方安營紮寨,來回很不方便。
這些日子裡面,正音帶著夜家的那個小孩兒四處東奔西走,城中的疫病傳來的都是捷訊,短短數十日之內,竟然是好了一大半。
「荒蕪山內東風已滅,疫獸所發不得而出,山內病氣甚重,不過百日有餘,疫獸足以被困死山內,由這天地自然超脫而出。」正音當時說的時候,正在熬製一鍋聞起來有一種異香的湯藥。
他的臉色比起平時看起來更加的潔白晶瑩,即便是騶吾看了,也都覺得正音此人生為佛者……著實是有些暴遣天物。
他沒有不好的心思,可城中不足有不少的地痞流︶氓在疫病得意控制住後就出言放肆,當下就被護衛的軍隊亂棍打死,扔出了城外。
只是沒想到,到底是走漏了風聲。
這邊城內的疫病得以脫困,朝廷派送來的糧草必定會繼續送達,城外十萬軍隊駐紮,那些個聯合小國想要進軍而犯顯然是不可能——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可若是現在……
「出了何事?」騶吾皺眉,沉聲問道。
他已經可以猜到,外面定是已經開始整裝,城內現在疫病漸好,他從軍中挑出了一萬精兵來負責城內安全,如果這時候外面貿然進攻,雖然不會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可到底是有些突然。
「稟將軍!」前來送報的信官一臉烏黑,雙眼汙濁混亂,言語間也都是僵硬的,騶吾看慣倒也沒有什麼,只是聽著,「城外被十裡圍困,參與此次戰役的周遭小國有十數國之多,友邦丹臣國,晉飛國,延川國叛變——前線已經開始交戰!」
騶吾抿唇,倏然站起身走到了殿外。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的落在地上,尚未融化就又多添了一層新的,不過幾刻鐘,就已經有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傳令,擊鼓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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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尋還是偷跑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他總是心裡跳得難受。
他在家裡等了一個月,期間在荒蕪山腳下徘徊了不少日子,都沒有膽子不聽騶吾的話,上山去看一看。
山上也不知道是有什麼東西,他總想上去,可又實在是不敢。
天邊霧蒙蒙的一片活像是一群群的人頭攢動,聽在這附近居住的百姓說,夜晚還能聽到陣陣馬蹄嘶鳴,可也沒有人不顧朝廷號令,敢不顧小命的上山去看。
龍尋遲疑多日,最終還是沒有上去。
他呆的發慌,又沒有事情可做,家裡面父母親恩愛如昨昔,看的簡直是讓人牙酸的很,於是,他乾脆入宮找皇帝請了一道旨意,帶著皇帝被逼無奈之下賜下一道不三不四的婚書,騎著騶吾送給自己的小白馬,輕裝上路了。
他沒有出過遠門,帶著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幾個親隨就走了。
除了懷中從沒有離身的印著金黃-色符文的大紅婚簡,他帶著的銀子從雕題一直到邊城的時候,就花的已經沒有多少了。
風塵僕僕的龍尋還沒有來得及進城,就已經聽說了前線開戰的消息。
在門邊的時候,他沒有帶世子的隨身玉蹀,被盤問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看到了在城內的正音。
守門的兵將見他認識正音,加上正音一開口就是小侯爺,因此,就放了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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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佛,城中的瘟疫可是解了?」龍尋凍得渾身都像是沒有了知覺似的,守在一個大火盆旁邊死都不肯挪動一步。
從小看他長大的小廝已經給他加了幾床被褥,可怎麼都暖不熱他,急的團團轉又沒辦法,只能又添了幾個火盆。
「已解了三分。」正音眉宇間不帶一絲憂色,看著龍尋說道:「小施主又是因何來此。」
「找騶吾哥哥。」龍尋哆哆嗦嗦的伸手拿了一杯熱茶暖著,爐上還燒著滾燙的一壺,他出了口氣,說道:「陛下前些日子已經得了邊境小國叛亂的消息,此刻震怒。」
「太后殯天了。」龍尋眨眨眼,突然說道。
