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的時候,騶吾就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
他細心的在周邊又添了幾個新的火盆,又給還在熟睡的龍尋攏了攏被子,這才轉身出了門。
等到了龍尋醒的時候,他第一個動作不是去摸身邊,而是……
疼。
渾身上下都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的疼。
身上倒是沒有不舒服的黏膩,昨晚上騶吾該是大半夜給他清洗過之後才把他塞在被子裡的,龍尋緩了一會兒,才哆哆嗦嗦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在小廝的攙扶下面好容易穿上了衣服,這才渴死鬼投胎似的連續喝了幾大口水。
「現在……什麼時辰了?」龍尋啞著聲音問道。
「主子,快要午時了。」小廝取來了狐裘披風和暖手套袖,遞給了龍尋之後,看他沒什麼問題了,這才問道,「主子要出去走走?」
這一會兒醒了,那種疼痛感反倒是被壓了下去,龍尋適應了一下,除去股間還有些不適,其他的反倒是習慣了。
「去城外看看吧。」龍尋想了一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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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邊難民所內的狀況比起往日已經好了許多許多。
正音在其中忙碌非常,光禿的腦袋在忙碌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龍尋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他和他身邊正牽著的小孩子。
正音伸手拍了拍孩子的頭,孩子仰頭和他說了些什麼,馬上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正音雙手合十,步履穩重的走到了他面前,垂首行禮,說道:「小施主怎麼來了這裡?」
「就是來看看。」龍尋出口便呼出了一口熱氣,白色的煙霧在空中一會兒就消失不見蹤影,就連鼻尖噴出的熱氣都能夠看到,也確實是能證明,這整個邊城究竟有多冷。
「瘟疫情況如何了?」
「已經得以控制。」正音說道,向後退了一步,指著已經沒有多少人的地面,笑道,「多虧有夜家百年行善,積下的功德讓荒蕪山十萬冤魂守住了疫獸,東風已消,疫獸沒有食量,遲早會被困死在荒蕪山,讓這天地自然超脫。」
「這樣最好了。」龍尋點頭,眯著眼睛笑道:「你小的時候告訴我說,京城中龍氣被陰氣壓製不得高出,現在太后已死,這整個雕題城,也終於可以恢復鼎盛時期了。」
「施主夙願達成,可喜。」正音笑道,隨後雙手合十,嘆道,「小僧先前無不有擔憂,太后被戾氣附身不得知,宮中真龍被黑氣沾染,已呈現了頹勢,反倒是侯府龍氣愈加強盛,隱隱有大過天子的氣勢。」
龍尋楞了一下,抿抿唇笑道:「在騶吾哥哥出征前,我曾經想過奪位。」
「我父親母親出生時天邊祥瑞出現異象,呈出龍騰蛇躍……先是蛇躍,以為是災禍,後又龍騰,則是福瑞。太后早就對這一異象心存忌憚很久,他又怎麼可能容忍的了我侯府和將軍府結親。」
正音垂眸不答話,又聽龍尋笑著說道:「可前些日子,竹笙先生找我談了一席話,才算是打消了我的念頭。」
「至少比起皇帝哥哥,我到底不是一個當君主的料,他的身邊有竹笙輔佐,下面有騶吾哥哥平定戰亂,內廷有父親主黨朝政——再也不會有比這個更好的了。」
「施主通透。」正音微笑,睜開了閉著的雙眼,看著龍尋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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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漸漸的變好了。
在晚上,龍尋和騶吾正在說話的時候,外間的門突然被大力拍響,肩上帶著紅色旗令的士兵跪倒在地,神色惶恐,「秉將軍!諸國聯軍突然開始率軍進攻,我放措手不及,糧草被燒毀三分有餘——」
「報——」又是一個渾身上下裹著白色布巾的人,進來之後慌亂的說道:「將軍!難民所內疫病突然加重,不少已經康復的百姓又突然倒地不起,城內亂了——!」
騶吾快速的穿戴好盔甲,拿起自己的長槍,率先一步走出了房間。
在外面,他想了很久,最終把手中的鎖放下,沒有把整個房間落上鎖。
這一路出去,四處可見倒地不起的難民,本來已經被治癒大半的邊城似乎一瞬間又回到了往日的慘局,比起往日來說,似乎是更加的慘烈。
「持兵令,守住邊境五城,向前突圍!」騶吾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說道:「軍中情況如何?」
「有三千士兵感染疫疾,已經被送入城中,我邊境軍隊不知為何,且戰且退,已經失了三個附屬城!」騶吾身邊的副將快速的說著,語氣不掩驚恐,「將軍,此戰詭異,我鄒家精兵數萬,此前所有戰爭不說所向披靡,也鮮少有對手,這次這一堆的砸碎怎麼可能連敗我三城!」
「將軍留步——!」後方一陣馬蹄嘶鳴,破了音的士兵還在極力嘶吼,到了騶吾馬前,他從胸前掏出一封蓋著印章的書信。
騶吾停下馬打開看了一下,隨後變色說道:「這些蠻子行了鬼禮!」
「什麼——?!」副將頓時失色,咬牙說道:「將軍!……」
「慢著。」騶吾抬手打斷了副將的話,騶吾繼續向下看,將已經閱盡的書信撕得粉碎,隨後揚手灑在空中。
他的臉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微微眯著眼睛看向了一片濃煙滾滾,正在交戰的戰場,「對方行了鬼禮,我軍也有十萬前朝精英將士鬼軍鬼將。」
「荒蕪山十萬冤魂得以昭雪,夜家百年為那些客死異鄉的戰士收斂屍骨……」騶吾沉聲說道,耳邊似乎真的聽到了陣陣悶雷一般的馬蹄聲和將士嘶喊的聲音。
他看著身邊副將一瞬間沉默下去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起碼,我們還知道,即便是死後,還有人收屍!」
「是!」副將沉默拱手,心中似乎勇氣了一陣熱血,他看著前方的滾滾狼煙,大力的揮動著手中的馬鞭,「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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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佛!瘟疫又起怎麼辦!」龍尋怕冷,可現在也忙的腳不沾地,額頭甚至還有不少的汗冒了出來。
正音沒有答話,閉起眼睛,仔細的聽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嘆了一聲,說道:「終究是命數。」
「邊境十萬軍隊敵不過對方數國舉行鬼禮之行,騶將軍想要取勝,必須要以自身性命為代價請前朝將軍鬱瞻附骨。」正音長嘆一聲,說道。
「什麼……?」龍尋愣愣的看著正音在白雪映射下幾乎顯得像是象牙一樣的潔白皮膚,「怎麼可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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