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瘋了的若妃

這是我第二次走進這個宗人府，上次是精神恍惚的情況下，而這次是在清醒且憤怒的情況下進來。這裡依然到處洋溢著一股霉味，殘舊的石路上偶爾還走過幾隻蟑螂。這次的侍衛溫和多了，他們每打開一層牢門，雖然不說話，但那恭敬的態度讓我感覺不到我正走進牢房，而是走進酒樓。

　聽到那重重的關門聲，還有那慢慢走遠的腳步聲，我挑了角落一塊稍微乾淨的地方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牆，靜靜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所有事情都發生得太突然，我認識小紅雖然幾天，但我知道她今天沒有說謊，如果真像她所說，那麼毒肯定是在我這裡下的，可這粥是花兒親手煮的，她不可能會害我。

　而我平時對宮裡的人也不錯，她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害我的，那麼究竟是誰呢？難道是太后那老妖婆？肯定是了，剛才就是她煽動其他人定我罪的，而且這樣下流的手段她最擅長。想不到她連自己的親孫女都捨得害，簡直變態。

　還有濯碩，我剛才確實很氣憤他竟然真的把我關起來，但仔細一想，他並非認為我就是兇手，但他為何要把我關進牢房？難道他有其他計劃和想法？難道他知道真正的兇手？一想到他沒有懷疑我，心裡就非常欣慰，沉重的心也慢慢舒解開來。

　突然，我發覺裙角有樣東西在蠕動著，我不禁低頭看去，哇，我的媽呀，幾隻蟑螂正在啃著我衣裙上的蝴蝶繡花，我不禁驚駭地彈跳起來，一邊使勁地跺著腳，一邊尖叫著。最怕這種東西了，又髒又噁心。我想以後再也不敢穿這件衣服了。

　突然耳邊傳來一個擔憂的嗓音：“若舞姐姐，您怎麼了？”

　是濯鼎！我彷佛見到救星，趕緊大聲朝他嚷著：“濯鼎，快來救我，有蟑螂啊！”

　他聽後，焦慮的臉才舒緩開來，還沖我笑了笑。我見狀，不禁瞪了他一眼說：“你還好意思笑，我都快被嚇死了。”

　“若舞姐姐，想不到你平時那麼惡狠對皇兄，竟然會怕這種毫無殺傷力的蟑螂。”

　“誰說它們無殺傷力？你知道人類四害是什麼嗎？蚊子，蟑螂，老鼠和蒼蠅，而蟑螂還是四害中排名第二呢！”

　“是嗎？有這樣說法？”他驚訝地看著我。

　“恩！”看到那些蟑螂終於朝遠處逃去，我心裡終於定了下來，走到他面前，隔著粗粗的鐵柱問他：“鼎，你怎麼來了？”

　“呃。是皇。。您還好吧？若舞姐姐。”他看看四周，便又轉了話題。

　“你剛才不都看到了嗎？這樣還稱得上好嗎？”想起那噁心的蟑螂，我心有餘悸。

　“恩！若舞姐姐，請您記住，不管皇上做什麼決定，他都有他的理由！請您相信他。”

　“恩！”我朝他點了點頭，呵呵，他以為我會埋怨濯碩，肯定是碩叫他來的吧，想到他的細心，我心裡有股暖流湧過。突然發覺還真有點想念他了。

　“那就好，那我先回去了。還有，我帶了幾張被子過來，你先將就用著。”說完便通過大鐵柱把三張棉被傳進來給我，而那些侍衛可能早被他收買了吧，竟然看到這樣也不出聲。呵呵。

　濯鼎接著又交代了我一些話，然後才緩緩走出去。我轉回身，在地上鋪著一張棉被，然後身上蓋著兩張，怕蟑螂又來襲擊，我把自己包得密密麻麻的！靠著牆，躺在暖暖的被窩裡，腦裡不停回想著進宮以來這些日子，多數都是快樂的。一大一小的相同臉孔在我腦子裡不停重複出現著，想到濯碩肯定會好好照顧小拓，我便慢慢進入夢鄉，嘴角含笑。