「我進宮找皇帝哥哥的時候,就聽到內廳有宮女大哭,喪鐘已經敲響,我和騶吾哥哥的婚事定是又要推到年後了。」龍尋撇撇嘴,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實在是不得已,我就請他下了一道旨意,好歹是請到了一封婚書。」
正音笑著不答話,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什麼,說了一聲,「施主不該來的。」
「什麼?」
「無事,」正音將手中的柴火扔進了火堆,站起身拍了拍衣衫,小彌自動從他腿上爬到了他的肩窩,半闔著眼睛似乎是在打瞌睡,「一切皆是天命。」
龍尋小口的喝了一杯茶,丈二摸不著頭腦的。
此刻外面已經天黑,龍尋想了想,說道:「小三小四,把我挪到床上去,再加兩床被子。」
他此刻在的房間,是騶吾在城內的時候住著的。
前方交戰已經月余,十國聯軍不能進軍一步,可礙於後方城內狀況騶吾也不能大意向前進攻太多,雙方就這麼僵持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哎!」兩個小廝聽命馬上就將龍尋給抬到了床上,把火盆挪了個位置,才縮著手守在了一邊。
「你們下去歇著吧,這天怪冷的。」龍尋愛睏的打了個哈欠,躺在床上,蓋著被火烤過的被子也舒服了不少。
「是。」兩個小廝垂首聽命,和衣躺在了旁邊的嚇人房裡面,天氣太冷,他們身份又不能添用火盆,乾脆就兩人睡在了一起,擠擠也還暖和一些。
騶老將軍年長,不可能每天十裡來回跑,騶吾把前線的事情交給他,自己玩上又摸黑處理城內的事情。
剛到門口,看到屋內星星閃閃的火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大對。
推開門一看,果然就看到了在被窩裡面鼓起來的一堆,和地上那雙實在是算不得大的還鑲著金線的鞋子。
「阿尋。」騶吾沉聲嘆了一下,看著被子堆動了一會兒,才艱難的從內爬出來了一個烏黑的腦袋。
「騶吾哥哥。」龍尋眼睛閃亮亮的,看著騶吾說道:「我帶來了個好東西呀。」
騶吾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將冰冷的鎧甲脫下放在衣架之上,拒絕了龍尋下來幫他的要求,隻穿著褻褲就鑽進了帶著暖意的被窩。
「進來和我一起呀。」龍尋嘟嘟嘴,就想掀開被子。
「胡鬧!」騶吾說道,大手將蓋著被子的龍尋撈進懷裡,「我身上冷,待暖和了再進去。」
「哦。」龍尋樂呵呵應了,伸出一隻手臂在懷中倒騰了一會兒,才終於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太后死了,我們兩個的婚事又要拖上好久,我先前磨了皇帝哥哥好長時日才磨來的。」
「這是何物?」騶吾把龍尋伸出來才不過一會兒就已經變涼的胳膊又塞回被子裡面,這一會兒,他身上也已經暖熱了,沒有來得及看手中的東西,就先把自己塞了進去。
「還是你身上暖和啊。」龍尋長嘆一聲,滿足的把整個人都縮到了騶吾懷裡,兩隻怎麼都暖不熱的腳丫子也放到了騶吾腿間,滿意的看著騶吾動也不動的臉色,卻又小心的變換著雙腿的位置給他暖腳的舉動。
「……婚書?」騶吾頓了一下,打開那張金紅色冊印的動作都輕柔了不少。
由皇帝親手書寫的騶吾和龍尋兩個金印大字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眼前,下方還有……侯府的王印?
「咳,這個,我是偷跑出來的,爹娘還不知道,我怕他們不同意,就偷了印章自己蓋上了……」龍尋小聲的說道,隨後又道:「都怪你,我在將軍府找了好幾日都沒有找到帥印,鐵定又是被你帶在身上了。」
騶吾抿唇沉默一會兒,掀開被子下了床。
龍尋眨眨眼,看著騶吾在衣架之上的衣服裡面翻找了一陣,拿出了一個顏色陳舊的虎符印章。
這一會兒,他也顧不得冷了,擁著被子坐起,看著騶吾拿著印章走到床前,將之遞給自己。
「蓋上。」騶吾說道,看著龍尋瑩白的手接過顏色陳舊,卻更顯威嚴的虎符,然後用力的在印冊上面狠狠按了許久才放開。
此刻的龍尋笑的開心燦爛,他炫耀似的揚了揚手中的印冊,說道:「這之後,你可就是我家的啦。」
「嗯。」騶吾掀起杯子上/床,把笑個不停的龍尋摟緊懷中,說道:「阿尋,自此之後,你便是我的妻。」
龍尋臉有些紅,自十一歲起,府內就已經有經了人事的嬤嬤來教他,此刻自然是知道騶吾的反映代表了什麼。
「我想要你。」騶吾雙臂撐在龍尋頭邊,壓迫感十足,龍尋嘴巴顫動了兩下,看著騶吾刀刻一般的面容,怎麼都說不出來拒絕的字樣。
最終,他艱難的吞了口口水,非常沒有骨氣的把頭轉到了一邊,顫著聲音說道:「你、你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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