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再見故人(上)
妖騰雲駕霧,可一日千里,他們口中的距離長短因此常做不得準。魎媚雖說住在附近,可這「附近」卻是差了好幾個山頭,隔了好幾條河流,間中還有幾許村 落。事實上,自出了離索所住的那片山頭,地貌形態已然正常,天地之氣協調充沛,並無陰物的聚集,所以可能那塊地方的異常與魎媚沒有多大關係。
黑金一邊想著,一邊壓下雲頭,憑著記憶在原先的地方兜轉幾圈,卻只找到魎媚的一個舊窩,蛛絲殘破又落滿灰塵,顯然是離開已久。
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黑金拉起雲頭,見不遠處有一小鎮,略一思索,驅著雲便朝那兒去了。當然,這不是他突然妖風盡顯、掐指一算的結果,他只是——餓了。
小鎮雖小,五臟卻是俱全,從酒樓到客棧,從胭脂鋪到棺材鋪,樣樣具備,甚至還有一家暖玉溫香之處——青樓。
「那裡的花娘可是漂亮,一個賽一個的。我家那婆娘比起來真是……」
「可要價也貴啊。去一次抵的上我一個月的工錢!」
「聽說那兒的老闆娘更是風騷可人?」
「怎麼,你想試試?」
接下去便是一陣男人之間隱晦的笑聲。
酒樓裡,坐在窗邊的黑金閒聽著鄰桌的調笑,一邊掂起小碟子裡的花生米彈進嘴裡。膏藥坐在他身旁,小手裡攥著片醬牛肉,乖乖的啃著。這一路上,膏藥雖然 粘黑金粘的緊,但從未開口說過話,似乎也聽不甚懂的樣子,現下坐在酒樓裡,不知是不是人聲嘈雜讓他興奮,總之他對鄰桌的談話內容像是頗感興趣,大眼一個勁 的往那裡轉悠。
「對青樓感興趣,恩,有男兒本性。」黑金摸摸膏藥的腦袋,故作長輩樣:「行,那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女人可是個銷魂物件。不過你還太小,這個中滋味……」
這話黑金沒能說完,因為他想起了和膏藥的小嫩芽兩次的親密接觸,一時之間有點如鯁在喉。
倒是膏藥被黑金一觸碰,立即轉回了視線,一心一意的看著黑金,但是那長串話聽的他迷迷糊糊,因此他只能抓著醬牛肉,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來。
青樓位於鎮尾,且銷魂窟的規矩一向是白日閉門謝客,夜晚鶯聲浪語,現下這日頭高照的時段,花娘們正於樓中休息,可以說黑金去的不是時候。
只不過黑金惡霸何時管過這些,老實不客氣的一推門,兩條長腿慢騰騰的跨過門檻,往店堂裡一站,正在店堂裡清掃的丫頭們皆是一愣。
要說人長的好,總是佔些便宜的。黑金臉部輪廓剛毅俊朗,眉眼銳利,若是冷下臉來,難免蕭殺冷厲,但偏生這妖天生沒個正形,那懶洋洋慢吞吞喜好招貓逗狗的性子也在眉梢眼底表露出來,危險的本性便似太陽底下吃飽了肚子曬懶了骨頭的凶獸,尋常人是分辨不出的。
「大爺,我們這兒還沒開門呢。您看……」一個丫頭走上前來,卻又紅了臉,期期艾艾的說道。
「誰說不開門的?」一位花娘正好從樓上經過,往大堂裡不經意的瞥一眼,立刻被吸引住了目光,她從樓梯上一步三搖的走下來,「大爺,由奴來伺候您,可好?」
「好,怎麼不好。」黑金邪邪的笑,大掌一攬,恰好滿住那纖腰。
相貌好,出手大方,很快二樓那間包廂里美色環繞,笑語不斷。黑金半臥在羊毛軟榻上,懷裡躺著的美人十指纖纖,手指挑開本就鬆散的衣襟,摸上結實的胸 膛,榻頭坐著另一位,手裡端著碗,執著筷,嬉笑著往黑金嘴裡送進一筷筷的美食,另外還有兩位美人,一個跪坐在黑金身後,另一個坐在腳邊,兩人粉拳輕握,替 黑金敲擊按摩,不過那動作軟媚無力,說是按摩,不如說是調情。
只苦了膏藥,被陣陣香風熏的頭暈,又被幾位美人挨來擠去——他生的漂亮,少不得也是要被吃幾口豆腐的,因此他現在只敢拽住一片黑金的衣服,戰戰兢兢地縮在榻角。
黑金攬住懷中的女子,暖玉溫香,摸一把,馨香滑膩。他嘆道:「女人的身子真是軟和,總是美麗的,可惜……」後頭的話說的極輕,混在嘴裡就過去了。
那花娘卻被摸的逸出一聲呻吟,身子也軟了,手上的動作越發浪起來,一路摸到黑金的腰帶處,食指一勾,就要挑散那腰帶,但一隻大手突然按上她的手臂,阻 止了她的動作。花娘不由調笑:「怎麼,爺,您還害羞呢?可別,讓奴好好伺候過後,您可就知道奴的好了——啊!」邊說著邊抬頭,這一抬頭,那還未說完的話全 卡在喉嚨裡成了一記尖銳的厲叫,一陣勁風過後,那花娘竟如壁虎般攀附在了牆上,更為詭異的是,她四肢向內、臉孔朝外,那關節扭曲的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其餘幾個花娘並不知發生了什麼,倉皇之中都從鋪上飛也似的下來,回頭去看,只見那男人仍好整以暇的躺在原處,無絲毫異樣,她們又去看攀在牆上的花娘,不知該如何應對,一時之間,包廂裡古怪的沉默下來。
「他,他是——!」那花娘顫顫巍巍的吐了兩個字,還未說出他是什麼,門外已傳來一聲輕笑:「哥哥,這麼久沒見面,怎麼您一來,就露妖相嚇我的姐妹。她們道行還淺,哪裡受得住?」
那女子推門進來,一股奇異的清香也隨之飄入,似花香,但若細聞,又好像還摻著些旁的什麼。她穿一身淡紫羅裙,未施粉黛卻肌膚賽雪、唇若點朱,眉尾細長,眼若琉璃。
「我欣賞她們妖相好一會,如今不過回給她們一個而已。」黑金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難道這不是凡人一直所說的『禮尚往來』嗎?」
魎媚嘴角不明顯的抽搐一下。一旁的四個花娘聽了卻如遭雷擊,不想她們搔首弄姿半天,這男人竟一直將她們當笑話看,還貼在牆上的那個蜘蛛精更是受不得這句話,只見她唇角一裂,四肢忽地幻化成八隻滿是長毛的蜘蛛腿,身子一壓就要彈衝上來。
「放肆!越來越沒規矩!」魎媚眉一挑,怒喝,「就你們幾個還不夠我哥一根手指的!都給我下去!」
花娘們見她發怒,皆是一抖,一個個貼著牆根往外溜,正要全出去時,又聽魎媚柔聲道:「去把老槐樹下的那壇竹葉青取出來,我要和哥哥好好敘一敘。」