　修凝宮裡，若妃百感交集地看著床上那毫無呼吸的小人兒，美麗的臉上閃過哀愁和無奈。由於兇手還沒查出，所以小公主暫時要保持原狀。

　若妃注視著那精緻漂亮的小臉，心裡閃過一絲愧疚，她從來沒認真看過她，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長得這麼精緻可愛，想不到認真看她之時她竟然已經離開這個世界。

　對於這個無緣的女兒，她深感抱歉，一想起她死前那痛苦掙扎的模樣，若妃冰冷的心終於有一點溫度，在喃喃自語著：“孩子，是娘對不起你，你安心去吧，下輩子投胎個好人家，不要再碰上我，碰上你那冷酷無情的父皇！”

　鳳儀宮裡，本該在寢宮休息的荷妃依然還出現在殿裡，她正充滿疑惑地看著鳳椅上的人，說：“太后姑媽，您覺得真是那妖妃毒死小公主的嗎？”

　太后坐直身子，平靜地說：“不管她是否毒死小公主，現在這樣最好，能藉助這次機會除去她，何嘗不是件好事。”

　“可是，皇上真的相信是她下毒的嗎？”

　突然太后腦裡閃過一張冷漠的令人費解的臉，心神不定地說：“不管他是否真的覺得那女人是兇手，只要哀家和肖尚書等人一口指定她，我想皇上也保不了她。”

　“恩！那就好！只要除了她，皇上就會對臣妾好了。”荷妃歡喜地說。

　而太后則沒她那麼樂觀，精明的臉滿是陰沉，心裡暗忖著：“看剛才那情況，皇上並非真的相信那賤女人就是兇手，而那女人的表現也說明她不是，雖然那女人什麼都不好，但有一樣就是誠實，什麼事都擺在臉上。如果真不是她，那究竟是誰毒害了小公主？哼，想她得罪那麼多人，有人想嫁禍給她也不出奇。”白皙的臉盡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乾清宮內，整個大殿在夜明珠的照射下依然像白天那麼光亮。濯碩深深地埋頭於桌子上，擔憂著宗人府大牢裡的人是否能睡好。突然小李子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說：“皇上！”

　濯碩立刻抬起頭來，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奴才查過，咱乾清宮的奴才當中，因為貴妃娘娘平時待他們都很客氣，所以他們也很尊重娘娘，不過有一個丫鬟，名叫綠兒，她最近舉動有點古怪。”

　“哦？”濯碩眉頭挑了挑，“是不是曾經服侍過娘娘的那個丫鬟。”

　“回皇上，正是，花兒來了後她便被安排去做其他事了。”

　濯碩點了點頭，說：“朕見那綠兒還算單純，所以才安排她服侍舞兒，自從花兒來後，確實很少見到她。”

　“是的，以前她服侍娘娘的時候，整天很快樂，但自從被調去打理些雜事後，就變得內斂和沈默了許多，而且聽宮裡小豆子說她前幾天曾經出過宮外。”

　“有這等事？她突然出宮幹什麼？誰允許的？”通常像她那樣的位置是不能隨便出宮的。

　“小豆子說她向李總管告過假，說什麼貴妃娘娘叫她去城里辦點事，而李總管見是貴妃娘娘的人，也不多說就批准了她。”

　“哦？舞兒叫她出去辦事？朕怎麼不知道？”濯碩滿眼疑惑，“對了，你查過宮裡的砒霜沒少到吧？”

　“回皇上，奴才查過，因為砒霜是有毒之物，宮裡管得比較嚴，聽梁公公說並沒少到。”

　“那這砒霜是宮外帶進來的啦。難道那綠兒出去是買這個？可絕對不是舞兒交代她買的，那到底又是誰呢？”

　小李子一聽，也滿臉驚嚇，說：“皇上，那要不要奴才去把那綠兒傳來查問？”

　“先不用，以免打草驚蛇。”

　突然一個健壯人影走進來，走到濯碩面前恭敬地說：“皇上，臣剛才在修凝宮的時候，看到若妃娘娘整晚對著小公主的屍體在呢喃著什麼，時而悲傷，時而憤怒，偶爾還帶有痛快高興的表情。”

　“太后那邊呢？”

　“太后那邊也沒什麼異樣，只是荷妃還在她那裡，兩人在殿裡不知道談著什麼，因為怕被發現，臣不敢太靠近。我想她們應該也是在談今天這件事，臣隱約聽到太后娘娘說什麼正中下懷，而且兩人還很幸災樂禍的樣子。”

　濯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裡已經大概知道誰是兇手了，可他還是想不明白綠兒為何會幫她，難道綠兒是她的人，但這綠兒是她進宮以前就安排在乾清宮做事的。他轉臉朝面前的人說：“辰統領，辛苦了，你先退下吧。小李子，你繼續監視綠兒，明天之前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是，皇上！”他們都朝濯碩恭敬鞠了一躬，便朝外面走去。

　濯碩依然一臉深沉地看著閃耀的夜明珠，俊顏微怒，想不到那女人這麼惡毒，連親生女兒都害。然後低聲呢喃著：“舞兒，你要委屈一個晚上，朕明天一定幫你討回公道。”

　天剛濛濛亮，太后就氣勢洶洶地來到乾清宮，後面照樣跟著荷妃，趙貴人，肖大人，趙大人和李大人。濯碩睜開剛合上不久的雙眼，盯視著他們。

　太后清咳了一下，說：“皇上，舞貴妃毒害小公主，請皇上立刻下令賜死舞貴妃，以警效猶。”

　接著那些大臣和嬪妃也齊聲說：“請皇上立刻賜死毒害小公主的兇手，為小公主報仇。”

　濯碩冷笑地看著他們，說：“恩，毒害小公主的兇手應該付出代價，但至於這兇手嘛，朕要先查出來。”說完便朝身邊的小李子說：“小李子，你把綠兒帶上來！”小李子應了一句便趕緊走出去。

　今天一早，那兩個侍衛就叫醒我，把我帶回乾清宮。來到大殿，見太后和那些走狗也早已出現在這裡，我不理會他們，只朝濯碩微微一笑。

　他想不到原本惱他的我竟然對他笑，不禁怔了一下，然後深深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柔情。由於濯碩的特許，我不用下跪，只站在大家面前。太后他們幾個都驚憤交加。

　接著小李子帶著一臉慌恐的綠兒來到殿上。她經過我的時候，滿臉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便趕緊跪在濯碩面前，兢兢業業地說：“皇上！”

　濯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綠兒，你前兩天曾經出去宮外，為何事？”

　“這個，是貴妃娘娘叫奴婢出去的。”

　什麼？我幾時叫她出去了？叫她出去幹啥？我一頭霧水。

　濯碩繼續問她：“是嗎？那貴妃娘娘叫你出去為何事？”

　“娘娘叫奴婢去。。去買砒霜。”

　暈！我幾時叫她去買砒霜了？突然我什麼都明白了，原來那毒是她下的，而有人利用她嫁禍於我，我不禁一陣憤怒，大聲問她：“是嗎？我叫你出去買砒霜？綠兒，那本宮叫你去哪裡買砒霜，買哪個牌子的，溫和牌還是極速牌？”

　她被我突然一問，心神恍惚了一下，結巴地說：“這，什麼牌子？牌子是什麼？可若妃娘娘只叫奴婢去城裡那間興隆藥店買，她好像沒跟奴婢說過什麼牌子的。”

　濯碩立刻叱喝她：“大膽丫鬟，到底是舞貴妃叫你去買還是若妃叫你去買？”

　“這個，是舞貴妃，”她看到濯碩那驚駭的臉後，立刻結巴地說：“是若妃。不，是舞貴妃！”

　“哼，你還不從實招來？來人，給朕大刑侍侯，如果再不說實話，挑了她的舌根！”

　“不要，皇上不要，奴婢說，奴婢說，是若妃娘娘叫奴婢去的。”

　“哇！”整個大殿喧嘩起來，然後在濯碩的叱喝下又恢復了寧靜。

　“那若妃叫你買砒霜回來幹什麼，還有，你為何要嫁禍給舞貴妃？”濯碩繼續問她。

　“這是貴妃娘娘她自討的！本來奴婢侍侯她好好的，幹嗎要叫個花兒來？她叫花兒來，不就代表嫌棄奴婢服侍得不好嗎？奴婢服侍娘娘以來，她一直待我很好，連其他宮人也待我很客氣，但自從奴婢被派去做其他事後，他們都取笑我，欺負我，說我是因為服侍不周娘娘才不要我的。正好這個時候，若妃娘娘對我好，她經常賞賜我一些金銀珠寶，還有一些吃不完的名貴藥材。她還跟我說只要貴妃娘娘死了就沒人敢欺負我了，所以我才答應幫她，在小米粥裡偷偷放下砒霜！”說完哀怨地看著我。

　天啊，看她小小年紀，挺單純的，想不到這麼容易鑽牛角尖，我難過地看著她。濯碩立刻叫辰統領去把若妃帶來。

　修凝宮，若妃緩緩睜開美目，看了看床上依然沒有反應的小人兒，哎，想不到她第一次跟女兒過夜，竟然是跟她的屍體一起。

　突然門外傳來幾聲重重的腳步聲，房門被大力打開，小紅帶著辰統領和幾個侍衛

　走進來。辰統領走到她面前，悲哀地看了她一眼，說：“若妃娘娘，臣奉皇上意旨，

　帶娘娘去乾清宮問話。 ”

　若妃一聽，狂喜地問：“是那妖妃定罪了？皇上要賜死她了吧？”

　辰統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外表看起來那麼美麗嬌柔的她，竟然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毒手。

　若妃見他不答話，還同情地看著她，心裡一陣顫抖，難道，難道。突然她朝他說：“請等一下。”

　說完便走到她房間床頭，掀開枕頭底，拿起一把匕首揣在​​懷裡，然後再打開床底那個盒子，拿了一包不知道什麼東西一起放在懷裡。便一臉淡漠地跟著辰統領朝乾清宮走去。

　她一到來，濯碩便憤怒地說：“大膽若妃，竟然毒死自己的親身女兒，還嫁禍給舞貴妃，你是否知罪。”

　剛開始若妃還狡辯著，但看到跪在地上已經什麼都供出來的綠兒後，便一臉死灰地跌坐在地上。好久，才憤恨地朝濯碩說：“對，是我毒死她，她本就不該來這個世界，她一生下來就注定得不到爹娘的疼愛，那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乾嗎？還有你！你這個冷血的魔鬼，為什麼要那樣對我？不但把我當成她，連那個鬼頭銜也要冠有她的名字，若妃若妃，我呸！”

　然後她又轉頭看向我，滿臉嫉恨，咬牙切齒地說：“還有你！你幹嗎要回來，如果你不回來，或許皇上還會偶爾傳昭我，但你一回來，我連皇上一面都見不到。為什麼你可以那樣尊貴，盡情享受著他的愛，你的兒子可以那樣受萬人寵愛。而我卻要天天低微地期盼著他的出現，我的女兒卻連他一眼都沒看過！你該死，你早就應該死去，只有你死了，后宮才會太平！”說著說著，她突然站起身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瘋狂地朝我刺過來！

　我瞪大眼睛，毫無防備地看著那閃亮的匕首朝我刺來，驚恐萬分。就在我以為那閃燦燦的東西插進我胸口的時候，突然我被一股力量包住，然後聽到一股低悶的聲音和其他人大聲驚乎的嗓音。

　是濯碩，他施展輕功及時摟住我，而那長長的匕首正插在他左臂上，那鮮紅的血像洪水般湧出來，流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